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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六卷(6) 真正難的是治心・由三昧智慧直到漏盡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六卷(6)

真正難的是治心・由三昧智慧直到漏盡

本篇繼續《長阿含經》第十六卷〈倮形梵志經〉。

前面的經文中,迦葉梵志把沙門、婆羅門之所以難行,理解為種種外在苦行:

裸形,

節食,

一日一食乃至七日一食,

穿鹿皮、草衣,

拔髮,

臥荊棘,

臥牛糞,

事火,

一日三浴。

佛陀卻指出:

即使一個人能行這些艱苦之行,如果:

「戒不具足,見不具足。」

仍然不能因此成為真正的沙門、婆羅門。

於是迦葉再次對佛陀說:

「沙門法難,婆羅門法難。」

這一次,佛陀要把「難」真正帶回心地。

《真正難的,不是讓別人看見自己吃苦》

佛陀告訴迦葉:

如果只是以裸形、不衣、種種節食、臥荊棘、事火、浴水等外在苦行,作為沙門法與婆羅門法的標準,那麼世間人只要肯忍受這些苦,就都可以成為沙門、婆羅門。

換句話說:

外在苦行雖然艱難,

但它仍然是可以被模仿的。

別人看得見你吃什麼。

看得見你穿什麼。

看得見你睡在哪裡。

看得見你一天洗幾次澡。

可是佛陀真正指出的修行,不在這些外相上。

佛陀把問題轉向:

「有恚心、恨心、害心。」

一個修行人如果仍然有恚、有恨、有害心,外面再苦,也沒有觸及煩惱的根。

真正難的是:

恚生起時,能不能調伏?

恨生起時,能不能放下?

害心生起時,能不能止息?

這些事情,別人未必看得見。

但這才是修行真正發生的地方。

《知自己的心,才是真正困難》

經文把沙門法的判準帶向內心。

修行人應當知道:

我的心現在有沒有恚?

有沒有恨?

有沒有害意?

不只是知道別人的問題。

而是知道自己的問題。

這非常難。

因為人的習氣常常是:

別人瞋,我看得很清楚;

自己瞋,卻覺得是在主持公道。

別人執著,我看得很清楚;

自己執著,卻覺得是堅持正確。

別人我慢,很容易發現;

自己的我慢,卻常藏在「我是為你好」之中。

所以佛陀所說真正難行的地方,不是把身體放到荊棘上。

而是把光照回自己的心。

《外苦容易顯示,內心難以欺騙》

一個人可以在眾人面前表現得很清淨。

可以穿得很樸素。

可以吃得很簡單。

可以說很多佛法。

但是自己一個人時,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遇到利益時,貪不貪?

被批評時,瞋不瞋?

別人勝過自己時,嫉妒不嫉妒?

受到委屈時,恨不恨?

有機會傷害對方時,心中有沒有害意?

這些地方,才是真正不能靠外相遮掩的修行。

所以佛陀把迦葉所理解的「難」,從身體的苦,轉成煩惱的斷除。

《佛陀再把修行推向更深處》

然而,只知道:

「不要恚、不要恨、不要害人」

仍然不是全部。

佛陀接著開示更深的修行。

真正的沙門、婆羅門,還要:

修戒,

修定,

修智慧。

經文進一步指出:

比丘修習慈心。

不是只對一個人慈愛,

而是令慈心廣大。

慈心修習之後,瞋害逐漸沒有立足之處。

這時候修行已經不只是:

我忍住不要生氣。

而是進一步培養與瞋恨相反的心。

以慈對治恚。

以無害對治害心。

以清淨心對治怨恨。

《戒具足,還要三昧具足》

佛陀前面已經說過:

苦行若「戒不具足,見不具足」,仍然不能稱為究竟。

接著更進一步指出三昧。

修行不能只有道德約束。

心還必須真正得到調伏。

散亂的心,

即使知道很多道理,

遇境時仍然容易被煩惱帶走。

所以修行人必須令心安定。

由戒而攝心。

由攝心而得定。

由定而發智慧。

這就是佛陀所指出的方向。

《三昧心清淨,開始如實知見》

當比丘:

「三昧心清淨,無穢無結,柔濡調伏,住無動地。」

這時,心已經不是平常被貪瞋癡拉扯的狀態。

經文這幾個字都非常重要:

「清淨」——心不被粗重煩惱染污。

「無穢」——污垢漸除。

「無結」——束縛身心的結使逐漸鬆脫。

「柔濡調伏」——心不再剛強難調,而成為可以運用、可以安住的心。

「住無動地」——不再輕易隨境界搖動。

有這樣的定心,智慧才真正有力量。

《第一明:宿命智》

經文接著說,比丘以三昧心:

「憶識宿命無數若干種事。」

能憶念過去一生、二生、三生,乃至無數生。

知道:

曾經生在何處,

姓字為何,

飲食如何,

壽命長短,

苦樂如何,

從彼處命終,

又生到另一處。

這就是宿命智。

佛陀說這些,不是要修行人沉迷於:

我的前世是誰?

而是藉由智慧看見生命流轉並不是只有眼前這一世。

生死相續,

業果相續,

眾生在其中流轉不息。

《第二明:天眼智》

接著,比丘以清淨天眼觀察眾生:

「見眾生死此生彼,從彼生此,形色好醜、善惡諸果、尊貴卑賤,隨所造業,報應因緣皆悉知之。」

這一段把業果說得非常清楚。

眾生不是無因無緣地受苦、得樂。

依身、口、意所造之業,

隨因緣成熟而受果報。

有眾生身行惡,

口行惡,

意行惡,

誹謗賢聖,

身壞命終,墮於惡趣。

也有眾生身行善,

口行善,

意行善,

不謗賢聖,

身壞命終,生於善處。

這就是天眼明所見的業果流轉。

到這裡,佛陀已經把迦葉最初重視的「外在苦行」完全帶到另一個層次:

真正要處理的是業。

而業的根本,在身、口、意。

《第三明:漏盡智》

接著,是最重要的一步。

比丘以三昧心觀察:

「此是苦聖諦。」

「此是苦集聖諦。」

「此是苦滅聖諦。」

「此是苦出要聖諦。」

也就是如實知苦,

如實知苦的生起,

如實知苦的止息,

如實知道出離苦的道路。

又如實知道諸漏。

知道漏如何生。

知道漏如何滅。

知道如何走向漏盡。

經文說:

「彼作是知、作是見,欲漏心得解脫,有漏、無明漏心得解脫。」

當欲漏、有漏、無明漏真正解脫時,

比丘便生起解脫智: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

這才是佛陀所說真正修行的完成。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

這幾句不能輕輕帶過。

「生死已盡。」

不是暫時心情好一點。

「梵行已立。」

不是只建立一種宗教生活形式。

「所作已辦。」

應修、應斷之事已經完成。

「不受後有。」

不再因愛取而繼續生死流轉。

這就是漏盡。

所以現在回頭看:

臥荊棘,

食粗食,

裸體,

拔髮,

事火,

一日三浴,

與「不受後有」之間,

並沒有必然關係。

真正使生死止息的,是戒、定、慧成熟,四聖諦如實知見,欲漏、有漏、無明漏斷除。

《戒具足、見具足,最勝最上》

佛陀因此把真正的沙門法說得非常清楚。

不是只以身體能不能忍受痛苦為標準。

而是:

戒具足,

三昧具足,

智慧具足,

解脫具足。

經文更指出:

這才是「最勝最上,微妙第一」。

這裡的「最勝」,不是與別人競爭之後得到第一。

而是煩惱真正斷除。

因為一個人即使勝過全世界的人,

只要仍然敗給自己的貪瞋癡,

就還沒有真正自在。

真正的勝利,是:

貪來,不再被貪控制。

瞋來,不再被瞋控制。

無明破除,智慧生起。

乃至最後諸漏永盡。

《真正難的是放下自己》

所以迦葉說:

「沙門法難,婆羅門法難。」

佛陀並沒有否認「難」。

佛陀只是重新定義:

到底什麼才真正難?

身體受苦很難。

但是斷貪更難。

忍受飢餓很難。

但是被人侮辱時不生恨更難。

睡在荊棘上很難。

但是在利益面前不破戒更難。

一天三浴很難。

但是洗掉心中的貪瞋癡更難。

因為真正的修行不是與身體作戰。

而是如實看見:

苦從哪裡來?

我為什麼執著?

我為什麼一定要別人照我的意思?

我為什麼被一句話傷害很久?

我為什麼不能放下?

當這些地方真正開始鬆動,修行才進入深處。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今天可以用這一段經文觀照自己。

遇到不順心時,先不要急著問:

誰對?

誰錯?

可以多問:

我的心現在有沒有恚?

有沒有恨?

有沒有害意?

如果有,就先知道:

這是現在真正需要處理的地方。

不是壓住情緒假裝沒有。

而是如實知道它已經生起。

再依佛法觀察:

它從什麼因緣生?

我現在執著什麼?

如果繼續跟著它走,會造什麼身口意業?

如果此刻不跟著它走,能不能讓這個煩惱慢慢止息?

這就是把佛法從外在形式帶回內心。

《慧照心得》

佛陀沒有否定修行的艱難。

佛陀只是告訴迦葉:

真正的難,不一定在別人看得見的地方。

外在苦行,別人會讚歎。

內心降伏,很多時候只有自己知道。

別人不知道我們忍住多少次惡口。

不知道我們多少次瞋心生起,又沒有讓它變成傷害。

不知道我們多少次想爭,最後願意放下。

不知道我們多少次看見自己的錯,而不再為自己辯解。

可是這些,才真正改變生命。

經文最後把修行推到: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

所以佛弟子不能只滿足於:

我今天做了功課。

還要一步一步向內問:

煩惱有沒有斷?

智慧有沒有生?

執取有沒有鬆?

自由有沒有增加?

今日修行可以提醒自己:

真正難的,不是讓身體吃苦;而是在每一次煩惱生起時,不再讓貪、瞋、癡替自己作主。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