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9)佛所不記・不能導向解脫的問題不必纏縛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9)

佛所不記・不能導向解脫的問題不必纏縛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十七卷第三分〈布吒婆樓經第九〉。

前面布吒婆樓一路追問:

「想」如何生?

如何滅?

佛告訴他: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又以禪定次第說明:

想並非無因無緣地突然消失,而是依修習:

「次第而滅。」

接著布吒婆樓又問:

「想即是我耶?」

佛沒有急著替他建立一個新的「我」,反而問:

「汝說何等人是我?」

從這裡開始,問題逐漸從可以依修行觀察、驗證的「想之生滅」,轉向當時沙門、婆羅門經常爭論的形上問題。

布吒婆樓開始一項一項問佛。

《世間是常嗎》

布吒婆樓問:

「世間有常,此說是實,餘者虛妄耶?」

也就是:

這個世界是不是永遠存在?

如果說世界是常,這才是真理,其他說法都是錯的嗎?

佛沒有回答:

是。

也沒有回答:

不是。

佛說:

「此事我所不記。」

布吒婆樓接著從相反方向問。

《世間是無常嗎》

「世間無常,此說是實,餘者虛妄耶?」

如果世界不是永恆,

而是無常,

是不是這才是唯一正確的答案?

佛仍然回答:

「此事我所不記。」

這裡很值得注意。

佛不是在兩個選項中隨便挑一個。

也不是因為對方提出兩個相反答案,就一定要站其中一邊。

佛先看:

這個問題對修行究竟有什麼作用?

《世間有邊嗎》

布吒婆樓繼續問:

「世間有邊,此說是實,餘者虛妄耶?」

世界究竟有沒有邊界?

佛仍然說:

「此事我所不記。」

《世間無邊嗎》

布吒婆樓又問:

「世間無邊,此說是實,餘者虛妄耶?」

佛仍然不作決定記。

「此事我所不記。」

《命即是身嗎》

問題接著轉到生命與身體。

布吒婆樓問:

「命即是身,此說是實,餘者虛妄耶?」

生命與身體是不是同一件事?

佛回答:

「此事我所不記。」

《命與身異嗎》

布吒婆樓又從另一面問:

「命異身異,此說是實,餘者虛妄耶?」

是不是另有一個「命」,與這個身體完全不同?

佛仍然回答:

「此事我所不記。」

《如來死後有嗎》

接著問題進到如來死後的狀態。

布吒婆樓問:

如來死後是不是存在?

佛仍然:

「此事我所不記。」

又問:

如來死後不存在嗎?

佛仍然不記。

再問:

如來死後亦有亦無嗎?

佛仍然不記。

又問:

如來死後非有非無嗎?

佛還是不作決定記。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細。

如果只從思想辯論來看,非常容易被吸引進去。

世界常?

世界無常?

有限?

無限?

命與身同?

命與身異?

如來死後有?

無?

亦有亦無?

非有非無?

布吒婆樓終於問:

為什麼?

《何故不記》

布吒婆樓問佛:

「何故不記?」

這才把整段經文真正的核心引出來。

佛不是說:

這些問題太難,所以我不回答。

也不是說:

佛弟子不准思考。

佛給出一個非常清楚的判準。

經中說:

「此不與義合,不與法合。」

又說:

「非梵行、非無欲、非寂滅、非止、非正覺、非沙門、非泥洹。」

所以:

「是故不記。」

這一段非常重要。

佛陀判斷一個問題值不值得投入,不只看:

它是不是有趣。

是不是深奧。

是不是可以辯論很久。

而是看:

它能不能真正幫助修行人走向離欲?

能不能走向寂滅?

能不能使心止息煩惱?

能不能導向正覺?

能不能導向泥洹?

如果不能,

佛就不把修行人的生命耗在這上面。

《佛不是什麼都不說》

布吒婆樓於是反過來問:

那麼世尊究竟決定說什麼?

這裡非常重要。

因為「不記」不是什麼都不談。

佛有非常明確決定開示的法。

佛說:

「苦聖諦,我所記。」

「苦集聖諦,我所記。」

「苦滅聖諦,我所記。」

「苦出要諦,我所記。」

也就是:

苦,

苦的集起,

苦的止息,

以及通往苦滅的道路。

為什麼這些佛決定說?

因為這些真正:

「與義合、與法合。」

能夠導向:

梵行,

無欲,

寂滅,

止,

正覺,

沙門,

泥洹。

所以佛說:

「是故我記。」

這就把佛法與純粹思想辯論的差別清楚顯示出來。

佛法不是不思考。

佛法是把智慧用在:

離苦。

《佛陀一直把問題帶回苦》

世間究竟有沒有邊,

知道答案之後,

你的貪就一定消失嗎?

如來死後究竟以哪一種方式存在,

只要在概念上答對,

你的瞋就斷了嗎?

命與身究竟是一還是異,

如果辯論贏了,

你的我慢就因此止息嗎?

佛陀真正要修行人面對的是:

現在有苦嗎?

苦依什麼而集?

苦能不能滅?

怎麼走向苦滅?

這些問題直接落在生命上。

我們現在就可以觀察。

瞋恨生起時,

苦就在這裡。

貪著某件事放不下時,

苦就在這裡。

害怕失去,

苦就在這裡。

執著自己一定要對,

苦也可能就在這裡。

然後繼續觀:

它怎麼生?

什麼在餵養它?

如果相應因緣止息,

這個苦會不會跟著止息?

我應當修什麼,

才能不再反覆走回同一個苦?

這就是佛陀決定開示的方向。

《不是所有問題都具有同樣的修行價值》

修行人很容易有一種錯覺:

知道愈多,

就代表智慧愈高。

其實不一定。

知道很多事情,

可能只是知識增加。

佛法的智慧還要問:

這些知道,

有沒有幫助我離貪?

有沒有幫助我離瞋?

有沒有幫助我破除無明?

有沒有使我更能看清苦與苦因?

有沒有使我往寂滅走?

如果沒有,

它可能仍然是一種知識,

但不一定是此刻最需要用生命追逐的修行問題。

這不是叫人停止學習。

而是學會分辨:

什麼問題現在最重要。

《修行也會被問題拖走》

有時候我們以為只有五欲會讓人散亂。

其實問題本身也可能成為一種執取。

一直想:

這個宇宙最後到底如何?

某一境界究竟是哪一果?

某個人到底證到什麼?

哪一宗最高?

哪一種說法一定勝過另一種?

如果這些問題讓我們愈來愈傲慢,

愈來愈愛爭論,

愈來愈看不起別人,

甚至忘了觀照自己的貪瞋癡,

那麼即使談的是佛法名相,

也可能已經偏離修行。

這時可以用佛陀的標準重新檢查:

「與義合」嗎?

「與法合」嗎?

能不能導向:

「無欲、寂滅、止、正覺、泥洹」?

如果不能,

也許現在應該先放下。

《四諦才是佛陀要我們真正處理的事》

佛所記的是:

「苦聖諦。」

先承認苦。

不是逃避。

不是美化。

不是假裝修行人就不能痛苦。

而是如實知苦。

接著:

「苦集聖諦。」

苦不是無因無緣。

要找出它依什麼生起。

再來:

「苦滅聖諦。」

既然苦依因緣生,

相應因緣止息,

苦也可以止息。

最後:

「苦出要諦。」

不是只知道:

有苦,

有原因,

可以滅。

還要真正走那條離苦的道路。

這與前面佛所說: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其實彼此呼應。

想有因緣。

苦也有集起。

因緣可以改變。

苦也可以止息。

所以佛法真正關心的,不只是:

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

而是:

眾生如何從苦中出離?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

我最近最常想的一個「佛法問題」是什麼?

然後不要先急著找答案。

先問:

這個問題如果得到答案,

會幫助我離哪一個煩惱?

會使我更少貪嗎?

更少瞋嗎?

更少我慢嗎?

更能持戒嗎?

更能正念嗎?

更能看清苦的因嗎?

如果答案是:

不會。

甚至它只是讓我一直想跟別人爭輸贏,

那麼也許可以暫時放下。

回來處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

今天我的苦在哪裡?

它依什麼生起?

《慧照心得》

布吒婆樓問了很多大問題。

佛一次又一次回答:

「此事我所不記。」

但佛不是叫人什麼都不要知道。

當布吒婆樓問:

那麼什麼是佛所記?

佛清楚回答:

「苦聖諦,我所記。」

「苦集聖諦,我所記。」

「苦滅聖諦,我所記。」

「苦出要諦,我所記。」

這讓我們知道:

佛法不是以回答最多問題為最高智慧。

而是知道:

哪一個問題真正值得用生命去解決。

對一個正在被瞋恨燒的人,

最重要的不是宇宙有沒有邊。

是:

這把火怎麼生起?

怎麼止息?

對一個被貪欲綁住的人,

最重要的也不是如來死後「有」還是「無」。

而是:

我現在為什麼抓住不放?

能不能鬆開?

佛陀把所有宏大的問題,

最後帶回一件最切身的事:

苦。

集。

滅。

出要。

這不是把佛法變小。

而是把佛法真正放回眾生的生命。

今日實修:

今天若發現自己陷入一個反覆思量、卻不能幫助離苦的問題,先暫時放下它;回到當下一個最明顯的煩惱,直接觀察:「這個苦,依什麼因緣正在生起?」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