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2) 七日焚世・一切行無常,不可恃怙
《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2)
七日焚世・一切行無常,不可恃怙
《原典位置》
本篇出自《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
第四分〈世記經三災品第九〉。
上一篇說到火災將起以前,世間眾生「皆行正法,正見不倒,修十善行」,又有人修習第二禪,輾轉教化眾生。
地獄、畜生、餓鬼、阿須倫、人間乃至諸天眾生,次第命終轉生,修第二禪而生光音天。
當人間眾生也盡去以後,災劫才真正開始。
經文說:
天久不雨。
百穀草木逐漸枯死。
但是佛陀沒有只說:
「世界最後會被火燒掉。」
而是一步一步說出世界如何敗壞。
每推進一層,佛陀就重新提醒比丘:
眼前看起來再堅固、再廣大、再長久的事物,都逃不過無常變易。
《第二日出・小河泉源開始乾竭》
火災開始以後,第二個太陽出現。
經文說:
第二日出時,
小河、小川以及一切泉源,開始乾竭。
平常我們看見河川流水,會覺得它一直都在。
今日流,
明日流,
一年又一年地流。
久而久之,心裡便把它當成理所當然。
但是佛陀藉著這個廣大的世界災變告訴我們:
連我們以為長久存在的河流,都有乾竭的一日。
佛陀於是告訴比丘:
應當知道:
「一切行無常,變易朽壞,不可恃怙。」
這不是只在說河川。
佛陀說的是:
「一切行。」
凡是因緣和合而成,
凡是依條件而存在,
凡是有生、有住、有變化的,
都不可能永遠保持原來的樣子。
所以佛陀接著警策:
「凡諸有為甚可厭患,當求度世解脫之道。」
這一句,是整段七日焚世真正不能漏掉的修行核心。
佛陀不是要我們恐懼世界毀滅。
而是要我們看見:
既然有為法終究不能恃怙,
修行人就應當尋求超越生滅繫縛的解脫之道。
《第三日出・大河也不能長久》
其後第三個太陽出現。
這時候,不只是小河、小川乾竭。
更大的河流也開始枯竭。
經文列舉:
恒河、
耶婆那河、
婆羅河、
阿夷羅婆提河、
阿摩晝河、
辛陀河。
這些大河都逐漸乾竭。
這個次第很有力量。
第二日出時,我們或許還會想:
小河乾了,還有大河。
小的依靠失去了,還有更大的依靠。
可是第三日出時:
連大河也乾了。
這正像我們平常的執取。
小的東西靠不住,
便找更大的。
財物靠不住,
便依靠地位。
地位靠不住,
便依靠關係。
關係靠不住,
便想找一個更穩固的外在境界。
可是佛陀所指出的是:
只要仍屬有為,
就沒有一樣可以成為永恆的依靠。
因此經文再次提醒:
「一切行無常,變易朽壞,不可恃怙。」
並再次說:
「凡諸有為甚可厭患,當求度世解脫之道。」
不是小河無常、大河就常。
不是人間無常、天界就常。
佛法所要破除的,正是我們不斷在無常法中尋找另一個「可以永遠依靠的無常法」。
《第四日出・大池水盡》
第四個太陽出現。
災變再向前一步。
經文說:
阿耨達池水盡。
阿耨達池並不是普通的小池。
但到了第四日出現時,連這樣的大池也不能保存。
佛陀又一次說:
「一切行無常,變易朽壞,不可恃怙。」
「凡諸有為甚可厭患,當求度世解脫之道。」
為什麼同樣的話要一次又一次說?
因為眾生對「常」的執取太深。
我們不是聽一次「人生無常」就真的放下。
遇到順境時,
仍然希望它不要改變。
得到所愛時,
仍然希望永不失去。
身體健康時,
仍然不願想到老病。
擁有財物時,
仍然暗自認為它應當屬於我。
所以佛陀不是只講一個抽象道理。
而是讓:
小河乾,
大河乾,
大池也乾。
一層一層破除眾生對「堅固」的想像。
《第五日出・大海也會漸漸枯竭》
第五個太陽出現。
這一次,連大海都開始減少。
經文不是突然說:
海水一下完全消失。
而是詳細描述海水逐漸減少的過程。
海水先退一由旬,
再退二由旬,
三由旬,
乃至更多。
海水逐漸減少,
一直到海水只剩很淺。
甚至最後,
腳底都可以涉過。
我們平常看大海,
最容易生起一種感覺:
這麼大的海,怎麼可能消失?
但是佛陀偏偏以大海作譬證。
不是只有微小事物無常。
巨大也不能逃過無常。
不是只有短暫事物無常。
存在極久的事物仍然無常。
不是只有脆弱的東西會壞。
我們認為最穩固的,也仍在因緣之中。
所以佛陀再次說:
「一切行無常,變易朽壞,不可恃怙。」
「凡諸有為甚可厭患,當求度世解脫之道。」
《第六日出・大地須彌皆起煙焰》
第六個太陽出現。
災變已不只是水源乾竭。
經文說:
四天下以及八萬天下,
諸山、大山、須彌山王,
皆開始煙起。
就像陶師燒製陶器,
火氣熾盛,
煙焰上升。
原本眾生認為極其堅固的山岳,也開始受到火災侵逼。
尤其須彌山,在經中是極其巨大的世界中心。
可是到了災劫之中,
須彌山也不是永恆。
佛陀再次告訴比丘:
「一切行無常,變易朽壞,不可恃怙。」
這句經文到了這裡,力量更加明顯。
如果連須彌山都「不可恃怙」,
那麼我們今日緊抓著不放的東西,又有哪一件真能永遠保住?
《第七日出・天地焚盡》
最後,
第七個太陽出現。
到了這時,
四天下、
八萬天下、
諸山、大山、
須彌山王,
開始全面燃燒。
火勢熾盛。
經文說,煙焰上至梵天。
原本極其高遠的天界,也受到災火波及。
須彌山逐漸崩壞。
經文形容:
如同酥油遇火,
燃燒殆盡,
沒有灰燼。
諸天宮殿也同樣燃燒。
不只是人間,
不只是山河,
不只是大海,
就連眾生所仰望的天宮,也不能逃過敗壞。
到最後:
大地盡,
水盡,
風盡。
整個世界系統歸於敗壞。
佛陀再次說:
「一切行無常,變易朽壞,不可恃怙。」
並再一次收攝:
「凡諸有為甚可厭患,當求度世解脫之道。」
到這裡,我們才能明白:
佛陀為什麼要花這麼長的經文說七日焚世。
不是為了滿足眾生對世界末日的好奇。
而是一次又一次,把我們最深的執著拔出來。
《不可恃怙》
這四個字尤其值得修行人放在心上:
「不可恃怙。」
不是說世間的一切都不要使用。
身體仍然要照顧。
家庭仍然要珍惜。
工作仍然要盡責。
道場仍然要護持。
善緣仍然要珍重。
但是:
使用,不等於執取。
珍惜,不等於認為它永遠不變。
佛陀不是教我們逃離責任,
而是不要把本來無常的東西,誤認成永恆的依靠。
真正的問題不是:
「我有沒有這些東西?」
而是:
「我的心是不是認為沒有它,我就不能安住?」
若是,
那個地方往往就是我們執取最深的地方。
《凡諸有為甚可厭患》
經文又說:
「凡諸有為甚可厭患。」
這裡的「厭患」,不能簡單理解成討厭世界。
佛法不是叫我們仇視人生。
真正要厭離的,是對有為法錯誤的貪著。
因為有為法本來無常,
我們卻要求它常。
本來會變,
我們卻要求它不變。
本來會離散,
我們卻要求它永遠屬於我。
於是當境界改變時,
苦就生起。
所以修行不是把世界變成永遠不變。
而是智慧逐漸成熟:
看見無常就是無常,
不再要求無常變成常。
《當求度世解脫之道》
佛陀說到最後,並沒有停在:
「一切都會壞。」
如果只停在這裡,佛法就只剩悲觀。
佛陀真正要我們走向的是:
「當求度世解脫之道。」
這才是七日焚世最後的方向。
看見無常,
是為了放下錯誤依靠。
看見有為敗壞,
是為了生起出離心。
看見沒有任何外境可以永久掌握,
是為了真正開始修自己的心。
所以無常不是佛法的終點。
無常是一扇門。
透過無常,
我們開始問:
有沒有一條道路,
可以不再被貪愛綁住?
不再因境界變化而顛倒?
不再在生死中一次又一次追逐、得到、失去?
佛陀指向的就是:
解脫之道。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不必等待七日出現,才修無常觀。
我們現在就可以觀察:
身體是不是每天都在變?
情緒是不是來了又去?
念頭是不是生起又消失?
喜歡的境界是不是不能永久保持?
討厭的境界是不是也終究會改變?
人與人的關係是不是隨因緣聚散?
我們每天都活在無常之中。
只是因為變化有時很慢,
便誤以為它不會變。
所以今日可以問自己:
我現在最「恃怙」的是什麼?
我是否認為:
只要有錢就安全?
只要身體健康就安心?
只要某個人在我身邊就不會苦?
只要得到某個位置,人生就穩定?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
那裡就是今日應該觀照無常的地方。
不是把它丟掉。
而是把執取放鬆。
珍惜現在,
卻知道它會變。
善待因緣,
卻不要求因緣永遠照自己的意思。
努力生活,
同時不忘真正應當修的是:
戒,
定,
慧,
以及走向解脫的心。
《慧照心得》
第二個太陽出現,
小河乾了。
第三個太陽出現,
大河乾了。
第四個太陽出現,
大池乾了。
第五個太陽出現,
大海也乾了。
第六個太陽出現,
須彌山起煙。
第七個太陽出現,
天地焚盡。
佛陀一次又一次提醒:
「一切行無常,變易朽壞,不可恃怙。」
這不是遙遠世界的故事。
我們自己的生命,每一天也正在走這條路。
年輕會過去,
健康會改變,
因緣會聚散,
擁有的東西終究會離開。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想辦法讓無常停止。
而是趁現在還能聞法,
趕快修行。
趁還能懺悔,
趕快改過。
趁還能行善,
趕快種善因。
趁還能念佛,
好好攝心念佛。
趁還能修戒定慧,
不要把有限的生命全部耗在追逐終究留不住的東西上。
佛陀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
「凡諸有為甚可厭患,當求度世解脫之道。」
看見無常,
不是叫我們失去希望。
而是終於知道:
不要再向必定敗壞的東西,索求永遠的安穩。
真正應當努力的,
是解脫。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