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七卷(7)次第滅想・從初禪直到想知滅定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7)
次第滅想・從初禪直到想知滅定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十七卷第三分〈布吒婆樓經第九〉。
布吒婆樓與眾梵志原本正在討論:
人的「想」究竟如何生?
又如何滅?
有人認為想無因無緣而生、無因無緣而滅。
佛陀直接指出: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這一句並不是抽象理論。
佛接下來立即以修行次第證明:
人的心可以透過修習,從一種想進入另一種想。
經中指出: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而且:
「彼想有因、有緣,有修、有習。」
所以佛陀開始一步一步說明:
一個修行人的想,究竟如何依修習而轉變。
《第一層・離欲入初禪》
佛先從修行人出家修道開始。
修行者依戒而住,守護諸根,正念正智,少欲知足,遠離憒鬧,獨處修習。
他除去心中五蓋:
貪欲、
瞋恚、
睡眠、
掉戲、
疑。
五蓋除去之後,心逐漸安定。
經中說:
「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
這時發生什麼?
佛指出:
原來與欲相應的想滅去,
離欲之想生起。
也就是:
「先滅欲想,生喜樂想。」
這一句非常重要。
進入初禪,不是把一切心識全部消滅。
而是:
前一種想滅,
另一種與當前定境相應的想生。
所以佛陀不是在教布吒婆樓:
修行就是變成什麼都不知道。
而是在指出:
想會隨修習條件而轉變。
這就是: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第二層・由初禪入第二禪》
修行人不停止。
他繼續修習。
經中說:
「滅有覺、觀,內信、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入第二禪。」
到了第二禪,
初禪原有的覺、觀止息。
前一層與初禪相應的想,也隨著修行次第而滅。
另一種更寂靜的想生起。
所以經中所呈現的仍然是:
此想滅,
彼想生。
心不是突然從有念頭變成完全不存在。
而是由較粗的狀態,進入較細的狀態。
《第三層・由第二禪入第三禪》
修行人再進一步。
經中說:
「離喜修捨,念進,自知身樂,諸聖所求,憶念捨樂,入第三禪。」
第二禪中強烈的喜逐漸離去。
修行人安住於捨、念、正知與身樂。
這時:
前面與喜相應的想滅,
與第三禪相應的想生。
所以修定不是不斷增加更多經驗。
反而常常是:
放下前面已經得到的境界。
如果執著:
初禪很好,我一定要抓住。
就很難繼續往前。
如果執著:
喜樂就是最高境界。
也可能停在那裡。
修行次第中的「滅」,其實一直在教:
不要把前一層境界抓成最後答案。
《第四層・由第三禪入第四禪》
修行人繼續修習。
佛說:
「離苦樂行,先滅憂喜,不苦不樂,捨念清淨,入第四禪。」
到了這裡,
苦、樂,
憂、喜,
進一步寂止。
心安住於:
「不苦不樂,捨念清淨。」
前一層的想滅,
第四禪相應之想生。
從初禪到第四禪,可以看見一個非常清楚的方向:
心愈來愈不依賴粗重的感受與活動。
不是變得昏沉。
而是愈來愈清淨、寂靜。
《從色界定進入空處》
佛陀接著把修行帶得更深。
修行人超越色想,進一步觀:
「空無邊處。」
經中說明進入空處之後,
原來與色相應的想滅,
空處想生。
這仍然沒有離開佛陀一開始的原則: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當修行所依的條件改變,
心所安住的想也跟著改變。
所以:
不是有一個固定不動的「想」一直存在。
而是因緣改變,
想也改變。
《由空處進入識處》
修行人又超越空處。
進一步安住:
「識無邊處。」
此時,
空處想滅,
識處想生。
前面的境界不是被宣布為錯誤。
而是:
它完成了那一階段的作用之後,仍須放下。
這對一般修行也有很深的提醒。
有些法門在某一階段幫助我們很多。
但如果因此生起執著:
只有我現在這個經驗才是最高,
就可能把方便抓成究竟。
佛陀所開示的次第,一直在訓練修行人:
知道生,
也知道滅。
得到,
也能放下。
《由識處進入不用處》
修行人再超越識無邊處,
進入經中所說:
「不用處。」
也就是無所有處。
這時,
識處想滅,
不用處想生。
所緣愈來愈細。
心的活動也愈來愈寂靜。
但是佛陀仍然沒有說:
到這裡就是究竟解脫。
因為只要還有相應的想,
仍然可以繼續觀察它的因緣生滅。
《由不用處進入有想無想處》
修行人繼續超越不用處,
進入:
「有想無想處。」
也就是非想非非想處。
此時,
不用處想滅,
有想無想處之想生。
這已經是非常微細的心境。
不能簡單說它「有想」,
也不能直接說它「完全無想」。
所以經文稱:
「有想無想處。」
然而,即使如此微細,
佛仍然沒有把它說成最後的解脫。
這一點尤其值得注意。
境界愈細,
愈不能因為特殊而把它誤認為究竟。
《想知滅定・不是用力量強迫心停止》
接下來,佛陀把布吒婆樓帶到這一段真正的關鍵。
修行人進一步修習。
經中說:
「彼作是念:我今寧可不生想、不滅想。」
這裡不能理解成:
我要用意志把所有念頭硬壓掉。
經文接著呈現的是一個次第成熟的過程。
修行人不再刻意造作新的想,
原有的想也依修習逐漸止息。
經中說:
「彼不生想、不滅想已,彼想便滅。」
由此進入:
「想知滅定。」
這與一開始外道所說:
想無因無緣突然消失,
完全不同。
佛陀前面已經用了整條修習道路告訴我們:
初禪有初禪的因緣。
二禪有二禪的因緣。
三禪有三禪的因緣。
四禪有四禪的因緣。
空處、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
都有相應的修習條件。
最後想的止息,
同樣不是無因無緣。
所以佛說: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不是一下跳到滅・而是次第滅想》
布吒婆樓聽到這裡,繼續詢問佛陀。
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想究竟是一時全部滅去,
還是次第而滅?
佛的回答指出:
是:
「次第而滅。」
這四個字是本篇另一個非常重要的骨架。
修行不是:
今天散亂,
明天突然所有煩惱全部消失。
而是有次第。
粗的先調伏。
細的再看見。
前一層止息,
才能進一步看見後一層。
所以佛陀的修行道路一直不是跳躍式的幻想。
而是:
有因,
有緣,
有修,
有習,
有次第。
《想在前・智在後》
布吒婆樓又問:
是先有想,後有智?
還是先有智,後有想?
佛陀指出:
「想在前,智在後。」
並且說:
「從想有智。」
也就是依於相應的認知、經驗,智慧才能進一步了知。
這一句又把經文帶向下一個更深的問題。
如果:
想可以生,
想可以滅,
而且不同階段的想不斷轉變,
那麼——
「想」是不是就是「我」?
如果想就是我,
那麼想改變時,我是不是也跟著變成另一個我?
如果想不是我,
那麼究竟什麼是我?
布吒婆樓接下來就會直接問:
「想即是我耶?」
佛陀卻不急著替他建立一個新的「我」。
佛反問:
「汝說何等人是我?」
從這裡,經典會從禪定中「想的生滅」,正式進入對「我」的檢驗。
《整個次第要放在一起看》
回頭看這一段,佛陀開示的次第非常完整:
初禪:
欲想滅,離欲相應之想生。
二禪:
初禪較粗之想滅,二禪相應之想生。
三禪:
二禪相應之想滅,三禪相應之想生。
四禪:
三禪相應之想滅,第四禪相應之想生。
再往上:
空處,
識處,
不用處,
有想無想處,
直到:
想知滅定。
所以真正的重點不只是記住這些定名。
而是看懂佛陀一直在證明什麼: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而且:
「次第而滅。」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雖然未必具有這些深定,
但「次第而滅」對日常修行非常重要。
很多人最大的挫折來自:
我已經學佛了,為什麼還會生氣?
我已經念佛了,為什麼還有妄念?
我已經持戒了,為什麼還會起貪心?
於是覺得自己沒有修行。
可是佛陀指出的是:
有因、有緣、有修、有習,
而且:
「次第而滅。」
今天能比昨天早一點看見瞋心,
就是次第。
以前生氣三天,
現在一天能放下,
也是次第。
以前貪念一起就立刻跟著走,
現在偶爾能停一下,
仍然是次第。
不能把「尚未究竟」誤認成「完全沒有進步」。
但也不能因為有一點進步,就停止往前。
《慧照心得》
〈布吒婆樓經〉這一段給修行人很重要的一個提醒:
不要急。
也不要停。
不要急著要求:
我現在就必須什麼念頭都沒有。
因為佛說:
「次第而滅。」
但也不要停在:
我現在這樣已經很好。
因為佛陀從初禪一路帶到二禪、三禪、四禪,
再到空處、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
乃至想知滅定。
每到一處,
都還要知道:
這一境界也是依因緣而有。
不要抓住。
修行真正成熟的地方,
不只是能得到一個好的境界,
而是得到之後仍然知道:
它依因緣生,
也依因緣滅。
所以不必因為妄念生起而絕望,
也不要因為寂靜境界現前而自滿。
只要依正確的因緣繼續:
修,
習,
觀,
放下。
今日實修:
今天選一個自己最常反覆出現的煩惱,不要求它立刻永遠消失;只設定一個可以做到的「次第」——比昨天早一念看見它,比昨天少隨它造作一次。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