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3） 火劫還復・世界敗壞之後又重新形成
《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3）
火劫還復・世界敗壞之後又重新形成
《原典位置》
本篇出自《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
第四分〈世記經三災品第九〉。
上一篇，佛陀說七日次第出現。
小河乾竭，
大河乾竭，
大池乾竭，
大海乾竭，
四天下、諸山、須彌山乃至諸天宮殿，都被災火焚燒。
最後：
大地盡，
水盡，
風盡。
佛陀反覆告訴比丘：
「一切行無常，變易朽壞，不可恃怙。」
又說：
「凡諸有為甚可厭患，當求度世解脫之道。」
但是《三災品》的經文沒有停在「一切毀滅」。
世界敗壞之後，
經過極其長久的空曠，
因緣重新聚合，
新的世界又開始形成。
所以佛陀接著說：
火災過後，
世界如何「還復」。
《火災之後，大雨重新降下》
經文說：
火災過後，經過極其長久的時間，天地開始還復。
天空中出現大雲，
開始降下大雨。
雨水遍滿世界。
但是這些水並不是毫無依止地散失。
經文接著說到四種風：
「有四風持水。」
四風共同攝持大水，使水安住。
這裡的經文次第很重要。
世界不是憑空突然出現。
而是因緣逐漸具足。
有雲，
有雨，
有水，
有風攝持。
然後才逐步形成新的世界。
這也讓我們再次看見：
佛陀前面所說的「無常」，並不只是「從有變成沒有」。
無常也包括：
從沒有到形成，
從形成到增長，
從增長到安住，
從安住再走向變化與敗壞。
所以「生」也是無常，
「滅」也是無常。
「形成」沒有離開無常，
「敗壞」同樣沒有離開無常。
《僧伽風吹水・水上生沫》
接著經文說：
有一種風，名為：
「僧伽。」
僧伽風吹動大水。
水受到風吹，逐漸生起水沫。
經文以日常可以理解的現象作譬：
如同煮乳時，
乳上會生出乳沫。
大水受風鼓動，
也逐漸凝聚成沫。
新的世界便由此逐步形成。
這一段不能跳過。
因為經文不是只告訴我們結果：
「天地重新出現。」
而是特別說明：
從水，
到風吹，
到水沫凝聚，
再逐層形成不同世界。
這正顯示：
一切有為法皆待因緣。
沒有任何一法可以離開條件，自己獨立生起。
《先形成諸天宮殿》
隨著水沫逐漸凝聚，
經文開始一層一層說明世界的形成。
先形成的是諸天宮殿。
其形成次第，由上而下逐步建立。
經文說到：
梵天宮殿，
他化自在天宮殿，
化自在天宮殿，
兜率天宮殿，
炎摩天宮殿。
接著再往下形成。
這個次序與世界敗壞時的方向形成呼應。
敗壞時，
原有世界逐層消失。
還復時，
又依因緣逐層形成。
所以經文所呈現的世界，不是一個永遠固定不變的實體。
它會形成，
也會敗壞。
會敗壞，
又會重新形成。
《須彌山與阿須倫宮形成》
其後，
水沫繼續凝聚。
須彌山逐漸形成。
阿須倫宮也隨之形成。
再形成四天王宮，
以及忉利天宮。
這時候，世界的基本結構逐漸具足。
經文不是為了讓我們只記住一張佛教宇宙圖。
真正值得修行人觀察的是：
前面那座須彌山，
在第七日出現時被大火焚燒。
經文形容其敗壞之徹底，甚至如酥油遇火，燃盡無餘。
現在因緣重新具足，
須彌山又形成了。
這就非常值得我們觀照。
有時候我們把「存在」理解成永遠存在，
把「消失」理解成永遠消失。
但是佛法看因緣：
因緣具足，
法生。
因緣變化，
法變。
因緣離散，
法滅。
新的因緣具足，
新的現象又可能形成。
所以修行智慧不是死死抓住：
「一定要有。」
也不是落入：
「什麼都沒有。」
而是如實觀察因緣生滅。
《諸山與四天下次第形成》
其後經文繼續說：
諸大山逐漸形成。
再有：
日月、
星宿，
以及四天下。
東弗于逮、
南閻浮提、
西瞿耶尼、
北鬱單越，
逐漸形成。
世界的形貌至此越來越完整。
再往外，
形成鐵圍山等世界界限。
於是新的世界重新建立。
如果只從眾生眼前來看，
世界重新出現以後，
似乎又是一個廣大、堅固、可以長久居住的地方。
可是我們已經讀過前面的七日焚世。
所以此時應該知道：
現在正在形成的，
就是將來會敗壞的。
這一句非常重要。
凡是正在形成的，也已經具有無常性。
不是等到它開始衰敗，
才叫無常。
一件事物從生起的第一刻開始，
就沒有離開變易。
《四大海形成》
隨著世界逐漸形成，
四大海也重新出現。
水聚於須彌山與諸山之間，
形成廣大的海域。
前面第五日出現時，
佛陀才說過：
連大海都會逐漸乾竭。
海水從廣大無量，
逐漸減少，
最後甚至淺到可以涉過。
如今世界還復，
大海又重新形成。
所以把前後經文合起來看，
就更容易明白佛陀反覆說的：
「不可恃怙。」
海形成時，
不要以為它永遠存在。
海乾竭時，
也不要以為一切因緣從此永遠斷滅。
因緣聚散，
諸法生滅。
佛弟子真正要學的，是在生滅中不再顛倒執取。
《海水為何鹹苦》
說完四大海形成，
佛陀沒有立即進入下一種水災。
經文在這裡又提出一個問題：
大海之水，
為什麼「鹹苦」？
佛陀說有三種因緣。
這三種因緣也應當完整保留，不能因為看起來像附帶說明就刪去。
《第一因緣・諸天洗浴入海》
第一個因緣，
經文說到諸天洗浴。
諸天在海中洗浴，
因此使海水具有鹹味。
這是經文所說第一因緣。
《第二因緣・眾生大小便利入海》
第二個因緣，
是眾生的大小便利流入海中。
種種不淨之物最後匯聚於大海。
因此海水鹹苦。
這是經文所說第二因緣。
《第三因緣・古昔仙人呪海》
第三個因緣，
經文說：
古昔有仙人，
因海水觸犯而生瞋恚，
遂作呪願，
令海水成為鹹苦。
所以佛陀最後說：
大海之水鹹苦，
有此三種因緣。
這一段我們應當依經文保留其原貌。
不能因為今日讀者可能會用現代自然科學理解海水鹽分，就擅自把經文改寫成另一套說法。
我們現在是在閱讀、詮釋《長阿含經》。
經典怎麼說，
就先如實呈現經典怎麼說。
若作現代知識上的討論，那是另一個層次；
不能反過來改動原典。
《壞後復成・成後仍會再壞》
到這裡，
火災「還復」的經文才完整走完。
如果把前面三篇連起來看，就會形成非常清楚的次第：
先說：
世界有成、有住、有壞、有空。
接著：
火災將起。
然後：
七日次第出現。
小河乾，
大河乾，
大池乾，
大海乾，
須彌山焚燒，
諸天宮殿焚燒，
大地、水、風皆盡。
可是經過長久時間以後：
大雲再起，
大雨再降，
四風持水，
僧伽風吹水生沫，
諸天宮殿形成，
須彌山形成，
四天下形成，
大海又形成。
這時候，我們便更能理解：
佛陀為什麼反覆說：
「一切行無常，變易朽壞，不可恃怙。」
因為有為法不是只有「壞」才無常。
成，也是無常的一部分。
今日得到，
是因緣。
明日失去，
也是因緣變化。
今日相聚，
是因緣。
有一天離別，
也是因緣。
今日身體健康，
有健康的因緣。
有一天老病，
也是色身因緣變化。
若我們只接受「成」，
不能接受「壞」，
就會苦。
只接受「得」，
不能接受「失」，
就會苦。
只接受「聚」，
不能接受「散」，
也會苦。
佛陀不是教我們拒絕一切形成。
而是：
形成時，知道它因緣所成。
安住時，知道它正在變化。
敗壞時，知道有為本來如此。
這就是無常觀逐漸深入。
《不是從壞滅中再找一個永恆世界》
這裡還有一個修行上的重要地方。
看到人間無常，
我們可能會想：
那我找一個更好的世界。
看到欲界無常，
又可能想：
那麼天界應該可以永久。
可是《三災品》直接把範圍推到諸天。
火災所至，
乃至光音天以下。
接下來水災、風災，
還會繼續說到更高的天界。
所以佛陀真正引導我們的方向，不是：
從一個無常世界，
逃到另一個自己想像為「永遠不變」的有為世界。
真正的方向是前篇已經反覆說出的：
「當求度世解脫之道。」
只要還在有為生滅之中，
就還不是究竟。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每天其實都在經歷「成」與「壞」。
一個念頭生起，
又消失。
一個情緒形成，
又變化。
一段關係建立，
也隨因緣改變。
一件事情開始，
終究會結束。
甚至我們自己的身體，
也是從沒有現在這個身體，
因父母因緣而有；
出生，
成長，
成熟，
衰老，
最後離散。
所以今天可以觀照：
當好因緣正在形成時，
我是不是立刻生起「這永遠是我的」？
當因緣開始變化時，
我是不是立刻抗拒？
當一件事情結束時，
我是不是認為：
「不應該這樣」？
若是，
就應當回來觀察：
它本來就是因緣所成。
既然因緣所成，
怎麼可能不隨因緣而變？
真正的修行不是讓所有因緣永遠不變。
而是讓自己的智慧，
在因緣變化中逐漸不再顛倒。
《慧照心得》
前一篇，
七日出現，
天地焚盡。
這一篇，
大雨又降，
世界又成。
須彌山毀了，
又形成須彌山。
大海乾了，
又形成大海。
諸天宮殿壞了，
又形成諸天宮殿。
讀到這裡，
我們應當明白：
佛陀不是只叫我們看「滅」。
佛陀叫我們看的是：
生滅。
生起，
不是永恆的開始。
壞滅，
也不是一個可以執取的固定狀態。
都是因緣。
所以得到時，
不必驕慢。
失去時，
不要顛倒。
相聚時，
好好珍惜。
離散時，
學習放下。
順境來時，
用順境修善。
逆境來時，
用逆境觀心。
因為真正能帶走的，
不是我們曾經擁有多少外在境界，
而是這一生在境界生滅之中，
有沒有修正自己的心。
世界可以壞了再成，
成了再壞。
如果我們的貪、瞋、癡沒有減少，
即使境界換了，
輪迴仍然繼續。
所以佛陀真正指向的，
仍不是如何找到一個永遠不壞的有為世界。
而是：
在一切成壞之中，看破執取，修行解脫。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