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七卷(1)月夜求道・誰能真正開悟我的心
《長阿含經》第十七卷(1)
月夜求道・誰能真正開悟我的心
本篇進入《長阿含經》第十七卷第三分〈沙門果經第八〉。
經文一開始,先把我們帶到一個十分安靜的夜晚。
佛陀當時在羅閱祇耆婆童子菴婆園中,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就在同一座城裡,摩竭國王阿闍世正值十五日月滿之夜。
經中記載:
「時,王阿闍世以十五日月滿時,命一夫人而告之曰:『今夜清明,與晝無異,當何所施作?』」
一位夫人回答,可以作倡伎樂,五欲自娛。
王又問第二位夫人。
第二位夫人認為,可以召集四種兵眾,與敵國交戰。
王又問太子、諸臣:
「今夜清明,與晝無異,當何所施作?」
這一問看似只是月夜之中的閒談,其實慢慢把阿闍世王心中的問題帶了出來。
有人想到娛樂。
有人想到軍事。
有人想到世間事業。
但阿闍世王的心並沒有因此得到安定。
於是,大臣們開始推薦當時著名的沙門、婆羅門,希望國王前往拜訪。
有人說:
「不蘭迦葉,於諸算數,沙門眾中最為上首。」
有人推薦末伽梨瞿舍利。
有人推薦阿夷陀翅舍欽婆羅。
有人推薦彼浮陀伽旃延。
有人推薦散若夷毘羅梨沸。
又有人推薦尼乾子。
這些都是當時具有名望、各有徒眾的思想家與修行者。
可是經文每次寫到有人推薦,阿闍世王都沒有立刻答應。
經中反覆出現:
「王聞其語,默然不對。」
這一句很值得留意。
不是沒有人可以拜訪。
也不是沒有人有名望。
而是:
有名,不一定能真正解除心中的疑惑。
有徒眾,不一定能真正指出生命的出路。
世間可以推薦給我們的人很多,但真正能「開悟我心」的人,並不是只靠名聲就能決定。
直到耆婆童子在旁默然不語,阿闍世王注意到了他。
王問:
「汝何故默然無所言?」
耆婆於是向王稟告佛陀正在自己的菴婆園中。
經中說:
「今佛世尊在我菴婆園中,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接著,耆婆讚歎如來:
「彼世尊有大名稱,流聞天下。」
並說佛陀具足如來十號:
「如來、至真、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因此勸王:
「王宜往詣,問訊世尊。」
而他最後說出一句非常重要的話:
「王若見者,心或開悟。」
這正是本篇最重要的轉折。
阿闍世王真正需要的,已經不是:
今晚做什麼?
而是:
誰能令我的心開悟?
這也是修行人很值得反觀的一件事。
我們每天都在問:
今天做什麼?
去哪裡?
見什麼人?
處理什麼事情?
如何得到更多?
如何解決眼前的問題?
但佛法會慢慢把問題帶得更深:
我的心究竟被什麼困住?
我現在真正需要的是更多外在刺激,還是能照見自己生命的智慧?
阿闍世王聽完耆婆的推薦,立刻命人準備象乘:
「汝可嚴駕五百牙象,五百牝象,燃五百燈。」
王與宮中夫人乘象而出,前往菴婆園。
然而,愈靠近佛陀所在之處,阿闍世王反而愈不安。
因為他帶著龐大的隊伍前來,卻完全聽不到千二百五十位比丘應有的聲音。
經中記載,王因此心生恐怖:
「吾聞汝言,佛有千二百五十弟子,今此大眾寂然無聲,將無為汝所誑,陷我於此耶?」
這一句非常生動。
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聚集在一起,竟然安靜到讓國王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埋伏。
耆婆回答:
「大王!勿恐!勿恐!」
又說:
「我不敢欺王。」
接著請王觀察:
「王但前進,自當見佛。」
王繼續前進,到了講堂門外。
他先下象,再步行入內。
可是進去之後,他竟然一時不知道哪一位是佛。
於是又問耆婆:
「今佛在何處?」
耆婆回答:
「大王!今佛在中庭,前有明燈,世尊處師子座,南面而坐。」
阿闍世王終於見到佛陀。
而就在此時,他首先注意到的,仍然是整個僧團不可思議的寂靜。
經中說:
「王遙見佛,端正殊特,猶如金山,處大眾中,諸根寂定,無有馳散。」
這不是靠言語建立出來的威嚴。
也不是靠權力讓大眾不敢出聲。
佛陀「諸根寂定,無有馳散」;弟子們也安住於寂靜之中。
阿闍世王看到這個景象,心有所感。
他想到自己的兒子優婆耶跋陀。
經中記載王說:
「願使太子優婆耶跋陀亦當如此寂然無為。」
佛陀立即指出:
「汝念子故,發此言耶?」
王回答:
「唯然,世尊!願使太子優婆耶跋陀亦當如此寂然無為。」
這裡值得我們細細體會。
阿闍世王身為國王,擁有軍隊、宮殿、財富、權力與五欲之樂。
然而當他真正見到佛陀與僧團時,令他生起嚮往的,竟然不是更大的權勢,而是:
「寂然無為。」
人走到生命某一處,會逐漸發現:
外面的東西愈多,不代表裡面的心愈安。
能使身心不再被貪欲、瞋恨、恐懼、疑惑牽著走,才是一種真正難得的莊嚴。
所以〈沙門果經〉並沒有一開始就用深奧義理回答國王。
經典先讓我們看見一幅畫面:
一個擁有天下權力的國王,
在月滿之夜,
穿過燈火與象群,
來到一群寂然安住的修行人面前。
世間權力,遇見修行寂靜。
外在富貴,遇見內在調伏。
這時,真正的問題才準備開始。
阿闍世王向佛禮拜:
「王前禮佛足,於一面坐。」
等王坐定之後,他才正式向佛陀提出自己長久以來沒有得到滿意答案的問題。
這個問題,就是整部〈沙門果經〉真正的核心:
修行到底有沒有現世可以親自看見的果報?
下一篇,阿闍世王就會正式問佛:
「今諸沙門現在所修,現得果報不?」
而在問佛以前,他還會說明自己曾經把同樣的問題詢問六位著名外道師。
六師各有答案。
可是為什麼阿闍世王聽完仍然不能滿足?
這正是佛法與種種思想開始分流的地方。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也可以問自己:
當內心不安時,我第一個反應是什麼?
找娛樂?
找人說話?
忙更多事情?
用工作填滿時間?
還是願意真正停下來看看:
究竟是哪一念,使我的心不得安穩?
阿闍世王最初問的是:
「今夜清明,與晝無異,當何所施作?」
最後真正走向的卻是:
「王若見者,心或開悟。」
修行的開始,有時就是這樣的一個轉向。
從一直問:
「我現在還可以做什麼?」
慢慢轉成:
「我應當看清楚什麼?」
《慧照心得》
世間能讓我們暫時忘記煩惱的事情很多,
真正能令我們看見煩惱從何而起、又如何止息的法,卻非常難遇。
阿闍世王有王位、有象兵、有宮女、有五欲,也有人可以陪伴娛樂。
可是這一夜,他真正需要的不是再增加一件外在的事。
而是一位能令他:
「心或開悟」
的善知識。
所以親近善知識,不只是找一個能回答問題的人。
真正的善知識,是能把我們的眼睛,從外境慢慢帶回自己的心。
今日實修:
當心中煩亂時,先不要急著用另一件事情把它蓋過去;安靜觀察一次——我現在真正需要滿足的是欲望,還是真正需要看清楚這顆心?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