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6)有因緣想生・有因緣想滅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6)

有因緣想生・有因緣想滅

本篇正式進入《長阿含經》第十七卷第三分〈布吒婆樓經第九〉。

佛陀當時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舍衛城中有一位梵志,名叫布吒婆樓。

他與許多梵志、沙門聚集在一起,共同談論種種問題。

經中記載,當時眾人正在議論:

「想生想滅。」

也就是:

人的「想」究竟怎麼生起?

又怎麼消失?

這看似是一個很深的哲學問題,其實與修行非常接近。

因為我們每天都活在一個又一個念想之中。

想到過去,

想到未來,

想到喜歡的人,

想到討厭的人,

想到得失,

想到自己的身分,

想到別人如何看我。

一個想生起,

另一個想消失。

可是:

這些想究竟從哪裡來?

是不是自己無緣無故出現?

又是不是可以憑意志命令它:

不要想了,

它就完全消失?

布吒婆樓與眾人正是在討論這個問題。

《有人說・想無因而生滅》

當時有人主張:

人的想沒有因緣。

它自己生起,

也自己消失。

經中所呈現的意思是:

「想無因緣而生,無因緣而滅。」

想來了就是來了。

想走了就是走了。

沒有什麼原因。

如果是這樣,

那麼修行其實很難成立。

因為如果心念的生滅完全沒有因緣,

我們就無法透過修行改變它。

貪欲生起沒有原因,

那就無法處理貪欲的因。

瞋恨生起沒有原因,

也無法處理瞋恨的因。

清淨心生起沒有原因,

同樣無法培養清淨的條件。

但是當時又有人提出另一種說法。

《有人說・想就是我》

有人認為:

「想即是我。」

也就是把正在想、正在感知、正在經驗的作用直接認定為:

這就是我。

所以想生,

就是「我」生起某種狀態。

想滅,

就是「我」失去某種狀態。

這個問題後面還會繼續發展。

布吒婆樓會直接問佛:

「想即是我耶?」

佛陀也會反問:

「汝說何等人是我?」

所以這裡先不要急著替後面的問題下結論。

經文此刻真正要處理的是:

「想」的生滅究竟有沒有因緣?

《有人說・是神使想生滅》

又有人認為:

想不是自己生滅,

而是有外在力量使它生滅。

有神使想進入人的身體,

想就生起。

想離開身體,

想就消失。

如此一來,

人的心念仍然不是可以透過自己的修習來改變。

因為主宰權在外面。

但是佛陀對這些說法都沒有直接接受。

經文真正重要的轉折,是佛陀來到布吒婆樓所在之處。

《佛陀來到梵志眾中》

佛陀清晨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

時間尚早,佛想到布吒婆樓正在梵志眾中,於是前往。

當時梵志們聚在一起,高聲談論種種世俗話題。

布吒婆樓遠遠看見佛來,便告訴眾人:

應當安靜。

因為沙門瞿曇喜歡寂靜。

眾人於是止息聲音。

佛到之後,布吒婆樓請佛入座。

彼此問訊之後,

佛問:

你們剛才聚在這裡談論什麼?

布吒婆樓便把眾人對「想生想滅」的不同主張告訴佛陀。

於是佛直接指出:

那些認為想完全無因無緣而生滅的說法,是不正確的。

佛告布吒婆樓: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這一句,是整段經文的核心。

《有因緣而想生》

佛沒有把心看成一個完全不能理解的神秘東西。

「想」的生起有條件。

條件具足,

相應的想就生。

我們從日常生活也很容易觀察。

一個人原本坐得好好的,

忽然看見某件自己非常喜歡的東西。

境界現前,

接觸發生,

記憶、分別、欲望跟著活動,

原本沒有那麼強的貪想,開始生起。

又例如:

本來心情平靜,

忽然聽見一句批評自己的話。

聲音入耳,

心立刻抓住那句話,

接著想到:

他為什麼這樣說我?

以前他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愈想愈多,

瞋心也愈來愈強。

如果只看到最後的憤怒,

會覺得:

我就是突然生氣了。

但如果有正念慢慢往前看,

就會發現:

它不是完全沒有因緣。

有境界。

有接觸。

有記憶。

有分別。

有執取。

有不斷反覆思惟。

最後這一念變得愈來愈有力量。

所以佛說:

「有因緣而想生。」

《有因緣而想滅》

同樣,

想的消失也有因緣。

不是只有等待它自己離開。

如果能改變相應的條件,

想也會跟著轉變。

這正是修行之所以可能的原因。

如果貪瞋癡完全沒有因緣,

戒就沒有意義。

正念沒有意義。

禪定沒有意義。

智慧也沒有意義。

因為無論怎麼修,都不能影響它。

可是佛陀說: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所以修行不是與一個固定不變的心搏鬥。

而是學習認識:

什麼條件讓染污心生起?

什麼條件讓染污心增長?

什麼條件能使它止息?

什麼條件讓善法生起?

什麼條件讓善法增長?

這就是修行真正可以下手的地方。

《有因緣・所以可以修》

佛接著指出: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並且進一步說: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彼想有因、有緣,有修、有習。」

這裡的「修」與「習」尤其重要。

因為心不是只能被動承受。

可以修。

可以習。

一個人長期習慣瞋恨,

瞋恨就容易生起。

長期習慣嫉妒,

嫉妒就容易生起。

長期放任欲望,

貪欲就愈來愈有力量。

反過來,

如果長期修慈心,

遇境界時,慈心比較容易現前。

長期修正念,

煩惱一生起,比較容易被看見。

長期修不淨觀、無常觀,

對境界的執取也可能逐漸鬆動。

所以我們每天反覆做的事情,

其實都在「習」。

問題只是:

我們正在習什麼?

習貪?

習瞋?

習散亂?

還是習正念?

習慈悲?

習覺照?

《修行不是命令自己什麼都不要想》

很多人修行時會有一個誤解。

認為修行就是:

不要有念頭。

只要念頭生起,就覺得自己修不好。

甚至拼命壓制:

不要想。

不要想。

不要想。

結果越壓,心越緊。

〈布吒婆樓經〉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方向。

佛不是先叫我們痛恨「想」。

佛先讓我們知道: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所以當一個念頭反覆生起時,

比起責怪自己:

為什麼又想?

更有修行力量的問題是:

它依什麼因緣生起?

我現在是不是一直餵養它?

我是不是反覆回想某個境界?

是不是不斷替自己的瞋心找理由?

是不是一直接觸刺激貪欲的境界?

是不是讓自己的心長期處在散亂之中?

只要因緣仍然不斷被餵養,

卻要求結果立刻消失,

往往很困難。

所以佛法不是只處理果。

佛法要我們看到因。

《善想也有因緣》

同樣的道理,不只適用於煩惱。

善法也不是憑空出現。

我們希望自己有慈悲,

卻從不修慈心,

慈悲很難突然成熟。

希望臨終正念分明,

平常卻從來不訓練正念,

也不能只靠最後一刻期待奇蹟。

希望遇到逆境不起瞋,

平常就要開始練習:

看見瞋心,

不隨瞋心說話,

不隨瞋心行動。

所以:

善念有善念的因緣。

定有定的因緣。

智慧有智慧的因緣。

解脫也有解脫的因緣。

這就是佛法非常實際的地方。

《佛陀開始帶入修行次第》

佛說明「想」依因緣生滅之後,並沒有停留在理論。

接下來馬上要把布吒婆樓帶進實際修習。

因為真正能證明「想有因緣生滅」的,不只是辯論。

而是修行人自己在定中親自知道:

當某些條件具足,

某一層想生起。

當修行進一步,

前一層想滅,

另一層更細的想生。

因此接下來佛會從:

初禪,

二禪,

三禪,

四禪,

再進一步到無色定,

一層一層說明:

「此想滅,彼想生。」

最後走到想知滅定。

所以〈布吒婆樓經〉不是只在研究:

「思想究竟是什麼?」

佛陀真正要指出的是:

心的狀態可以透過修習而轉變。

而且這種轉變有因、有緣、有次第。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當一個比較強烈的念頭生起時,

先不要急著跟它走,

也不要急著把它趕走。

只做一件事:

找它的因緣。

例如:

我現在為什麼一直生氣?

剛才發生了什麼?

是哪一句話被我抓住?

我心裡又重複了幾次?

我是不是正在不斷替這個瞋念增加燃料?

或者:

我現在為什麼一直貪著?

是不是反覆看、反覆想、反覆比較,所以這個欲念愈來愈強?

這就是把:

「有因緣而想生」

真正用在自己的心上。

《慧照心得》

佛說: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這一句看起來簡單,

卻給修行人很大的力量。

因為它告訴我們:

煩惱不是命運。

念頭也不是一個永遠不能改變的「我」。

既然依因緣而生,

就可以從因緣處修。

我們不必因為今天還有貪瞋癡,就認定:

我就是這樣的人。

應當問:

我每天正在給什麼因緣?

如果天天餵養貪,

貪自然增長。

天天餵養瞋,

瞋自然增長。

天天餵養散亂,

心自然難定。

如果開始培養戒,

培養正念,

培養慈悲,

培養寂靜,

培養如實觀照,

心也會依新的因緣逐漸轉變。

修行不是逼迫自己立刻變成另一個人。

而是從今天開始,

不要再一直給煩惱相同的因緣。

同時一點一點,

給清淨心新的因緣。

今日實修:

今天若有一個煩惱反覆生起,不先責怪自己,也不急著壓下去;只清楚找出一個正在餵養它的因緣,今天先停止餵養那一個因緣。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