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七卷(10)空地立梯・沒有親證,不要建立漂亮理論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10)
空地立梯・沒有親證,不要建立漂亮理論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十七卷第三分〈布吒婆樓經第九〉。
前面布吒婆樓向佛提出許多問題:
世間是常,還是無常?
世間有邊,還是無邊?
命與身是一,還是異?
如來死後是有、是無、亦有亦無,還是非有非無?
佛陀對這些問題一一說:
「此事我所不記。」
佛也清楚說明為什麼不記:
「此不與義合,不與法合。」
因為這些問題不能直接導向:
「無欲、寂滅、止、正覺、泥洹。」
相反地,佛決定開示的是:
「苦聖諦,我所記。」
「苦集聖諦,我所記。」
「苦滅聖諦,我所記。」
「苦出要諦,我所記。」
這已經建立了一個非常清楚的修行判準。
但是〈布吒婆樓經〉並沒有到這裡結束。
後面佛陀還要處理另一個很容易出現在修行中的問題:
一個人如果對自己所說的境界根本不能現知現見,
卻建立出非常肯定的理論,
這樣的說法究竟可靠嗎?
《布吒婆樓再次來見佛》
後來,布吒婆樓與象首舍利弗一同來到佛所。
他們禮佛問訊,退坐一面。
布吒婆樓向佛說:
佛陀前一次離開之後,
其他梵志對他有所譏責。
因為佛說:
世間常、無常等問題,皆不決定記。
而布吒婆樓卻對佛陀的說法表示認同。
其他梵志因此不滿。
他們認為:
沙門瞿曇所說的,究竟有什麼真正確定之處?
布吒婆樓把這件事告訴佛陀。
佛沒有因為外道批評,就轉而迎合他們。
反而把問題帶到更根本的地方。
《世間有兩種說法》
佛陀指出:
有些沙門、婆羅門主張:
「我及世間有常,此實餘虛。」
也有人主張其他相反見解。
各種思想彼此爭論,
每一方都可能認為:
只有我的答案是真實的,
其他都是錯的。
佛於是反問:
這些沙門、婆羅門所說的「我」與「世間」,
究竟是不是他們自己:
「自知自見」?
如果不是,
那麼問題就出現了。
因為一個人自己沒有現知現見,
卻非常確定地宣稱:
一定如此,
只有如此,
其他都是錯的。
佛陀便以非常直接的譬喻指出這種問題。
《不知道女子是誰・卻說我愛她》
佛說:
譬如有人說:
「我與彼端正女人交通。」
旁人於是問他:
你所說的女子是誰?
她姓什麼?
叫什麼名字?
是哪一族人?
住在什麼地方?
在東方?
西方?
南方?
北方?
你究竟認不認識她?
結果這個人一概不知道。
不知道姓名。
不知道種姓。
不知道住處。
甚至連對方究竟是誰都不能指出。
可是他卻說:
我愛這個女人。
我要與她相會。
佛陀問:
這樣的人所說的話,可信嗎?
答案很清楚。
如果連自己所愛的對象究竟是誰都不知道,
卻把與她相會說得非常確定,
這就只是空洞的主張。
這個譬喻不是在談男女感情。
佛是在照見一種知見上的問題:
所說的對象根本不能指出,
卻對它建立非常確定的論斷。
《不知道堂在哪裡・卻開始造梯》
佛接著又說出更有力量的一個譬喻。
譬如有人想造梯子,要登上一座堂舍。
旁人問:
「汝今作梯欲上何堂?」
你這把梯子究竟要架到哪一棟堂?
那個人回答:
不知道。
別人再問:
那棟堂在東方嗎?
不知道。
在西方嗎?
不知道。
在南方嗎?
不知道。
在北方嗎?
也不知道。
堂是高?
是低?
是長?
是短?
全部不知道。
但是他卻非常認真地在空地上造梯。
這就是:
不知道要登哪一座樓,
卻先把梯子造得非常漂亮。
佛以此指出:
如果一個人連自己所宣稱的境界都不能現知現見,
卻建立一整套通往那裡的確定理論,
就如同:
空地立梯。
《梯子再漂亮・也不能代替目的地》
這個譬喻非常值得修行人警惕。
因為我們很容易把:
「說得完整」
誤認成:
「已經證明」。
一套理論可以非常漂亮。
名相可以非常完整。
推論可以非常精密。
說話的人也可以非常有自信。
可是佛陀問的是更根本的一件事:
你所說的那個東西,
究竟能不能:
知?
見?
證?
如果不能,
再完整的說法仍然不能代替親證。
就像梯子造得再精美,
如果根本不知道樓在哪裡,
那把梯子也不能把人帶到目的地。
《佛法為什麼一直強調現知現見》
回頭看前面的〈沙門果經〉,
阿闍世王問:
「今諸沙門現在所修,現得果報不?」
佛的回答一直從可以驗證之處開始。
守戒之後,
身口有沒有改變?
少欲知足之後,
心有沒有比較輕安?
五蓋除去,
心是不是比較清明?
修定之後,
心的狀態是不是依次第轉變?
智慧生起之後,
能不能如實知苦、集、滅、道?
所以佛法並不只要求:
相信一套說法。
佛陀一直把修行帶向:
自己知道。
自己看見。
自己驗證。
當然,凡夫尚未證得的境界,我們可以依佛語生信、依法修學。
但是「信」與「假裝自己已經證知」是兩回事。
可以說:
「經中佛如此開示。」
不能因此變成:
「所以我已經親自證明。」
這個界線非常重要。
《依經說・與自己證・要分清楚》
修行文章也一樣。
如果經中明確說: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我們可以依經解說。
如果佛說:
「苦聖諦,我所記。」
我們可以依佛語指出佛法以離苦為核心。
但是如果某一件事只是自己的理解,
就不能寫成:
佛陀就是這樣說。
如果只是自己的修行觀照,
就應清楚知道:
這是依經文延伸到今日生活的觀照。
不能把自己的推論重新塞回經典。
否則即使文章說得很好聽,
仍然可能變成另一種:
先造梯,
後來才想樓在哪裡。
真正穩當的方法應該相反:
先有原經。
先看佛究竟怎麼問。
怎麼答。
用什麼譬喻。
建立什麼次第。
最後再依這個骨架作白話解說與修行觀照。
這樣梯子才真正朝著經典所指出的方向。
《特殊境界更要小心》
這個提醒對禪修尤其重要。
有時候修行中出現:
光明,
喜樂,
寂靜,
特殊感受,
夢境,
影像,
身心輕安。
這些經驗未必都沒有意義。
但最危險的是:
才出現一個經驗,
馬上替它下最高結論。
我見性了。
我開悟了。
我證果了。
我得到某種神通。
如果沒有經教判準,
沒有善知識印證,
也沒有真正斷除相應煩惱,
卻先建立一個非常確定的自我判定,
就很容易偏離。
所以佛陀的「空地立梯」可以拿來提醒自己:
不要因為我能解釋這個經驗,
就等於我已經知道它究竟是什麼。
《真正的佛法不是反對理論》
也不能把這篇誤解成:
佛法反對一切知識與理論。
不是。
佛陀自己有非常完整的法義、次第與修行道路。
前面才剛開示:
想如何依因緣生滅,
如何次第滅想,
如何修定,
以及哪些問題不決定記。
真正要避免的不是:
理解。
而是:
沒有依據的確定。
沒有現知,
卻說成現知。
沒有現見,
卻說成現見。
沒有證得,
卻說成證得。
這才是修行人要非常謹慎的地方。
《不要只問這個說法漂亮不漂亮》
我們今天接觸佛法資訊非常容易。
文章很多。
影片很多。
講法很多。
各種說法也很多。
所以更需要佛陀這個判準。
看到一個說法時,
不要只問:
講得精彩嗎?
聽起來很深嗎?
有沒有很多人相信?
還要問:
它依什麼經?
原經真的這樣說嗎?
說法者是在引用佛語,
還是在作自己的推論?
如果是修行境界,
是否有相應的經教與修證判準?
最重要的是:
它有沒有幫助我們真正離貪、離瞋、離癡?
因為前面佛已經說過:
真正值得修行人投入的法,要能導向:
「無欲、寂滅、止、正覺、泥洹。」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說話的一個習慣。
我們是不是常常把:
「我覺得」
說成:
「一定是」?
把:
「我聽說」
變成:
「佛就是這樣說」?
把:
「我有一個特殊經驗」
變成:
「我證到了」?
修行中的誠實非常重要。
知道,就說知道。
不知道,就承認不知道。
依經文,就說依經文。
自己的觀照,就知道這是自己的觀照。
沒有親證,就不冒充親證。
這本身就是修行。
《慧照心得》
佛陀用「空地立梯」這個譬喻,給修行人一個很深的警策。
問題不在梯子造得好不好。
問題是:
樓在哪裡?
如果連樓都不知道,
梯子愈漂亮,
有時反而讓人更相信自己走對了。
修行也是如此。
文章可以寫得很好。
佛法名相可以知道很多。
道理可以講得非常完整。
但最後仍要問:
我的貪,有沒有減?
我的瞋,有沒有減?
我的我慢,有沒有減?
我是不是更誠實?
更能持戒?
更能照見自己的心?
如果一個人佛法愈懂,
卻愈不能接受別人意見,
愈喜歡證明自己,
愈容易輕視別人,
那就值得重新看看:
我是不是一直在造梯,
卻忘記佛法真正要去的地方,是離苦與解脫?
前面佛已經把方向說得很清楚:
「無欲、寂滅、止、正覺、泥洹。」
所以修行不怕走得慢。
最怕方向根本沒有看清楚,
卻因為手上的梯子很漂亮,
以為自己已經快到了。
今日實修:
今天遇到一個自己很確定的佛法觀點時,先問一次:「這是經典明說、善知識所教,還是我自己的推論?」把三者分清楚,不把未證說成已證。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