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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8)由想有智・不要急著把「想」認作我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8)

由想有智・不要急著把「想」認作我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十七卷第三分〈布吒婆樓經第九〉。

前面佛陀已經回答布吒婆樓: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並以完整的修定次第說明:

從初禪、二禪、三禪、四禪,

到空處、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

乃至想知滅定。

佛陀指出:

想不是無因無緣忽然出現,也不是無因無緣忽然消失。

它:

有因,

有緣,

有修,

有習,

而且:

「次第而滅。」

布吒婆樓於是繼續追問。

《想在前・智在後》

布吒婆樓問佛:

究竟是先有想,然後有智?

還是先有智,然後才有想?

佛回答:

「想在前,智在後。」

並進一步指出:

「從想有智。」

這一句不能只從字面匆匆帶過。

佛陀前面已經以修定次第讓布吒婆樓看到:

不同修習階段,有不同相應之想。

修行人依此親自經驗、親自了知,

智慧才能如實知道:

這一想生了。

這一想滅了。

這一境界依什麼因緣而有。

又依什麼因緣而止息。

所以佛陀不是叫人離開經驗,憑空建立一套關於心的理論。

而是從實際可觀察的生滅之中,生起如實了知。

「從想有智。」

布吒婆樓聽到這裡,問題又往前推進一步。

既然想與人的認知如此密切,

那麼:

「想」是不是就是「我」?

《想即是我耶》

布吒婆樓問佛:

「想即是我耶?」

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我們平常其實很容易把正在發生的心理狀態直接認成自己。

我現在生氣,

就覺得:

「我就是一個容易生氣的人。」

我現在害怕,

就覺得:

「我就是這樣。」

我現在起了一個不好的念頭,

甚至會認定:

「這就是我。」

布吒婆樓的問題正碰到這個根本處。

如果「想」就是「我」,

那麼前面佛陀已經證明:

想可以依因緣生,

也可以依因緣滅。

初禪有初禪相應之想,

二禪又有另一層想,

乃至無色定中仍有不同層次的想。

如果每一個想都是我,

那麼究竟哪一個才是我?

佛陀沒有急著直接替布吒婆樓回答。

佛反問他:

「汝說何等人是我?」

你先說清楚:

你所謂的「我」究竟是什麼?

這個反問非常重要。

因為很多爭論看似在討論「我存在不存在」,

其實連彼此所說的「我」究竟指什麼,都沒有先弄清楚。

佛陀不讓問題停在模糊名相上。

佛要布吒婆樓把自己的主張真正說出來。

《第一種我・有色四大所成》

布吒婆樓先提出一種:

有色之我。

也就是由四大所成、有形體的身。

如果這就是「我」,

那麼想是不是我?

佛陀依前面已經建立的事實來檢驗。

因為在同一個有色身存在的情況下,

想卻可以不斷改變。

有時有欲想。

修習之後,欲想滅。

又有離欲相應之想生。

再進一步,

前想又滅,

後想又生。

所以佛指出:

如果你把這個有色四大所成之身說成我,

那麼「想」與你所主張的「我」並不能簡單畫上等號。

因為:

「想有生、有滅。」

想的狀態正在改變。

而你所提出的那個「我」,卻是另一種主張。

因此不能因為:

我正在想,

就立刻推論:

想就是我。

《第二種我・欲界天身》

布吒婆樓又提出另一種「我」。

不是現在這個粗重四大所成的人身,

而是一種更微細的身。

經文進一步談到欲界天身。

即使把這種身認為是「我」,

佛仍然以同樣的方法檢驗:

想仍然有生,

想仍然有滅。

既然想隨因緣轉變,

就不能未經觀察便說:

「想即是我。」

《第三種我・色界天身》

布吒婆樓又把「我」推得更細。

如果不是粗重人身,

也不是欲界天身,

那麼是不是色界天的身?

佛仍然沒有跟著他建立一個固定答案。

還是回到可觀察的事實:

想依修習而生滅。

所以即使你把色界某種微細身說成「我」,

仍然不能因此證明:

想就是我。

《第四種我・無色之我》

問題繼續往更細處走。

如果「我」不是有色的,

是不是無色的?

是不是一種沒有物質形體、只有心識活動的存在?

佛陀仍然用同一個核心檢驗:

想可以依因緣生,

想可以依因緣滅。

因此不能只因為某種心識經驗非常微細,就把它抓住說:

這就是我。

這一點對修行人尤其重要。

粗重的身體容易被我們執著。

微細的禪定經驗,也同樣可能被執著。

甚至一個非常清淨、非常寂靜、非常特殊的心理狀態,

也可能讓人產生:

「這才是真正的我。」

可是〈布吒婆樓經〉一路提醒:

先看它是不是依因緣而有。

如果依因緣生,

依因緣轉變,

依因緣而滅,

就不能因為境界特殊,立即把它認作一個固定不變的自體。

《佛不急著替布吒婆樓造一個新答案》

這段問答有一個很值得注意的地方。

布吒婆樓一直想知道:

那麼究竟哪一個是我?

佛卻沒有急著說:

你前面說的都錯,我現在給你一個新的「我」。

因為如果只是把一個舊概念換成另一個新概念,

執取本身可能完全沒有鬆開。

只是以前抓:

身體是我。

後來改抓:

心是我。

再後來改抓:

靈性是我。

甚至抓住某一種禪定經驗:

這才是真我。

名稱一直改,

「我要找到一個東西抓住叫作我」的習性卻沒有改。

所以佛陀不讓布吒婆樓急著得到一個可以再次執著的答案。

佛先讓他看到:

你正在認作「我」的東西,

究竟是不是會隨因緣生滅?

《想不是因為被叫作我・就停止生滅》

這是本段非常實際的一個地方。

我們把某個心理狀態叫作:

「我」

並不能使它變成不生不滅。

例如:

今天心情很好,

我們說:

我很快樂。

明天心情低落,

又說:

我很痛苦。

昨天很有信心,

今天忽然懷疑。

前一刻慈悲,

下一刻瞋心現前。

如果每一個狀態都立即被抓成:

這就是我,

我們就會隨著每一個念頭一起起伏。

佛法的觀照,先讓我們多出一點距離。

不是:

「我就是瞋恨。」

而是:

瞋念現在生起了。

不是:

「我就是貪。」

而是:

現在有貪想生起。

既然: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那麼我們真正要做的,不是替每一念蓋上一個「我」的印章。

而是看清:

它怎麼來?

怎麼住?

怎麼增長?

又怎麼滅?

《從想有智・不是從執取有智》

前面佛說:

「從想有智。」

這裡尤其可以看清。

智慧不是來自:

我把這個想抓成自己。

智慧來自:

我如實知道這個想。

想生時,

知道它生。

想轉變時,

知道它轉變。

想滅時,

知道它滅。

如果一個念頭才剛生起,我們立刻就變成:

這就是我。

那麼觀察的空間反而消失了。

例如瞋心一起,

立即說:

「我就是氣不過。」

接著所有思想都開始替瞋恨服務。

他不應該這樣。

我是對的。

我要讓他知道。

此時已經不是在觀瞋。

而是在被瞋牽著走。

若能先看:

現在瞋想生起。

它有因緣。

它不是無因無緣。

它也不是永遠不會消失。

這時智慧才有機會進來。

《不要把修行境界再造成一個我》

〈布吒婆樓經〉前面用了很長篇幅講禪定。

這裡緊接著討論「想即是我耶」,不是偶然。

因為修行人可能放下世俗身分之後,

又開始執著修行身分。

我有定。

我有境界。

我有特殊體驗。

我比別人清淨。

我知道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結果原來世俗的「我」稍微放下,

一個更微細的「修行之我」又建立起來。

佛陀在這裡提醒:

即使非常微細的想,

仍然要觀察它的因緣生滅。

不要因為境界清淨,

就急著說:

這就是我。

也不要因為境界特殊,

就認定:

我已經究竟。

《問題接下來會往哪裡走》

布吒婆樓的追問並沒有到此停止。

當「想」不能簡單等同於「我」之後,

問題自然會繼續:

世界究竟是常還是無常?

世界有邊還是無邊?

命與身是一還是異?

如來死後究竟存在、不存在,或如何?

這些都是當時沙門、婆羅門非常關心的問題。

布吒婆樓也會拿來問佛。

但是佛陀對這些問題採取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態度:

「我所不記。」

為什麼不回答?

不是佛不知道。

也不是佛逃避問題。

佛會清楚說明:

因為這些問題:

「不與義合,不與法合。」

不能直接導向:

梵行、

寂滅、

智慧、

正覺、

泥洹。

相對地,

佛所明確開示的是:

苦,

苦集,

苦滅,

苦出要。

這將是下一篇的核心。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個很簡單的地方:

我們一天說多少次:

「我就是……」

我就是脾氣不好。

我就是放不下。

我就是容易緊張。

我就是沒有定力。

我就是這種人。

有些話說久了,

會把一個暫時的心理狀態,慢慢變成自己認定的固定身分。

今天試著換一種觀察:

不是:

「我就是愛生氣。」

而是:

「瞋心現在生起。」

不是:

「我就是很貪。」

而是:

「這個境界現前時,貪想很容易生。」

如此不是逃避責任。

反而更能真正修行。

因為既然知道: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就可以開始尋找它的因,

而不是把它當成永遠不能改變的自己。

《慧照心得》

布吒婆樓問:

「想即是我耶?」

佛沒有急著回答一個新的「我」給他。

佛先反問:

「汝說何等人是我?」

這句話很值得我們放在心裡。

很多時候,

真正束縛我們的,不只是念頭。

而是念頭一生起,

我們立刻說:

這就是我。

於是:

一念瞋,

變成「我就是瞋」。

一念貪,

變成「我就是貪」。

一念恐懼,

變成「我就是恐懼」。

一個修行境界,

又變成「我證到了」。

可是佛陀前面已經反覆告訴我們: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既然能生,

就應觀它如何生。

既然能滅,

就應觀它如何滅。

比起急著回答:

「這是不是我?」

修行更重要的是先學會:

如實看見它。

不追。

不壓。

不急著認領。

看清因緣,

智慧才有地方生起。

所以佛說:

「想在前,智在後。」

「從想有智。」

今日實修:

今天只練習一次——當強烈的貪、瞋、恐懼或委屈生起時,不立刻說「我就是這樣」,先改成一句:「現在這一念生起了。」然後觀察它依什麼因緣而來。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