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七卷(5)弒父悔過・罪業不能假裝沒有發生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5)
弒父悔過・罪業不能假裝沒有發生
本篇是《長阿含經》第十七卷第三分〈沙門果經第八〉最後一篇。
阿闍世王最初來到佛前,只問了一個問題:
「今諸沙門現在所修,現得果報不?」
佛陀沒有只給他一句簡單答案。
先從王自己可以理解的僮使、客民出家說起。
再一步一步開示:
聞法生信,
出家修道,
持戒清淨,
守護諸根,
正念正智,
少欲知足,
遠離五蓋,
修習四禪,
乃至諸種智證,
最後走向:
「欲漏心得解脫,有漏、無明漏心得解脫。」
而真正最高的沙門果,是自己如實知道: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
阿闍世王終於得到過去詢問六師始終沒有得到的回答。
但是經文到了這裡,沒有立即結束。
因為阿闍世王真正需要面對的,不只是:
修行有沒有果報?
還有一件一直壓在自己生命深處的事情。
那就是:
他自己造下的業。
《聞法之後・阿闍世王開始看見自己》
聽完佛陀完整開示之後,阿闍世王讚歎佛法。
經中記載:
「王白佛言:『實爾!世尊!實爾!善逝!』」
王以譬喻形容自己此刻所感受到的法益。
如同:
有人扶起倒下的人,
揭開被遮蔽的事物,
為迷路的人指出道路,
在黑暗之中燃起明燈,
使有眼之人能夠看見。
這正是聞法真正發生作用的地方。
不是只覺得:
佛說得很好。
而是原本看不見的事情,開始看見了。
原本不敢承認的事情,開始願意承認了。
原本一直逃避的事情,開始願意面對了。
於是阿闍世王向佛說出自己生命中最沉重的一件事。
經中記載王說:
「我今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
並請求:
「聽我於正法中為優婆塞,自今已後,盡形壽不殺、不盜、不婬、不欺、不飲酒。」
這不是只有口頭表示信仰。
阿闍世王願意把自己的生命方向重新放到戒法之中。
可是就在歸依、受戒之後,
他又進一步發露自己的罪業。
《而我迷惑五欲・實害父王》
阿闍世王向佛說:
「唯願世尊受我悔過。」
他為什麼悔過?
經中直接記載:
「我為狂愚、癡冥無識,我父摩竭瓶沙王以法治化,無有偏枉,而我迷惑五欲,實害父王。」
這幾句不能輕輕帶過。
阿闍世王沒有說:
事情已經過去了。
也沒有說:
當時有很多不得已的原因。
更沒有把責任推給別人。
他直接說:
「我為狂愚、癡冥無識。」
又承認:
「而我迷惑五欲,實害父王。」
「實害父王」四個字,非常沉重。
因為真正的懺悔,第一步不是趕快求自己心安。
而是:
如實承認自己做過什麼。
如果連所造的業都不願承認,
只是希望佛法告訴自己:
沒關係。
不要想了。
一切都過去了。
那並不是經中所呈現的悔過。
阿闍世王沒有逃避。
他是在佛前正式承認:
是我做的。
我錯了。
《唯願世尊受我悔過》
阿闍世王接著說:
「唯願世尊加哀慈愍,受我悔過。」
佛陀如何回答?
佛沒有說:
你既然懺悔,從此什麼業都沒有了。
佛也沒有說:
你犯了如此重罪,永遠沒有修行的可能。
佛的回答非常重要。
經中佛告王:
「汝愚冥無識,但自悔過,汝迷於五欲,乃害父王。」
佛首先仍然指出:
你確實因為愚癡無明、迷惑五欲,而傷害父王。
錯的事情仍然是錯的。
因果沒有被重新命名。
但是佛接著說:
「今於我所自悔過者,於法有益。」
為什麼有益?
經中說:
「改往修來,勿復更犯。」
這就是佛教懺悔非常重要的精神。
不是:
把過去說成沒有發生。
而是:
承認過去,
停止覆藏,
知道錯誤,
從現在開始改變,
「勿復更犯」。
所以真正的懺悔,同時朝向兩個方向:
向後看,
承認自己已經造作的業。
向前看,
決定不再繼續造作同樣的業。
如果只有後悔,卻沒有「改往修來」,
懺悔仍然沒有真正完成。
《佛接受悔過・不是取消因果》
這一點在〈沙門果經〉最後顯得尤其清楚。
阿闍世王向佛發露悔過。
佛接受。
阿闍世王也歸依三寶、受持五戒。
如果經文停在這裡,人很容易誤解:
是不是只要懺悔,過去的重大惡業就完全消失了?
經典偏偏沒有停在這裡。
阿闍世王離開之後,
佛陀對諸比丘說了一段非常關鍵的話。
這段話把「悔過」與「業果」同時保留下來。
《阿闍世王為罪所損》
王聽法完畢,禮佛而去。
佛告諸比丘:
「此阿闍世王為罪所損,為罪所害。」
佛甚至重複指出:
「此阿闍世王為罪所損,為罪所害。」
什麼罪?
就是弒父。
經中接著說:
「若阿闍世王不殺父者,即當於此坐上得法眼淨。」
這一句,是整部〈沙門果經〉最後極重的一筆。
阿闍世王不是沒有善根。
恰恰相反。
他聽佛說法之後,已經能夠理解、信受,並且願意歸依、受戒、發露悔過。
可是佛陀明確指出:
如果他沒有殺害父王,
就在這一次聽法的座上,
本來可以:
「得法眼淨。」
但是弒父重業成為障礙。
所以:
佛接受他的懺悔,
不等於佛否定他的業。
佛慈悲攝受他,
不等於因果因此失效。
這正是佛法極重要的地方。
慈悲與因果,不相衝突。
《佛法的慈悲不是替我們說沒有錯》
我們有時候會把慈悲誤解成:
不要指出錯誤。
不要談業果。
只要安慰就好。
但〈沙門果經〉不是這樣。
阿闍世王說:
「實害父王。」
佛沒有替他改成比較好聽的說法。
佛仍然指出:
「汝迷於五欲,乃害父王。」
王離去之後,佛甚至告訴比丘:
「為罪所損,為罪所害。」
這不是沒有慈悲。
恰恰因為慈悲,所以不能欺騙眾生說:
惡業沒有後果。
真正的慈悲,是讓人知道:
你確實錯了。
這個業確實有果。
但是你現在仍然可以停止繼續造惡。
你仍然可以:
「改往修來,勿復更犯。」
所以佛法不是把人永遠釘死在過去的錯誤裡。
也不是假裝過去沒有發生。
而是教我們:
承認因果,
承擔因果,
從現在開始改變未來的因。
《迷惑五欲・才是更深的警策》
阿闍世王自己說:
「而我迷惑五欲,實害父王。」
這裡值得修行人深思。
弒父是最後發生的重大惡業。
但在這個惡業之前,已經有一顆:
「迷惑五欲」
的心。
重大惡業很少是在完全沒有前因的情況下突然發生。
通常前面已經有:
貪。
瞋。
嫉妒。
權力欲。
執取。
邪見。
一次又一次順著煩惱走,
最後才可能形成不可挽回的行為。
所以我們讀阿闍世王,不應只想:
我又沒有殺父,這段與我無關。
真正要看的,是:
我有沒有「迷惑五欲」?
當欲望現前時,
我是不是開始替自己的貪找理由?
當瞋心現前時,
是不是覺得傷害別人也有道理?
當利益擺在眼前時,
是不是開始忘記原來知道的是非?
重大惡業與我們之間,往往隔著的不是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而是一念一念沒有被照見、沒有被制止的煩惱。
所以修行必須從小處防護。
《從問別人・最後回到自己》
再回頭看整部〈沙門果經〉,會發現一個很深的轉變。
阿闍世王一開始一直在問別人:
哪一位沙門值得拜訪?
哪一種學說正確?
沙門修行到底有什麼果報?
他問六師。
最後來問佛。
但是佛法真正進入他的生命之後,
問題開始從:
「別人說什麼?」
轉成:
「我自己做了什麼?」
最後阿闍世王不再評論六師。
也不再只討論沙門。
他開始說:
「我為狂愚、癡冥無識。」
「我迷惑五欲。」
「我實害父王。」
這才是真正的聞法。
如果我們讀很多經,
最後永遠只是在看:
別人錯在哪裡,
哪一宗說錯,
哪一個人修錯,
哪一種思想不究竟,
卻從來沒有照見:
我自己的貪在哪裡?
我自己的瞋在哪裡?
我自己的愚癡在哪裡?
那麼佛法仍然停留在外面。
阿闍世王真正的轉變,是終於把佛法照向自己。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用阿闍世王的悔過方式,檢查自己的懺悔。
第一:
我是否清楚承認自己做錯了什麼?
不是模糊地說:
「如果我有做錯,希望原諒。」
而是真正知道:
哪一句話傷害了人?
哪一個行為出於貪?
哪一件事是明知不應該仍然去做?
第二:
我有沒有看見錯誤背後的煩惱?
阿闍世王不是只說:
我害父王。
他還看見:
「迷惑五欲。」
我們也要問:
這件錯事背後,是貪?
是瞋?
是嫉妒?
是我慢?
還是愚癡?
第三:
有沒有做到:
「改往修來,勿復更犯」?
真正的懺悔不能只靠難過。
必須落到下一次境界再來時:
我願不願意不再照舊走?
《慧照心得》
〈沙門果經〉最後沒有給阿闍世王一個廉價的安慰。
佛接受他的悔過,
也清楚說:
「今於我所自悔過者,於法有益。」
但是王離開後,佛仍然告訴比丘:
「此阿闍世王為罪所損,為罪所害。」
甚至說:
「若阿闍世王不殺父者,即當於此坐上得法眼淨。」
這兩段話必須放在一起讀。
只讀前面,
容易把懺悔誤解成取消業果。
只讀後面,
又容易把因果理解成犯錯之後永遠沒有出路。
佛陀同時教我們:
業不可欺。
過可悔。
因果不能逃避。
未來仍然可以重新種因。
真正的懺悔,不是一直說:
「我以前錯了。」
而是讓下一個當下證明:
我真的開始改了。
所以佛說:
「改往修來,勿復更犯。」
今日實修:
今天找出自己一件明知需要改、卻反覆再犯的小過失。不要替它找理由,只看清楚背後是哪一個煩惱;下一次同樣境界現前時,實際做到一次「勿復更犯」。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