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九卷（11） 盲人摸象・執一為全便生無盡諍論
《長阿含經》第十九卷（11）
盲人摸象・執一為全便生無盡諍論
《長阿含經》第十九卷〈世記經・龍鳥品第五〉，佛陀前面說到眾生奉持種種戒行、心有所向，以及雖然自認修有功德，卻可能因知見錯誤而落入邪見。
到了這一段，佛陀進一步把「邪見」展開。
經文列舉眾生對世界、生命、身命與死後存在所生的種種見解。
有人執著：
常。
有人執著：
無常。
有人說：
亦常亦無常。
又有人建立其他相對的見解。
有人認為世界：
有邊。
有人認為：
無邊。
有人認為：
有邊無邊。
又有人作其他分別。
又有人主張：
命即是身。
有人主張：
命異身異。
乃至對死後是有、是無等問題，各自建立自己的見解。
表面看來，這些主張差別非常大。
但佛陀把它們繼續往根本處追。
經文指出：
「於行有我見、命見、身見、世間見。」
所以真正需要處理的，不只是：
到底哪一種說法辯論贏了。
而是：
眾生為什麼如此執取自己的見？
《於行有我見》
經文首先把問題帶回：
「我見。」
凡夫觀察身心與世間時，很容易先放進一個：
「我。」
這是我的身體。
這是我的感受。
這是我的想法。
這是我的見解。
甚至：
只有我的理解才是對的。
當「我」執得很緊時，
見解就不再只是用來理解事情。
而變成：
保護自我的工具。
別人不同意我的見解，
就好像在否定我。
於是本來只是法義討論，
最後變成：
我要證明你錯。
這就是見執開始產生諍論的地方。
《命見、身見、世間見》
經文又說：
「命見、身見、世間見。」
眾生對生命是什麼、
身體與生命是什麼關係、
世界究竟是常還是無常、
有限還是無限，
建立種種主張。
佛陀不是不知道這些問題。
也不是叫弟子完全不要思考。
真正的問題是：
如果一個人被這些見解牢牢綁住，卻仍然不知道苦、不知道苦因、不知道苦滅、不知道滅苦之道，
那麼即使辯論再多，
生死煩惱仍然沒有解決。
因此佛法關心的不是：
你能提出多少宇宙理論。
而是：
你的見解能不能真正導向離苦。
《鏡面王召集生盲之人》
接著佛陀說出一個非常著名的譬喻。
過去有一位：
鏡面王。
王召集一群生來就看不見的人。
然後讓他們接觸一頭象。
因為這些人沒有辦法看見整頭象，
只能以手摸到其中一個部分。
有人摸到象鼻。
有人摸到象牙。
有人摸到象耳。
有人摸到象頭。
有人摸到象背。
有人摸到象腹。
有人摸到象足。
有人摸到象尾。
每個人都確實摸到了象。
可是：
每個人只摸到一部分。
《你們知道象了嗎》
鏡面王問這些人：
你們知道象是什麼樣子了嗎？
眾人都回答：
知道。
問題就從這裡開始。
如果他們說：
「我只摸到其中一部分。」
就沒有那麼大的問題。
但每一個人都把自己摸到的局部，
當成：
整頭象。
摸到鼻子的人，
依鼻子的形狀說象。
摸到牙的人，
依象牙說象。
摸到耳朵的人，
依象耳說象。
摸到背的人，
依象背說象。
摸到腳的人，
依象足說象。
每一個人都依自己實際接觸到的部分作判斷。
可是：
局部真實，不等於完整真實。
《各各共諍，互相是非》
當每個人都堅持：
自己摸到的才是真正的象，
結果就變成經文所說：
「各各共諍，互相是非。」
這八個字非常值得我們反覆觀照。
「共諍」：
彼此爭論。
「互相是非」：
認定自己是，別人非。
問題不只是每個人知道得不完整。
真正使諍論發生的是：
把自己的有限認識，執成全部。
如果知道自己只知道一部分，
就會願意聽別人。
如果認為自己已經掌握全部，
別人的不同說法就變成威脅。
這就是見執。
《象身本一體，異相生是非》
鏡面王看到眾人爭論，便說偈：
「諸盲人群集，於此競諍訟， 象身本一體，異相生是非。」
「象身本一體。」
象本來是一頭完整的象。
但眾人因為各自接觸的部位不同，
便生出不同描述。
最後：
「異相生是非。」
這首偈非常有力量。
但是讀到這裡，不能停。
因為如果只停在這裡，很容易把佛陀的意思解成：
「每個人都有一部分真理，所以大家都對。」
原典並不是只說這個。
佛陀後面親自解釋譬喻的落點。
《諸外道異學亦復如是》
佛陀接著說：
「諸外道異學亦復如是。」
為什麼像盲人摸象？
因為各自執著自己的見解。
有人說常。
有人說無常。
有人說有邊。
有人說無邊。
有人說命即是身。
有人說命異身異。
各自依自己的見解建立主張，
然後：
「各各共諍，互相是非。」
但佛陀並沒有因此說：
所有見解都一樣正確。
相反地，
佛陀指出更根本的問題。
《不知苦諦》
佛陀指出：
這些外道異學：
「不知苦諦，不知習諦、盡諦、道諦。」
這才是整個盲人摸象譬喻真正的落點。
「苦諦」：
不知道苦。
「習諦」：
不知道苦如何集起。
「盡諦」：
不知道苦的止息。
「道諦」：
不知道通向苦滅的道路。
也就是後面佛陀會進一步完整收攝的：
四聖諦。
所以這個譬喻絕對不能解釋成：
「佛陀認為大家都有自己的真理，誰都不用分辨。」
不是。
佛陀是在指出：
眾生各執一端，卻沒有如實知苦、知集、知滅、知道。
這才是根本問題。
《佛法不是不要分辨正邪》
有時候人會用「盲人摸象」來說：
大家都只看到一部分，
所以誰也不能說誰錯。
但如果依這段原典來看，
這樣的解讀並不完整。
佛陀確實指出：
人的認識可能片面。
因此不要傲慢。
不要因為自己知道一部分，就認為已經知道全部。
可是佛陀同時也明確指出：
有正見，
也有邪見。
前一段才說：
「此是邪見。」
這一段又說：
「不知苦諦，不知習諦、盡諦、道諦。」
所以佛法不是：
什麼都一樣。
而是教我們：
不要以我執判斷真理，要依正法如實觀察。
《爭贏不等於離苦》
這一段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修行提醒。
即使我們在佛法討論中把別人辯倒，
也不代表自己的貪瞋癡已經減少。
甚至可能：
道理越懂，
我慢越大。
經典讀得越多，
越喜歡挑別人的錯。
佛法名相越熟，
越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這時候就要回到佛陀的標準：
我知苦了嗎？
我知道苦如何生起嗎？
我真的在斷苦因嗎？
我有沒有依滅苦之道修行？
如果沒有，
即使贏了很多辯論，
生老病死仍然沒有解決。
《從盲人摸象反觀自己》
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摸象的人。
看見一個人的一件錯事，
就說：
他就是壞人。
看到一個人的一件好事，
又說：
他一定完全沒有問題。
聽到一句話，
就認為知道整件事情。
讀到一段經文，
就認為知道佛陀全部的意思。
修一個法門，
就認為其他修法都沒有價值。
這些都值得警醒。
修行人應該學會說：
「我現在知道的是這一部分。」
這不是沒有立場。
而是知道自己的認識仍然有限。
有疑問，
回到經典。
有爭議，
依正法檢查。
不知道，
就承認不知道。
這比為了面子硬說，更接近修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用「盲人摸象」觀察自己。
第一：
當別人與我意見不同時，
我第一個反應是：
想了解他為什麼這樣看，
還是立刻想證明他錯？
第二：
我是否常把一個人的某一次行為，當成他的全部？
如果是，
提醒自己：
我可能只摸到象的一部分。
第三：
學佛以後，
我是否越來越謙卑，
還是越來越喜歡判斷別人？
真正的正見應該帶來智慧，
不是增加我慢。
第四：
遇到佛法爭論時，
回到佛陀在本段指出的根本：
是否知苦？
是否知集？
是否知滅？
是否知道？
不要讓佛法最後只剩下「誰辯贏」。
《慧照心得》
「各各共諍，互相是非。」
這句經文很像我們每天都可能遇到的世界。
每個人都相信：
我看到的是真的。
這未必錯。
真正危險的是下一步：
因為我看到的是真的，所以我沒有看到的就一定不存在。
這就是把局部變成全部。
鏡面王說：
「象身本一體，異相生是非。」
可是佛陀沒有讓我們停在：
「大家都有道理。」
佛陀最後把譬喻帶回：
「不知苦諦，不知習諦、盡諦、道諦。」
這才是真正要緊。
學佛不是讓我們得到更多可以和別人爭論的材料。
而是讓我們真正知道：
苦。
苦從哪裡來。
苦能不能止息。
以及：
怎樣走向苦的止息。
如果學了很多佛法，
卻仍然：
「各各共諍，互相是非」，
那就應該回頭看看：
是不是「我見」已經偷偷混進修行裡。
知道一點，
不要以為知道全部。
有正見，
也不要因此輕慢別人。
真正的佛法，
不是讓「我」變得更會辯論。
而是讓這個執取的「我」，
逐漸被智慧照見。
今日實修：
今天遇到不同意見時，先不急著判斷對方錯；先問自己：「我看到的是全部，還是只是一部分？」再回到事實與正法檢查，不以我見決定是非。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