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七卷(6)有因緣想生・有因緣想滅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6)
有因緣想生・有因緣想滅
本篇正式進入《長阿含經》第十七卷第三分〈布吒婆樓經第九〉。
佛陀當時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舍衛城中有一位梵志,名叫布吒婆樓。
他與許多梵志、沙門聚集在一起,共同談論種種問題。
經中記載,當時眾人正在議論:
「想生想滅。」
也就是:
人的「想」究竟怎麼生起?
又怎麼消失?
這看似是一個很深的哲學問題,其實與修行非常接近。
因為我們每天都活在一個又一個念想之中。
想到過去,
想到未來,
想到喜歡的人,
想到討厭的人,
想到得失,
想到自己的身分,
想到別人如何看我。
一個想生起,
另一個想消失。
可是:
這些想究竟從哪裡來?
是不是自己無緣無故出現?
又是不是可以憑意志命令它:
不要想了,
它就完全消失?
布吒婆樓與眾人正是在討論這個問題。
《有人說・想無因而生滅》
當時有人主張:
人的想沒有因緣。
它自己生起,
也自己消失。
經中所呈現的意思是:
「想無因緣而生,無因緣而滅。」
想來了就是來了。
想走了就是走了。
沒有什麼原因。
如果是這樣,
那麼修行其實很難成立。
因為如果心念的生滅完全沒有因緣,
我們就無法透過修行改變它。
貪欲生起沒有原因,
那就無法處理貪欲的因。
瞋恨生起沒有原因,
也無法處理瞋恨的因。
清淨心生起沒有原因,
同樣無法培養清淨的條件。
但是當時又有人提出另一種說法。
《有人說・想就是我》
有人認為:
「想即是我。」
也就是把正在想、正在感知、正在經驗的作用直接認定為:
這就是我。
所以想生,
就是「我」生起某種狀態。
想滅,
就是「我」失去某種狀態。
這個問題後面還會繼續發展。
布吒婆樓會直接問佛:
「想即是我耶?」
佛陀也會反問:
「汝說何等人是我?」
所以這裡先不要急著替後面的問題下結論。
經文此刻真正要處理的是:
「想」的生滅究竟有沒有因緣?
《有人說・是神使想生滅》
又有人認為:
想不是自己生滅,
而是有外在力量使它生滅。
有神使想進入人的身體,
想就生起。
想離開身體,
想就消失。
如此一來,
人的心念仍然不是可以透過自己的修習來改變。
因為主宰權在外面。
但是佛陀對這些說法都沒有直接接受。
經文真正重要的轉折,是佛陀來到布吒婆樓所在之處。
《佛陀來到梵志眾中》
佛陀清晨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
時間尚早,佛想到布吒婆樓正在梵志眾中,於是前往。
當時梵志們聚在一起,高聲談論種種世俗話題。
布吒婆樓遠遠看見佛來,便告訴眾人:
應當安靜。
因為沙門瞿曇喜歡寂靜。
眾人於是止息聲音。
佛到之後,布吒婆樓請佛入座。
彼此問訊之後,
佛問:
你們剛才聚在這裡談論什麼?
布吒婆樓便把眾人對「想生想滅」的不同主張告訴佛陀。
於是佛直接指出:
那些認為想完全無因無緣而生滅的說法,是不正確的。
佛告布吒婆樓: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這一句,是整段經文的核心。
《有因緣而想生》
佛沒有把心看成一個完全不能理解的神秘東西。
「想」的生起有條件。
條件具足,
相應的想就生。
我們從日常生活也很容易觀察。
一個人原本坐得好好的,
忽然看見某件自己非常喜歡的東西。
境界現前,
接觸發生,
記憶、分別、欲望跟著活動,
原本沒有那麼強的貪想,開始生起。
又例如:
本來心情平靜,
忽然聽見一句批評自己的話。
聲音入耳,
心立刻抓住那句話,
接著想到:
他為什麼這樣說我?
以前他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愈想愈多,
瞋心也愈來愈強。
如果只看到最後的憤怒,
會覺得:
我就是突然生氣了。
但如果有正念慢慢往前看,
就會發現:
它不是完全沒有因緣。
有境界。
有接觸。
有記憶。
有分別。
有執取。
有不斷反覆思惟。
最後這一念變得愈來愈有力量。
所以佛說:
「有因緣而想生。」
《有因緣而想滅》
同樣,
想的消失也有因緣。
不是只有等待它自己離開。
如果能改變相應的條件,
想也會跟著轉變。
這正是修行之所以可能的原因。
如果貪瞋癡完全沒有因緣,
戒就沒有意義。
正念沒有意義。
禪定沒有意義。
智慧也沒有意義。
因為無論怎麼修,都不能影響它。
可是佛陀說: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所以修行不是與一個固定不變的心搏鬥。
而是學習認識:
什麼條件讓染污心生起?
什麼條件讓染污心增長?
什麼條件能使它止息?
什麼條件讓善法生起?
什麼條件讓善法增長?
這就是修行真正可以下手的地方。
《有因緣・所以可以修》
佛接著指出: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並且進一步說: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彼想有因、有緣,有修、有習。」
這裡的「修」與「習」尤其重要。
因為心不是只能被動承受。
可以修。
可以習。
一個人長期習慣瞋恨,
瞋恨就容易生起。
長期習慣嫉妒,
嫉妒就容易生起。
長期放任欲望,
貪欲就愈來愈有力量。
反過來,
如果長期修慈心,
遇境界時,慈心比較容易現前。
長期修正念,
煩惱一生起,比較容易被看見。
長期修不淨觀、無常觀,
對境界的執取也可能逐漸鬆動。
所以我們每天反覆做的事情,
其實都在「習」。
問題只是:
我們正在習什麼?
習貪?
習瞋?
習散亂?
還是習正念?
習慈悲?
習覺照?
《修行不是命令自己什麼都不要想》
很多人修行時會有一個誤解。
認為修行就是:
不要有念頭。
只要念頭生起,就覺得自己修不好。
甚至拼命壓制:
不要想。
不要想。
不要想。
結果越壓,心越緊。
〈布吒婆樓經〉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方向。
佛不是先叫我們痛恨「想」。
佛先讓我們知道: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所以當一個念頭反覆生起時,
比起責怪自己:
為什麼又想?
更有修行力量的問題是:
它依什麼因緣生起?
我現在是不是一直餵養它?
我是不是反覆回想某個境界?
是不是不斷替自己的瞋心找理由?
是不是一直接觸刺激貪欲的境界?
是不是讓自己的心長期處在散亂之中?
只要因緣仍然不斷被餵養,
卻要求結果立刻消失,
往往很困難。
所以佛法不是只處理果。
佛法要我們看到因。
《善想也有因緣》
同樣的道理,不只適用於煩惱。
善法也不是憑空出現。
我們希望自己有慈悲,
卻從不修慈心,
慈悲很難突然成熟。
希望臨終正念分明,
平常卻從來不訓練正念,
也不能只靠最後一刻期待奇蹟。
希望遇到逆境不起瞋,
平常就要開始練習:
看見瞋心,
不隨瞋心說話,
不隨瞋心行動。
所以:
善念有善念的因緣。
定有定的因緣。
智慧有智慧的因緣。
解脫也有解脫的因緣。
這就是佛法非常實際的地方。
《佛陀開始帶入修行次第》
佛說明「想」依因緣生滅之後,並沒有停留在理論。
接下來馬上要把布吒婆樓帶進實際修習。
因為真正能證明「想有因緣生滅」的,不只是辯論。
而是修行人自己在定中親自知道:
當某些條件具足,
某一層想生起。
當修行進一步,
前一層想滅,
另一層更細的想生。
因此接下來佛會從:
初禪,
二禪,
三禪,
四禪,
再進一步到無色定,
一層一層說明:
「此想滅,彼想生。」
最後走到想知滅定。
所以〈布吒婆樓經〉不是只在研究:
「思想究竟是什麼?」
佛陀真正要指出的是:
心的狀態可以透過修習而轉變。
而且這種轉變有因、有緣、有次第。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當一個比較強烈的念頭生起時,
先不要急著跟它走,
也不要急著把它趕走。
只做一件事:
找它的因緣。
例如:
我現在為什麼一直生氣?
剛才發生了什麼?
是哪一句話被我抓住?
我心裡又重複了幾次?
我是不是正在不斷替這個瞋念增加燃料?
或者:
我現在為什麼一直貪著?
是不是反覆看、反覆想、反覆比較,所以這個欲念愈來愈強?
這就是把:
「有因緣而想生」
真正用在自己的心上。
《慧照心得》
佛說:
「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
這一句看起來簡單,
卻給修行人很大的力量。
因為它告訴我們:
煩惱不是命運。
念頭也不是一個永遠不能改變的「我」。
既然依因緣而生,
就可以從因緣處修。
我們不必因為今天還有貪瞋癡,就認定:
我就是這樣的人。
應當問:
我每天正在給什麼因緣?
如果天天餵養貪,
貪自然增長。
天天餵養瞋,
瞋自然增長。
天天餵養散亂,
心自然難定。
如果開始培養戒,
培養正念,
培養慈悲,
培養寂靜,
培養如實觀照,
心也會依新的因緣逐漸轉變。
修行不是逼迫自己立刻變成另一個人。
而是從今天開始,
不要再一直給煩惱相同的因緣。
同時一點一點,
給清淨心新的因緣。
今日實修:
今天若有一個煩惱反覆生起,不先責怪自己,也不急著壓下去;只清楚找出一個正在餵養它的因緣,今天先停止餵養那一個因緣。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