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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10)空地立梯・沒有親證,不要建立漂亮理論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10)

空地立梯・沒有親證,不要建立漂亮理論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十七卷第三分〈布吒婆樓經第九〉。

前面布吒婆樓向佛提出許多問題:

世間是常,還是無常?

世間有邊,還是無邊?

命與身是一,還是異?

如來死後是有、是無、亦有亦無,還是非有非無?

佛陀對這些問題一一說:

「此事我所不記。」

佛也清楚說明為什麼不記:

「此不與義合,不與法合。」

因為這些問題不能直接導向:

「無欲、寂滅、止、正覺、泥洹。」

相反地,佛決定開示的是:

「苦聖諦,我所記。」

「苦集聖諦,我所記。」

「苦滅聖諦,我所記。」

「苦出要諦,我所記。」

這已經建立了一個非常清楚的修行判準。

但是〈布吒婆樓經〉並沒有到這裡結束。

後面佛陀還要處理另一個很容易出現在修行中的問題:

一個人如果對自己所說的境界根本不能現知現見,

卻建立出非常肯定的理論,

這樣的說法究竟可靠嗎?

《布吒婆樓再次來見佛》

後來,布吒婆樓與象首舍利弗一同來到佛所。

他們禮佛問訊,退坐一面。

布吒婆樓向佛說:

佛陀前一次離開之後,

其他梵志對他有所譏責。

因為佛說:

世間常、無常等問題,皆不決定記。

而布吒婆樓卻對佛陀的說法表示認同。

其他梵志因此不滿。

他們認為:

沙門瞿曇所說的,究竟有什麼真正確定之處?

布吒婆樓把這件事告訴佛陀。

佛沒有因為外道批評,就轉而迎合他們。

反而把問題帶到更根本的地方。

《世間有兩種說法》

佛陀指出:

有些沙門、婆羅門主張:

「我及世間有常,此實餘虛。」

也有人主張其他相反見解。

各種思想彼此爭論,

每一方都可能認為:

只有我的答案是真實的,

其他都是錯的。

佛於是反問:

這些沙門、婆羅門所說的「我」與「世間」,

究竟是不是他們自己:

「自知自見」?

如果不是,

那麼問題就出現了。

因為一個人自己沒有現知現見,

卻非常確定地宣稱:

一定如此,

只有如此,

其他都是錯的。

佛陀便以非常直接的譬喻指出這種問題。

《不知道女子是誰・卻說我愛她》

佛說:

譬如有人說:

「我與彼端正女人交通。」

旁人於是問他:

你所說的女子是誰?

她姓什麼?

叫什麼名字?

是哪一族人?

住在什麼地方?

在東方?

西方?

南方?

北方?

你究竟認不認識她?

結果這個人一概不知道。

不知道姓名。

不知道種姓。

不知道住處。

甚至連對方究竟是誰都不能指出。

可是他卻說:

我愛這個女人。

我要與她相會。

佛陀問:

這樣的人所說的話,可信嗎?

答案很清楚。

如果連自己所愛的對象究竟是誰都不知道,

卻把與她相會說得非常確定,

這就只是空洞的主張。

這個譬喻不是在談男女感情。

佛是在照見一種知見上的問題:

所說的對象根本不能指出,

卻對它建立非常確定的論斷。

《不知道堂在哪裡・卻開始造梯》

佛接著又說出更有力量的一個譬喻。

譬如有人想造梯子,要登上一座堂舍。

旁人問:

「汝今作梯欲上何堂?」

你這把梯子究竟要架到哪一棟堂?

那個人回答:

不知道。

別人再問:

那棟堂在東方嗎?

不知道。

在西方嗎?

不知道。

在南方嗎?

不知道。

在北方嗎?

也不知道。

堂是高?

是低?

是長?

是短?

全部不知道。

但是他卻非常認真地在空地上造梯。

這就是:

不知道要登哪一座樓,

卻先把梯子造得非常漂亮。

佛以此指出:

如果一個人連自己所宣稱的境界都不能現知現見,

卻建立一整套通往那裡的確定理論,

就如同:

空地立梯。

《梯子再漂亮・也不能代替目的地》

這個譬喻非常值得修行人警惕。

因為我們很容易把:

「說得完整」

誤認成:

「已經證明」。

一套理論可以非常漂亮。

名相可以非常完整。

推論可以非常精密。

說話的人也可以非常有自信。

可是佛陀問的是更根本的一件事:

你所說的那個東西,

究竟能不能:

知?

見?

證?

如果不能,

再完整的說法仍然不能代替親證。

就像梯子造得再精美,

如果根本不知道樓在哪裡,

那把梯子也不能把人帶到目的地。

《佛法為什麼一直強調現知現見》

回頭看前面的〈沙門果經〉,

阿闍世王問:

「今諸沙門現在所修,現得果報不?」

佛的回答一直從可以驗證之處開始。

守戒之後,

身口有沒有改變?

少欲知足之後,

心有沒有比較輕安?

五蓋除去,

心是不是比較清明?

修定之後,

心的狀態是不是依次第轉變?

智慧生起之後,

能不能如實知苦、集、滅、道?

所以佛法並不只要求:

相信一套說法。

佛陀一直把修行帶向:

自己知道。

自己看見。

自己驗證。

當然,凡夫尚未證得的境界,我們可以依佛語生信、依法修學。

但是「信」與「假裝自己已經證知」是兩回事。

可以說:

「經中佛如此開示。」

不能因此變成:

「所以我已經親自證明。」

這個界線非常重要。

《依經說・與自己證・要分清楚》

修行文章也一樣。

如果經中明確說: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我們可以依經解說。

如果佛說:

「苦聖諦,我所記。」

我們可以依佛語指出佛法以離苦為核心。

但是如果某一件事只是自己的理解,

就不能寫成:

佛陀就是這樣說。

如果只是自己的修行觀照,

就應清楚知道:

這是依經文延伸到今日生活的觀照。

不能把自己的推論重新塞回經典。

否則即使文章說得很好聽,

仍然可能變成另一種:

先造梯,

後來才想樓在哪裡。

真正穩當的方法應該相反:

先有原經。

先看佛究竟怎麼問。

怎麼答。

用什麼譬喻。

建立什麼次第。

最後再依這個骨架作白話解說與修行觀照。

這樣梯子才真正朝著經典所指出的方向。

《特殊境界更要小心》

這個提醒對禪修尤其重要。

有時候修行中出現:

光明,

喜樂,

寂靜,

特殊感受,

夢境,

影像,

身心輕安。

這些經驗未必都沒有意義。

但最危險的是:

才出現一個經驗,

馬上替它下最高結論。

我見性了。

我開悟了。

我證果了。

我得到某種神通。

如果沒有經教判準,

沒有善知識印證,

也沒有真正斷除相應煩惱,

卻先建立一個非常確定的自我判定,

就很容易偏離。

所以佛陀的「空地立梯」可以拿來提醒自己:

不要因為我能解釋這個經驗,

就等於我已經知道它究竟是什麼。

《真正的佛法不是反對理論》

也不能把這篇誤解成:

佛法反對一切知識與理論。

不是。

佛陀自己有非常完整的法義、次第與修行道路。

前面才剛開示:

想如何依因緣生滅,

如何次第滅想,

如何修定,

以及哪些問題不決定記。

真正要避免的不是:

理解。

而是:

沒有依據的確定。

沒有現知,

卻說成現知。

沒有現見,

卻說成現見。

沒有證得,

卻說成證得。

這才是修行人要非常謹慎的地方。

《不要只問這個說法漂亮不漂亮》

我們今天接觸佛法資訊非常容易。

文章很多。

影片很多。

講法很多。

各種說法也很多。

所以更需要佛陀這個判準。

看到一個說法時,

不要只問:

講得精彩嗎?

聽起來很深嗎?

有沒有很多人相信?

還要問:

它依什麼經?

原經真的這樣說嗎?

說法者是在引用佛語,

還是在作自己的推論?

如果是修行境界,

是否有相應的經教與修證判準?

最重要的是:

它有沒有幫助我們真正離貪、離瞋、離癡?

因為前面佛已經說過:

真正值得修行人投入的法,要能導向:

「無欲、寂滅、止、正覺、泥洹。」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說話的一個習慣。

我們是不是常常把:

「我覺得」

說成:

「一定是」?

把:

「我聽說」

變成:

「佛就是這樣說」?

把:

「我有一個特殊經驗」

變成:

「我證到了」?

修行中的誠實非常重要。

知道,就說知道。

不知道,就承認不知道。

依經文,就說依經文。

自己的觀照,就知道這是自己的觀照。

沒有親證,就不冒充親證。

這本身就是修行。

《慧照心得》

佛陀用「空地立梯」這個譬喻,給修行人一個很深的警策。

問題不在梯子造得好不好。

問題是:

樓在哪裡?

如果連樓都不知道,

梯子愈漂亮,

有時反而讓人更相信自己走對了。

修行也是如此。

文章可以寫得很好。

佛法名相可以知道很多。

道理可以講得非常完整。

但最後仍要問:

我的貪,有沒有減?

我的瞋,有沒有減?

我的我慢,有沒有減?

我是不是更誠實?

更能持戒?

更能照見自己的心?

如果一個人佛法愈懂,

卻愈不能接受別人意見,

愈喜歡證明自己,

愈容易輕視別人,

那就值得重新看看:

我是不是一直在造梯,

卻忘記佛法真正要去的地方,是離苦與解脫?

前面佛已經把方向說得很清楚:

「無欲、寂滅、止、正覺、泥洹。」

所以修行不怕走得慢。

最怕方向根本沒有看清楚,

卻因為手上的梯子很漂亮,

以為自己已經快到了。

今日實修:

今天遇到一個自己很確定的佛法觀點時,先問一次:「這是經典明說、善知識所教,還是我自己的推論?」把三者分清楚,不把未證說成已證。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