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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5)弒父悔過・罪業不能假裝沒有發生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5)

弒父悔過・罪業不能假裝沒有發生

本篇是《長阿含經》第十七卷第三分〈沙門果經第八〉最後一篇。

阿闍世王最初來到佛前,只問了一個問題:

「今諸沙門現在所修,現得果報不?」

佛陀沒有只給他一句簡單答案。

先從王自己可以理解的僮使、客民出家說起。

再一步一步開示:

聞法生信,

出家修道,

持戒清淨,

守護諸根,

正念正智,

少欲知足,

遠離五蓋,

修習四禪,

乃至諸種智證,

最後走向:

「欲漏心得解脫,有漏、無明漏心得解脫。」

而真正最高的沙門果,是自己如實知道: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

阿闍世王終於得到過去詢問六師始終沒有得到的回答。

但是經文到了這裡,沒有立即結束。

因為阿闍世王真正需要面對的,不只是:

修行有沒有果報?

還有一件一直壓在自己生命深處的事情。

那就是:

他自己造下的業。

《聞法之後・阿闍世王開始看見自己》

聽完佛陀完整開示之後,阿闍世王讚歎佛法。

經中記載:

「王白佛言:『實爾!世尊!實爾!善逝!』」

王以譬喻形容自己此刻所感受到的法益。

如同:

有人扶起倒下的人,

揭開被遮蔽的事物,

為迷路的人指出道路,

在黑暗之中燃起明燈,

使有眼之人能夠看見。

這正是聞法真正發生作用的地方。

不是只覺得:

佛說得很好。

而是原本看不見的事情,開始看見了。

原本不敢承認的事情,開始願意承認了。

原本一直逃避的事情,開始願意面對了。

於是阿闍世王向佛說出自己生命中最沉重的一件事。

經中記載王說:

「我今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

並請求:

「聽我於正法中為優婆塞,自今已後,盡形壽不殺、不盜、不婬、不欺、不飲酒。」

這不是只有口頭表示信仰。

阿闍世王願意把自己的生命方向重新放到戒法之中。

可是就在歸依、受戒之後,

他又進一步發露自己的罪業。

《而我迷惑五欲・實害父王》

阿闍世王向佛說:

「唯願世尊受我悔過。」

他為什麼悔過?

經中直接記載:

「我為狂愚、癡冥無識,我父摩竭瓶沙王以法治化,無有偏枉,而我迷惑五欲,實害父王。」

這幾句不能輕輕帶過。

阿闍世王沒有說:

事情已經過去了。

也沒有說:

當時有很多不得已的原因。

更沒有把責任推給別人。

他直接說:

「我為狂愚、癡冥無識。」

又承認:

「而我迷惑五欲,實害父王。」

「實害父王」四個字,非常沉重。

因為真正的懺悔,第一步不是趕快求自己心安。

而是:

如實承認自己做過什麼。

如果連所造的業都不願承認,

只是希望佛法告訴自己:

沒關係。

不要想了。

一切都過去了。

那並不是經中所呈現的悔過。

阿闍世王沒有逃避。

他是在佛前正式承認:

是我做的。

我錯了。

《唯願世尊受我悔過》

阿闍世王接著說:

「唯願世尊加哀慈愍,受我悔過。」

佛陀如何回答?

佛沒有說:

你既然懺悔,從此什麼業都沒有了。

佛也沒有說:

你犯了如此重罪,永遠沒有修行的可能。

佛的回答非常重要。

經中佛告王:

「汝愚冥無識,但自悔過,汝迷於五欲,乃害父王。」

佛首先仍然指出:

你確實因為愚癡無明、迷惑五欲,而傷害父王。

錯的事情仍然是錯的。

因果沒有被重新命名。

但是佛接著說:

「今於我所自悔過者,於法有益。」

為什麼有益?

經中說:

「改往修來,勿復更犯。」

這就是佛教懺悔非常重要的精神。

不是:

把過去說成沒有發生。

而是:

承認過去,

停止覆藏,

知道錯誤,

從現在開始改變,

「勿復更犯」。

所以真正的懺悔,同時朝向兩個方向:

向後看,

承認自己已經造作的業。

向前看,

決定不再繼續造作同樣的業。

如果只有後悔,卻沒有「改往修來」,

懺悔仍然沒有真正完成。

《佛接受悔過・不是取消因果》

這一點在〈沙門果經〉最後顯得尤其清楚。

阿闍世王向佛發露悔過。

佛接受。

阿闍世王也歸依三寶、受持五戒。

如果經文停在這裡,人很容易誤解:

是不是只要懺悔,過去的重大惡業就完全消失了?

經典偏偏沒有停在這裡。

阿闍世王離開之後,

佛陀對諸比丘說了一段非常關鍵的話。

這段話把「悔過」與「業果」同時保留下來。

《阿闍世王為罪所損》

王聽法完畢,禮佛而去。

佛告諸比丘:

「此阿闍世王為罪所損,為罪所害。」

佛甚至重複指出:

「此阿闍世王為罪所損,為罪所害。」

什麼罪?

就是弒父。

經中接著說:

「若阿闍世王不殺父者,即當於此坐上得法眼淨。」

這一句,是整部〈沙門果經〉最後極重的一筆。

阿闍世王不是沒有善根。

恰恰相反。

他聽佛說法之後,已經能夠理解、信受,並且願意歸依、受戒、發露悔過。

可是佛陀明確指出:

如果他沒有殺害父王,

就在這一次聽法的座上,

本來可以:

「得法眼淨。」

但是弒父重業成為障礙。

所以:

佛接受他的懺悔,

不等於佛否定他的業。

佛慈悲攝受他,

不等於因果因此失效。

這正是佛法極重要的地方。

慈悲與因果,不相衝突。

《佛法的慈悲不是替我們說沒有錯》

我們有時候會把慈悲誤解成:

不要指出錯誤。

不要談業果。

只要安慰就好。

但〈沙門果經〉不是這樣。

阿闍世王說:

「實害父王。」

佛沒有替他改成比較好聽的說法。

佛仍然指出:

「汝迷於五欲,乃害父王。」

王離去之後,佛甚至告訴比丘:

「為罪所損,為罪所害。」

這不是沒有慈悲。

恰恰因為慈悲,所以不能欺騙眾生說:

惡業沒有後果。

真正的慈悲,是讓人知道:

你確實錯了。

這個業確實有果。

但是你現在仍然可以停止繼續造惡。

你仍然可以:

「改往修來,勿復更犯。」

所以佛法不是把人永遠釘死在過去的錯誤裡。

也不是假裝過去沒有發生。

而是教我們:

承認因果,

承擔因果,

從現在開始改變未來的因。

《迷惑五欲・才是更深的警策》

阿闍世王自己說:

「而我迷惑五欲,實害父王。」

這裡值得修行人深思。

弒父是最後發生的重大惡業。

但在這個惡業之前,已經有一顆:

「迷惑五欲」

的心。

重大惡業很少是在完全沒有前因的情況下突然發生。

通常前面已經有:

貪。

瞋。

嫉妒。

權力欲。

執取。

邪見。

一次又一次順著煩惱走,

最後才可能形成不可挽回的行為。

所以我們讀阿闍世王,不應只想:

我又沒有殺父,這段與我無關。

真正要看的,是:

我有沒有「迷惑五欲」?

當欲望現前時,

我是不是開始替自己的貪找理由?

當瞋心現前時,

是不是覺得傷害別人也有道理?

當利益擺在眼前時,

是不是開始忘記原來知道的是非?

重大惡業與我們之間,往往隔著的不是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而是一念一念沒有被照見、沒有被制止的煩惱。

所以修行必須從小處防護。

《從問別人・最後回到自己》

再回頭看整部〈沙門果經〉,會發現一個很深的轉變。

阿闍世王一開始一直在問別人:

哪一位沙門值得拜訪?

哪一種學說正確?

沙門修行到底有什麼果報?

他問六師。

最後來問佛。

但是佛法真正進入他的生命之後,

問題開始從:

「別人說什麼?」

轉成:

「我自己做了什麼?」

最後阿闍世王不再評論六師。

也不再只討論沙門。

他開始說:

「我為狂愚、癡冥無識。」

「我迷惑五欲。」

「我實害父王。」

這才是真正的聞法。

如果我們讀很多經,

最後永遠只是在看:

別人錯在哪裡,

哪一宗說錯,

哪一個人修錯,

哪一種思想不究竟,

卻從來沒有照見:

我自己的貪在哪裡?

我自己的瞋在哪裡?

我自己的愚癡在哪裡?

那麼佛法仍然停留在外面。

阿闍世王真正的轉變,是終於把佛法照向自己。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用阿闍世王的悔過方式,檢查自己的懺悔。

第一:

我是否清楚承認自己做錯了什麼?

不是模糊地說:

「如果我有做錯,希望原諒。」

而是真正知道:

哪一句話傷害了人?

哪一個行為出於貪?

哪一件事是明知不應該仍然去做?

第二:

我有沒有看見錯誤背後的煩惱?

阿闍世王不是只說:

我害父王。

他還看見:

「迷惑五欲。」

我們也要問:

這件錯事背後,是貪?

是瞋?

是嫉妒?

是我慢?

還是愚癡?

第三:

有沒有做到:

「改往修來,勿復更犯」?

真正的懺悔不能只靠難過。

必須落到下一次境界再來時:

我願不願意不再照舊走?

《慧照心得》

〈沙門果經〉最後沒有給阿闍世王一個廉價的安慰。

佛接受他的悔過,

也清楚說:

「今於我所自悔過者,於法有益。」

但是王離開後,佛仍然告訴比丘:

「此阿闍世王為罪所損,為罪所害。」

甚至說:

「若阿闍世王不殺父者,即當於此坐上得法眼淨。」

這兩段話必須放在一起讀。

只讀前面,

容易把懺悔誤解成取消業果。

只讀後面,

又容易把因果理解成犯錯之後永遠沒有出路。

佛陀同時教我們:

業不可欺。

過可悔。

因果不能逃避。

未來仍然可以重新種因。

真正的懺悔,不是一直說:

「我以前錯了。」

而是讓下一個當下證明:

我真的開始改了。

所以佛說:

「改往修來,勿復更犯。」

今日實修:

今天找出自己一件明知需要改、卻反覆再犯的小過失。不要替它找理由,只看清楚背後是哪一個煩惱;下一次同樣境界現前時,實際做到一次「勿復更犯」。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