《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7) 能於瞋不瞋・真正的勝利是忍辱
《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7)
能於瞋不瞋・真正的勝利是忍辱
《原典位置》
本篇出自《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
第四分〈世記經戰鬥品第十〉。
上一篇,佛陀從阿須倫受到「五繫」,轉而開示眾生心中的繫縛:
「魔所繫縛復過於是。」
真正牢固的繩索,不一定綁在手腳。
「計吾我」是繫,
「愛我」是繫,
乃至對「我」種種存在狀態的計著,都是繫縛。
所以佛陀教:
「捨吾我想,修無我行。」
接下來,經文並沒有離開阿須倫與帝釋的因緣。
佛陀進一步用帝釋面對辱罵時的選擇,讓我們看見:
如果「我」被人冒犯,
我們到底怎麼修?
這就從「無我」進入非常實際的:
忍辱。
《阿須倫被縛・仍然惡口辱罵》
阿須倫戰敗,被諸天捉住。
身受五繫,帶到帝釋面前。
可是即使已經戰敗受縛,
阿須倫的瞋心並沒有因此消失。
經文說,他見到帝釋以後:
「便罵辱帝釋。」
不只是一次。
當帝釋進入賢聖堂時,
阿須倫惡口辱罵。
帝釋從賢聖堂出來時,
仍然惡口辱罵。
這裡值得注意:
身體被綁住,
瞋恚沒有被綁住。
外在失去戰鬥能力,
內心的戰爭仍然繼續。
這也是修行非常真實的地方。
有時候我們表面沒有與人爭。
嘴巴沒有再說。
身體也離開現場。
可是心裡還在吵。
一遍又一遍想:
他怎麼可以這樣?
下次我要怎麼回他?
我要證明他錯。
我要讓他知道。
外面的戰爭停了,
心裡的戰爭沒有停。
所以真正的止諍,
最後一定要回到心。
《侍者不能忍・勸帝釋反擊》
帝釋身邊的侍者看到這種情形,忍不住了。
他認為:
阿須倫已經是敗軍之將,
如今又被綁在面前,
竟然還敢惡口辱罵天帝。
怎麼可以一直容忍?
於是侍者向帝釋說偈。
意思是:
你是不是因為畏懼他,
所以才忍受這些惡言?
阿須倫如此辱罵,
你為什麼不制止?
這種反應其實很像一般人的想法。
別人罵你,
如果你不回嘴,
人家會不會以為你好欺負?
別人侵犯你,
如果你不反擊,
是不是顯得軟弱?
所以很多時候,
我們並不是因為事情真的需要反擊才反擊。
而是害怕:
「別人會不會覺得我怕他?」
「別人會不會看不起我?」
「我是不是輸了?」
這正是「我」與瞋恚最容易結合的地方。
《帝釋不是因為害怕而忍》
帝釋回答侍者。
他並不是因為害怕阿須倫才忍。
也不是沒有能力制伏對方。
真正的理由是:
他不願意與愚者相爭。
經中帝釋說:
「我常言智者,不應與愚諍。」
這句話非常重要。
帝釋不是說:
「我沒有能力。」
而是說:
有能力,
不代表一定要使用瞋恚。
有力量,
不代表一定要把對方壓倒。
真正的智慧,是先看:
這場爭執值不值得繼續?
如果對方正在瞋恚中,
自己也跟著瞋恚,
兩個人的火只會越燒越大。
所以「不諍」不是沒有能力。
有時候恰恰是:
有能力反擊,
卻知道不必反擊。
《侍者擔心・愚者會更加放肆》
可是侍者仍然不同意。
他認為:
如果愚者看到你一直忍耐,
他反而會覺得:
這個人怕我。
於是愚者可能更加放肆,
惡行更加增長。
這也是我們平常對忍辱最大的疑問之一。
「一直忍,他不是越來越過分嗎?」
「我不回罵,他不是以為自己贏了嗎?」
「這樣不是縱容惡人嗎?」
所以經文沒有避開這個問題。
它把這個疑問直接放進帝釋與侍者的對話裡。
然後帝釋回答:
即使愚者認為我是因為害怕才忍,
仍然應當依正法觀察自己真正應該做什麼。
不能因為對方誤解,
我就一定要用瞋恚證明自己不怕。
如果只是為了讓對方知道:
「我不是好欺負的。」
而跟著生瞋,
那麼自己的心已經被對方牽著走了。
對方一怒,
我就怒。
對方一罵,
我就罵。
表面上好像是在展現力量,
其實自己的情緒完全由對方控制。
這怎麼會是真正的自在?
《惡中之惡・於瞋復生瞋》
帝釋接著說出本篇極重要的偈頌:
「惡中之惡者, 於瞋復生瞋。」
別人已經在瞋恚,
自己再以瞋恚回應,
就是在原來的惡上,
再增加一層惡。
對方說一句惡語,
我回兩句。
對方回四句,
我再回八句。
最後兩個人都說:
「是他先開始的。」
可是佛法看的不是:
誰先開始。
佛法還要問:
惡到我這裡時,我有沒有讓它繼續?
如果別人的瞋恚進到我心裡,
變成我的瞋恚,
再由我的口中出去,
那麼瞋恚就完成了一次傳遞。
所以真正的修行,
不是保證世間永遠沒有人對我不好。
而是:
當別人的惡來到我面前,
我能不能不再替它傳下去?
《能於瞋不瞋・為戰中最上》
帝釋接著說:
「能於瞋不瞋, 為戰中最上。」
這是本篇最重要的一句。
真正的戰場,
不是阿須倫與諸天之間。
真正的戰場,
是在瞋心生起的那一刻。
別人瞋我,
我也想瞋。
別人罵我,
我也想罵。
別人傷害我,
我也想讓他痛苦。
就在那一刻:
若能看見自己的瞋,
而不再讓瞋繼續,
這才是:
「為戰中最上。」
因為打敗別人,
未必打敗自己的煩惱。
讓別人閉嘴,
也未必讓自己的瞋心停止。
外面的戰爭贏了,
心中的瞋恚卻更強,
佛法不稱這為真正的勝利。
真正難勝的,
是自己這顆心。
《若人有大力・能忍無力者》
帝釋又說:
「若人有大力, 能忍無力者, 此力為第一, 於忍中最上。」
這一句把「忍辱」與「軟弱」徹底區分開來。
如果一個人沒有能力反擊,
只能忍受,
那還不能完全顯出忍辱的力量。
真正難的是:
「有大力。」
明明有能力壓制對方,
明明有能力報復,
明明有能力讓對方難堪,
卻因為知道瞋恚的過患,
選擇不以瞋報瞋。
佛陀所讚歎的力量,
不是只有能把別人壓下去的力量。
還有一種更難的力量:
有能力制伏自己的瞋。
所以經文說:
「此力為第一。」
《不是忍氣吞聲・而是不讓瞋恚作主》
這裡必須分清楚。
忍辱不是:
什麼事情都不處理。
也不是:
遇到不義都不能制止。
更不是:
受到傷害仍必須留在危險之中。
經文真正處理的是:
面對瞋恚時,不再以瞋恚增加瞋恚。
事情該處理,
可以處理。
界線該建立,
可以建立。
錯誤該指出,
可以指出。
但要觀察:
我是為了解決問題,
還是為了報復?
我是為了止惡,
還是想讓對方痛苦?
我的語言是在處理事情,
還是在宣洩自己的瞋?
外在行為有時相似,
內在用心卻可能完全不同。
所以真正的忍辱,
不是把瞋恚壓在心底。
而是看見瞋恚,
不讓它成為下一個行為的主人。
《強者真正的力量》
世間很容易把力量理解成:
我能讓多少人服從我。
我能不能贏過別人。
我有沒有辦法報復。
可是帝釋所說的力量完全不同。
真正的大力者,
首先能管住自己的心。
別人一句惡言,
不能立刻把他拖入瞋恚。
別人一個挑釁,
不能立刻讓他失去正念。
別人羞辱,
他仍然知道:
現在什麼才是正確的行為?
這種人不是沒有情緒。
而是情緒不能隨便命令他。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佛陀揭示・帝釋就是過去的自己》
這一大段說完以後,
佛陀並沒有只讓它停留在帝釋的故事。
佛告比丘:
當時的帝釋,
就是佛陀過去世。
佛陀以自己過去生的因緣,讓比丘知道:
忍辱不是只要求弟子做到的道理。
菩薩在長遠修行中,
自己就是如此學習。
有力量,
學忍。
受辱,
學不瞋。
面對愚者,
學不諍。
這些都不是成佛以後才突然具足。
是在漫長的菩薩行中,一次又一次修成。
《佛告比丘・當修忍默》
所以佛陀最後直接教誡比丘:
「當修忍默,勿懷忿諍。」
這才是整個故事最後真正落到我們身上的地方。
不是只讚歎:
帝釋好有修養。
而是:
「當修。」
輪到我們自己修。
「忍默。」
不是每一句話都非回不可。
不是每一次被誤解都一定要證明。
不是每一場爭論都必須分出誰勝誰負。
有些話不說,
不是輸。
有些爭不參加,
反而是在護自己的心。
「勿懷忿諍。」
不只是嘴巴不爭。
心裡也要慢慢放下忿恨。
否則嘴巴沉默,
心中卻反覆與對方爭論,
仍然沒有真正止諍。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件讓自己生氣的事情來觀。
先不要急著判斷:
誰對?
誰錯?
先看自己的心。
第一:
別人瞋我時,
我是不是立刻也想瞋他?
第二:
我想回擊,是為了解決事情,
還是只想讓對方也難受?
第三:
如果今天不反擊,
我最害怕的是什麼?
是不是怕別人認為我弱?
怕別人覺得我輸?
怕「我」沒有面子?
第四:
如果事情確實需要處理,
我能不能等瞋心稍微平息以後再處理?
這就是非常實際的:
「能於瞋不瞋。」
不是永遠不處理事情。
而是不在瞋火最盛的時候,
讓煩惱替自己決定下一步。
《慧照心得》
世間的勝負,
常常是:
誰把誰壓下去。
佛陀所示現的勝負,
卻不一樣。
別人瞋,
我若也瞋,
兩個人都被瞋恚打敗。
別人罵,
我若立刻回罵,
看起來沒有吃虧,
其實自己的心已經被對方牽走。
所以帝釋說:
「惡中之惡者,於瞋復生瞋。」
真正困難的是:
「能於瞋不瞋,為戰中最上。」
這才是修行人的戰場。
今天有人一句話刺到我,
瞋心起來。
如果我能先看見它,
不急著出口,
已經是在戰。
如果能再看見:
原來我是在護面子,
是在護「我」,
又更深一層。
如果最後能不把這份瞋恚再送給下一個人,
這一仗才真正沒有白打。
佛陀最後教:
「當修忍默,勿懷忿諍。」
所以忍辱不是讓別人贏。
而是:
不要讓別人的瞋,變成自己的瞋。
能勝別人,
未必是強者。
有力量報復,
卻能不被瞋恚驅使;
受到刺激,
仍能守住正念;
別人在火裡,
自己不跟著跳進去——
經文說:
「此力為第一,於忍中最上。」
這才是修行真正要培養的力量。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