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2)問沙門果・六師異說皆未正答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2)

問沙門果・六師異說皆未正答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十七卷第三分〈沙門果經第八〉。

阿闍世王在月滿之夜來到耆婆童子的菴婆園,親眼見到佛陀與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大眾。

經中形容佛陀:

「端正殊特,猶如金山,處大眾中,諸根寂定,無有馳散。」

王禮佛足,退坐一面。

此時,他終於把自己真正想問的問題提出來。

阿闍世王先問佛:

「我欲有所問,若有閑暇,乃敢請問。」

佛告王:

「隨意所問。」

於是,阿闍世王提出整部〈沙門果經〉的核心問題。

經中說:

「今諸沙門現在所修,現得果報不?」

這一句非常重要。

王不是先問:

宇宙從哪裡來?

世界是常還是無常?

靈魂究竟存在不存在?

他問的是非常直接的問題:

一個人現在出家修道,

究竟能不能在現在的生命中得到真實果報?

阿闍世王並以世間各種職業作比較。

經中列舉:

「象乘、馬乘、車乘、步乘、刀矛、弓矢、幢麾、寶羽、大蓋、鬥士、婆羅門、居士、童子、剃髮、工師。」

這些人在世間從事不同工作,都能得到相應的現世報酬。

王的意思很清楚:

世間人從事一種事業,尚且可以看見它現在帶來的結果。

那麼沙門捨家、捨欲、修道,

究竟現在能得到什麼?

這並不是輕視修行。

反而是一個非常誠實的問題。

修行若只是說:

以後會很好。

來世會很好。

死後會得到果報。

卻完全不能說明:

現在修行,現在的生命究竟發生什麼改變?

那麼一般人自然會疑惑。

所以阿闍世王所問的「沙門果」,其實也是每一位修行人都應該認真面對的問題:

我學佛之後,

貪有沒有減少?

瞋有沒有減少?

愚癡有沒有減少?

心有沒有比較安定?

面對境界時,有沒有比較能照見自己的念頭?

如果學佛多年,只增加很多佛法名相,而煩惱的力量完全沒有減弱,就應當重新檢視自己的修行。

佛陀並沒有立即回答。

因為阿闍世王告訴佛:

這個問題,他以前已經問過其他著名的沙門、婆羅門。

佛問:

「汝頗曾以此問餘沙門、婆羅門不?」

王回答:

「我曾以此問餘沙門、婆羅門。」

佛便請他如實說出那些人的回答。

於是,經文開始逐一呈現阿闍世王過去拜訪六師的經歷。

《問不蘭迦葉》

阿闍世王首先去問不蘭迦葉。

王所問的仍然是同一個問題:

世間各種職業,都有現世可以看見的果報。

那麼:

「今諸沙門現在所修,現得果報不?」

不蘭迦葉沒有直接回答沙門修行的現世果報,反而提出一套關於「作」與罪福的主張。

經中記載他的說法:

「若自作、若教人作,斫伐殘害,煮炙切割,惱亂眾生,愁憂啼哭,殺生偷盜,婬逸妄語,踰牆劫奪,放火焚燒,斷道為惡,大王!如此行時,非為惡也。」

甚至說:

「大王!若以利劍臠割一切眾生,以為肉聚,彌滿世間,此非為惡,亦無罪報。」

又反過來說:

即使布施、持戒、行善,也沒有相應福報。

阿闍世王聽完,並沒有得到自己所問的答案。

經文用了一個非常鮮明的譬喻:

「猶如有人問瓜報李。」

王問的是瓜,

對方卻回答李。

所以阿闍世王心想:

「我今問現得果報,彼乃以無罪福報我。」

於是:

「我即自念:我是剎利王,水澆頭種,無緣殺出家人,驅逐令去。」

王沒有與他爭辯,只是離去。

《問末伽梨瞿舍利》

阿闍世王又去拜訪末伽梨瞿舍利。

仍然提出同一個問題:

「今諸沙門現在所修,現得果報不?」

末伽梨的回答轉向另一套說法。

經文記載:

「無施、無與,無祭祀法,亦無善惡,無善惡報,無有今世,亦無後世,無父、無母,無天、無化、無眾生。」

又說眾生的染淨、苦樂等皆依一定過程流轉,並非由修行而得清淨。

阿闍世王仍然沒有得到自己所問的答案。

所以再次說:

「猶如有人問瓜報李。」

他問:

修沙門行,現在有什麼果?

對方回答的,仍是另一套宇宙人生的主張。

王仍然沒有爭辯,只是離去。

《問阿夷陀翅舍欽婆羅》

阿闍世王再去詢問阿夷陀翅舍欽婆羅。

對方主張人由四大所成,命終之後各歸其本。

經中說:

「受四大人取命終者,地大還歸地,水還歸水,火還歸火,風還歸風。」

又說:

「若愚、若智,取命終者,皆悉斷滅。」

王聽完之後,再一次發現:

這仍然不是自己問的問題。

他問的是:

沙門現在修行,有什麼現在可以得到的果報?

對方卻回答:

人死之後一切斷滅。

所以王仍然以同樣的譬喻形容:

「猶如問瓜報李。」

《問彼浮陀伽旃延》

接著,阿闍世王詢問彼浮陀伽旃延。

經中記載他提出七身之說:

「有七身,無人所作,無人所教,無人所造,亦無所受。」

所謂七身,包括:

地、水、火、風、苦、樂、命。

又認為這些存在常住不動,彼此不相妨礙。

即使以刀傷害生命,也沒有真正的殺者與被殺者。

阿闍世王聽後仍然認為:

自己問的是一件事,

對方回答的是另一件事。

所以仍是:

「猶如問瓜報李。」

《問散若夷毘羅梨沸》

王又去問散若夷毘羅梨沸。

這一次,對方對善惡、今世後世等問題,不作確定回答。

其回答反覆採取:

「如是答者,我當答言如是;不如是答者,我當答言不如是;異如是答者,我當答言異如是。」

整個回答迴避了明確判定。

可是阿闍世王真正想知道的問題仍然沒有得到解答。

所以王再次認為:

「猶如問瓜報李。」

《問尼乾子》

最後,阿闍世王又去詢問尼乾子。

尼乾子向他說明所謂「四禁」:

「一切水禁,以水為服,水為清淨,水為解脫。」

並以種種禁制、修持來說明自己的道路。

然而阿闍世王仍然沒有聽到:

沙門現在修行,究竟有什麼可以現證的果報?

所以經文再次說:

「猶如有人問瓜報李。」

六位著名的修行者,

六種不同的回答,

阿闍世王卻始終沒有得到自己真正想知道的答案。

這一大段經文非常有力量。

因為佛陀並沒有急著先說:

「我的答案才是對的。」

經典先讓阿闍世王自己把過去聽過的答案完整說出來。

然後我們會發現:

真正的問題不只是:

某一種理論是否宏大?

而是:

它究竟有沒有回答眼前真正的問題?

阿闍世王的問題一直沒有改變:

「今諸沙門現在所修,現得果報不?」

他不是要求一套漂亮的世界觀。

他想知道的是:

修行究竟能不能被生命親自驗證?

這正是佛陀接下來回答的方向。

佛不先帶阿闍世王進入遙遠而抽象的玄論。

佛會先從王自己可以理解、可以判斷的現實經驗開始。

一個原本服侍國王的僮僕,

如果捨離王家、剃除鬚髮、著袈裟衣、出家修道,

國王還會不會命令他回來服役?

還是反過來對這位出家人起身迎接、恭敬供養?

佛陀就是從這麼具體的地方開始回答:

沙門修行,有沒有現法果報?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段經文也提醒我們:

不要因為一個說法聽起來很深,就以為它一定能解決自己的問題。

修行最怕的一件事,是:

問題在自己的貪瞋癡,

答案卻一直往外找。

明明是在問:

為什麼我遇境界就瞋恨?

最後卻研究了一大堆與自己的瞋心無關的理論。

明明是在問:

為什麼我放不下?

最後卻只增加更多佛學名相。

這也可能成為另一種「問瓜報李」。

佛法的知見非常重要。

但知見最後必須回到:

這一念心有沒有被照見?

煩惱有沒有被認識?

執取有沒有減輕?

戒定慧有沒有真正生起?

如果沒有,就不能只因為自己知道很多名相,而認為修行已經有了結果。

《慧照心得》

阿闍世王問六師,其實一直只問一件事:

「今諸沙門現在所修,現得果報不?」

這個問題值得每一位佛弟子放在心裡。

我們不一定要急著問自己證到什麼境界。

可以先從最平實的地方看:

以前一句逆耳的話,可以氣三天;

現在能不能早一點看見瞋心?

以前一件喜歡的東西得不到,心就一直追逐;

現在能不能知道貪念正在生起?

以前遇到得失就被境界帶走;

現在能不能多一分正念?

如果學佛之後,

心真的比以前更能安住,

貪瞋癡真的逐漸減輕,

戒、定、慧真的開始在生活中發生作用,

那麼佛法就不只是我們「相信」的道理。

它已經開始成為:

現在可以親自驗證的法。

下一篇,佛陀將正式回答阿闍世王。

而佛的第一個回答非常有意思。

佛沒有先談神通,也沒有先談最高解脫。

佛先問國王:

如果你家裡一個原本服侍你的僮僕出家修道,你看見他之後,還會叫他回來服侍你嗎?

正是從這個最平實的問題開始,

佛陀一步一步讓阿闍世王親自承認:

沙門修行,

確實有「現在」就能看見的果報。

今日實修:

今天不要只問「我懂了多少佛法」,而問自己一次——學佛之後,我哪一個煩惱真的比以前輕了一些?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