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七卷(3)出家有果・從奴僕到受人恭敬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3)
出家有果・從奴僕到受人恭敬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十七卷第三分〈沙門果經第八〉。
阿闍世王已經把自己長久以來的疑問完整說了出來:
「今諸沙門現在所修,現得果報不?」
他曾經帶著同樣的問題拜訪六師。
可是六師各自說明自己的主張,始終沒有直接回答:
一個人現在修行,現在究竟能得到什麼果報?
所以阿闍世王形容那些回答:
「猶如有人問瓜報李。」
現在,他把同一個問題帶到佛陀面前。
佛陀開始回答。
但是佛的回答方式非常特別。
佛沒有一開始就要求阿闍世王相信佛法。
也沒有立即談最高深的禪定、神通或解脫。
佛先從阿闍世王自己最熟悉的事情開始。
《先從王自己的僮使問起》
佛告王:
假使你的家中有一位僮使。
他每天早起晚睡,為王服侍。
經文大意描述這樣的人:
早起晚臥,執作王事,眾務皆辦。
他心裡忽然想到:
我與國王同樣都是人。
為什麼國王享受五欲,而我日日為人驅使?
如果我也能剃除鬚髮、服三法衣、出家修道,不是很好嗎?
於是這位僮使真的離開王家。
經中說他:
「剃除鬚髮,服三法衣,出家修道。」
出家之後,他開始修習沙門生活。
經中進一步描述:
「守一,正念,護持身口,少欲知足,成就威儀。」
佛陀於是問阿闍世王:
如果有人回來向你報告:
大王以前那一位僮使,如今已經剃除鬚髮、著三法衣、出家修道,而且:
「守一,正念,護持身口,少欲知足,成就威儀。」
那麼大王會怎麼辦?
會不會說:
你以前是我的僕人。
現在回來。
照樣替我做事。
照樣早起晚睡。
照樣聽我命令。
佛問王:
你還會命令他:
「還來為我作諸事務不?」
阿闍世王回答:
不會。
不但不會命令他回來服役,
反而會如何?
經中說:
「我當起迎禮敬,問訊請坐。」
而且還會供養:
「衣服、飲食、床榻、湯藥,隨其所須。」
甚至還要:
「盡形壽供養。」
這裡出現了一個非常強烈的轉變。
原來是:
主人與僕人。
原來是:
命令人與被命令人。
原來是:
高高在上的國王,與每日服侍國王的僮使。
但是當這個人真正出家修道,護持身口、少欲知足、具足威儀之後,
連國王見到他,都不再以過去的僕役身分看待。
反而:
「起迎禮敬,問訊請坐。」
佛陀於是問:
這是不是沙門現在就能看見的一種果報?
阿闍世王不得不承認:
是。
佛並沒有先要求王接受一個看不見的未來果報。
佛先指出:
你自己就承認,修行人的生命改變,可以使一個人從被使役者,成為連國王都願意恭敬供養的人。
這就是第一層:
現法可見的沙門果。
《不是袈裟本身改變了身分》
這裡必須看得更深。
佛陀不是在說:
只要把頭髮剃掉、穿上袈裟,別人就應當恭敬。
因為經文在「剃除鬚髮,服三法衣」之後,緊接著說:
「守一,正念,護持身口,少欲知足,成就威儀。」
真正使沙門受到尊重的,不只是外在形相。
而是他的生命開始改變。
能守護自己。
能安住正念。
能護持身口。
能少欲知足。
能成就威儀。
這才是出家真正的莊嚴。
如果只有袈裟,而沒有戒行;
只有外相,而不能護持身口;
只有沙門名稱,而貪欲、瞋恚、放逸依舊強盛,
就不能只拿這一段經文要求別人恭敬自己。
佛所指出的,是修行所成就的德行。
不是身分所帶來的特權。
《佛又問第二個人》
佛陀沒有停在僮使的例子。
因為阿闍世王可能會想:
僮使原本身分低下,所以出家之後得到尊重,這當然是一種改變。
佛於是再舉第二個例子。
這一次不是王家僮使。
而是:
「客民。」
也就是國家中的一般人民。
他們從事農作,以自己的勞動維持生活,同時向國家納稅。
佛問阿闍世王:
如果你國境之內,有人耕田種作、輸納租稅,
後來他想到:
世間生活終究被種種事務繫縛。
於是捨離俗家,剃除鬚髮、服三法衣,出家修道。
出家之後同樣:
「守一,正念,護持身口,少欲知足,成就威儀。」
如果有人向王報告:
過去那位耕田納稅的人民,如今已經成為如此修行的沙門。
王會不會把他抓回來,命令他:
回去耕田。
繼續納稅。
重新服從國家的徭役?
阿闍世王仍然回答:
不會。
自己反而會:
「起迎禮敬,問訊請坐。」
並且供養:
「衣服、飲食、床榻、湯藥。」
保護他,使他可以安心修道。
這一次,佛陀再次讓阿闍世王自己承認:
沙門修行確實有:
「現在果報。」
《佛為什麼要說兩次》
僮使是一層。
客民又是一層。
佛陀不是重複說同一件事而已。
第一個例子,是從王宮內部最直接的主僕關係說起。
第二個例子,則擴大到國家人民與國王之間的關係。
不論原來是:
服侍王室的僮僕,
還是:
耕田納稅的人民,
當一個人真正離俗修道,成就沙門應有的行儀時,
世俗原有的身分關係開始改變。
國王不再只是問:
這個人能替我做什麼?
而開始承認:
這是一位值得恭敬、值得護持修行的人。
所以佛陀回答「沙門果」,第一步非常務實。
他先不談死後。
先不談來世。
先不談凡夫尚不能親自證明的境界。
而是讓阿闍世王從自己可以理解的現實生活中承認:
修行確實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生命。
《出家真正改變的是什麼》
但是,如果我們只看到「僕人成為受國王恭敬的人」,仍然容易把佛法讀成另一種身分提升。
那就錯失經文真正的方向。
這位僮使不是因為想提高社會地位才出家。
他捨棄的,正是世間原本的身分關係。
他也不是從「低身分」換成「高身分」。
而是開始學習:
「守一,正念,護持身口,少欲知足,成就威儀。」
世間常常用一個人擁有多少來衡量他。
有多少財富。
有多少權力。
有多少土地。
有多少人服從。
佛法卻讓我們看到另一種人的價值:
他能不能守護自己的心?
能不能約束自己的身口?
能不能減少欲望?
能不能知足?
能不能在行住坐臥之中不失威儀?
所以真正值得恭敬的,不是:
他從前是誰。
也不是:
他現在被叫作什麼。
而是:
他的身口意正在朝什麼方向轉變。
《沙門果不只到這裡》
佛陀到這裡,其實已經回答了阿闍世王的問題。
因為王問:
「今諸沙門現在所修,現得果報不?」
佛已經提出兩個阿闍世王自己不能否認的現世果報。
可是阿闍世王並沒有因此滿足。
因為他真正想知道的是:
「更有勝者不?」
除了世間可見的尊敬與供養之外,
修行還有沒有更深的果報?
這一問非常重要。
如果佛法修行最後只是:
得到別人的尊敬,
得到衣食供養,
那仍然只是世間利益。
這絕不是佛陀真正要帶阿闍世王走到的地方。
所以接下來,佛會把「沙門果」從外在可見的改變,逐步帶進內在修證。
從離俗出家開始,
進入戒行,
進入守護諸根,
進入正念正智,
進入知足,
進入遠離五蓋,
再進入禪定。
最後還要走到:
宿命智、
天眼智、
漏盡智。
所以這一篇只是佛陀回答的第一步。
但這一步非常重要。
因為佛先讓阿闍世王知道:
佛法不是只談死後才知道的結果。
真正的修行,
從現在這一刻,
就應當開始改變一個人的生命。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雖然不一定出家,但這段經文仍然可以直接用來照見自己的修行。
經文說:
「守一,正念,護持身口,少欲知足,成就威儀。」
可以一項一項問自己:
我的心,比以前更能安住嗎?
我說話之前,有沒有比較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情緒起來時,我的身口有沒有少造一些業?
我的欲望,是愈學佛愈多,還是慢慢知道知足?
沒有人看見時,我的行為是否仍然保持分寸?
這些都不是遙遠的證量。
而是今天就可以開始檢驗的「現法果報」。
《慧照心得》
佛陀回答阿闍世王非常有智慧。
王問:
修沙門行,現在到底得到什麼?
佛沒有立刻要求王相信一個遙遠境界。
佛反問他:
如果你的僕人真正出家修行,
「守一,正念,護持身口,少欲知足,成就威儀」,
你還會把他當作僕人使喚嗎?
王自己回答:
不會。
反而會:
「起迎禮敬,問訊請坐。」
這表示真正的修行,本身就具有讓人尊重的力量。
但修行人也要記住:
不能只記得別人應當「起迎禮敬」,
卻忘記前面的:
「守一,正念,護持身口,少欲知足,成就威儀。」
真正應該用力的地方,是後者。
不是要求別人尊敬我,
而是問:
我的生命,有沒有一天一天更接近一位真正修道人應有的樣子?
今日實修:
今天特別守護一次自己的身口——當一句不必要的話準備出口時,先看見它、停一下;從這個小地方親自驗證「修行現在就有果」。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