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六卷(5) 苦役此身不是聖道・戒具足見具足才是根本
《長阿含經》第十六卷(5)
苦役此身不是聖道・戒具足見具足才是根本
本篇繼續《長阿含經》第十六卷〈倮形梵志經〉。
前面迦葉梵志問佛:
是不是所有祭祀、所有苦行,都受到佛陀呵責?
佛陀沒有如此回答。
佛陀先指出:
有苦行者死後墮惡趣,也有苦行者死後生善處;不行苦行者同樣有善有惡。
所以真正的判準不能只看:
這個人有沒有吃苦。
而應當看:
「何者為善?何者不善?」
「何者為黑?何者為白?」
以及那些「不善法、重濁、黑冥、非賢聖法」究竟有沒有真正斷除。
佛陀又明確指出:
「有道、有跡。」
而這條修行之道,就是七覺支。
接著,迦葉把問題推得更深。
《怎樣才叫真正的沙門、婆羅門》
迦葉對佛陀說:
世間的沙門法、婆羅門法,實在非常難行。
佛陀便問:
為什麼說難?
迦葉所理解的「難」,主要放在外在苦行。
也就是一個人能不能忍受一般人無法忍受的生活方式。
於是原經開始列舉大量苦行。
這一大段不能省略。
因為佛陀正是要把當時被認為極為艱難、極為高尚的苦行,一項一項擺出來,再問:
做到這些,就一定是沙門嗎?
《裸形不衣》
經文首先說:
「或有裸形,不以衣蔽形。」
完全裸體,不以衣服遮蔽身體。
這在某些苦行傳統中,被視為捨棄世間所有依附的象徵。
然而佛陀接下來並沒有因為一個人能裸形生活,就稱他已經成就沙門法。
《種種不受食法》
原經又列舉:
「或不受食。」
又有種種對飲食來源極為嚴格的限制。
有些食物不接受。
有些地方的食物不接受。
有些情況下即使有人供養,也拒絕食用。
又有:
「不食魚肉。」
乃至不飲酒。
這些做法表面上都極其節制。
可是佛陀要我們看的,不只是:
吃什麼,
不吃什麼。
而是這種節制究竟有沒有導向戒與正見。
《一日一食乃至七日一食》
原經接著說:
有的人:
「一日一食。」
有的:
「二日一食。」
甚至:
「七日一食。」
也就是一天吃一次,
兩天才吃一次,
乃至七天才吃一次。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節食。
而是刻意使身體承受極大的飢餓與苦楚。
若只用「能忍受多少痛苦」來判斷修行高低,那麼這樣的人確實很容易被認為是大修行者。
可是佛陀並沒有在這裡停止。
經文繼續把苦行推向更極端。
《食草木、牛糞》
有些苦行者以極粗劣之物維生。
原經列出:
「食稊稗子。」
又食:
「牛糞。」
甚至食草木、根葉果實等極為粗劣的食物。
一般人所追求的是美味。
苦行者反其道而行,故意拒絕美味,使自己承受飲食上的苦。
然而問題仍然沒有改變:
身體吃得越苦,
心就一定越清淨嗎?
《披鹿皮、草衣、樹皮》
原經又說:
有人穿:
「鹿皮衣。」
有人以草為衣。
有人以樹皮、毛髮等覆身。
這些苦行的共同方向,都是降低身體享受。
不追求柔軟舒適的衣服。
甚至刻意選擇粗糙、刺身、不舒適的材料。
從世俗眼光看,這確實是一種強大的克制。
可是佛陀仍然沒有把「能忍受不舒服」直接等同於「已得聖道」。
《拔髮、臥刺》
經文進一步列舉:
有人拔除自己的頭髮。
有人:
「臥荊棘上。」
不是睡在柔軟床榻,
而是讓身體躺在荊棘之上。
又有人臥於:
「果蓏上。」
乃至以種種方式故意使身體受苦。
這裡已經很清楚:
苦行的核心思想之一,就是認為:
身體越受苦,罪業越能消除;
欲望越被折磨,心越能清淨。
可是佛陀並不接受這個推論。
因為「身體受苦」與「智慧生起」不是同一件事。
《臥牛糞、事火、日三浴》
原經又說:
有些人:
「臥牛糞上。」
有些人:
「事火。」
以事奉火神作為修行。
還有人:
「一日三浴。」
一天多次入水沐浴,認為如此可以除去罪垢、得到清淨。
這些都是當時真實存在的修行方式。
佛陀沒有把它們故意說得荒謬。
佛陀真正做的是:
即使把所有這些最艱苦的修行都做到,仍然要再問一件事:
你的戒具足了嗎?
你的見具足了嗎?
《佛陀真正的判準》
佛陀告訴迦葉:
一個人即使行盡上述種種苦行,
若:
「戒不具足,見不具足。」
仍然不能因此成為真正的沙門、婆羅門。
這是本篇最重要的轉折。
前面那麼長的苦行列舉,最後全部集中到這兩句:
「戒不具足。」
「見不具足。」
也就是說:
你可以吃得非常少,
但若仍然傷害眾生,戒不具足。
你可以睡在荊棘上,
但若仍然欺騙、瞋恨、嫉妒,戒不具足。
你可以一天洗三次澡,
但若心中邪見沒有破除,見不具足。
你可以不穿衣服,
但若「我慢」仍然牢固,仍未因此解脫。
所以佛陀把修行從「折磨身體」帶回:
戒,
見,
心,
智慧。
《身體受苦,不等於煩惱受苦》
這裡必須分得很清楚。
佛陀不是教我們貪圖享受。
佛教本來就重視:
少欲,
知足,
精進,
忍耐,
遠離。
修行中也必然會遇到身心的不適。
所以問題不是:
能不能吃苦?
修行人當然要有堪忍。
真正的問題是:
為什麼吃苦?
這個苦是否與斷煩惱有關?
若只是認為:
「只要讓身體痛苦,業障自然就消失。」
佛陀並不承認這就是究竟的修行道路。
因為身體受苦時,
貪可能還在。
瞋可能還在。
癡可能還在。
我慢甚至可能更強。
一個人可能因為苦行而生起:
「你們都做不到,只有我做得到。」
這時候身體雖然苦,
「我」反而更大。
《戒具足》
所以佛陀首先指出「戒」。
戒不是裝飾。
戒是修行的根基。
真正的戒,使我們開始停止傷害。
不殺生。
不偷盜。
不邪行。
不妄語。
乃至守護身口意,不令惡法任意發展。
如果一個人每天忍受極大的身體痛苦,卻仍然傷害別人,
那不是佛陀所說的清淨。
若一個人外表樸素,內心卻充滿欺騙,
也不能因為外在苦行而稱為清淨。
戒真正處理的是:
我與眾生相處時,
是否減少傷害?
我的身口意,
是否正在走向清淨?
《見具足》
佛陀又說「見具足」。
這比外在形式更深。
見,是我們如何理解生命、因果與修行。
若根本見解錯了,
再大的精進也可能走錯方向。
例如:
認為只要折磨身體就一定能解脫。
認為只要祭祀就可以消除一切惡業。
認為行為沒有善惡果報。
認為外在儀式本身就是究竟清淨。
如果根本見解沒有修正,
苦行越精進,
有時只是沿著錯誤方向走得更遠。
所以佛陀把「見具足」放到非常重要的位置。
修行不是只靠意志力。
還需要正見。
《慈心,才真正顯示內在轉變》
經文接著把修行方向進一步帶向內心。
佛陀指出,真正修行的人應當修習慈心。
慈心不是只對喜歡的人好。
而是:
對一切眾生沒有怨害。
心不被瞋恨所控制。
這與前面的苦行形成強烈對比。
一個人即使睡荊棘,
如果仍然恨人,
苦行並沒有使他成為聖者。
另一個人即使沒有那些極端外相,
但戒行清淨,
正見具足,
慈心廣大,
他的生命已經真正向解脫轉變。
所以佛法最後不是問:
你把自己折磨到什麼程度?
而是問:
你的心有沒有清淨?
《真正的苦行,是對治煩惱》
從佛法來看,
真正困難的不是讓身體受苦。
真正困難的是:
貪起來時,不跟著貪走。
瞋起來時,不跟著瞋走。
別人侮辱時,不立刻報復。
自己做錯時,願意承認。
利益現前時,不因貪欲破戒。
沒有人看見時,仍然守住身口意。
這些才是真正艱難。
因為身體的苦,有時候咬牙可以忍。
可是放下「我」,
往往比忍受身體疼痛更難。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佛弟子未必會臥荊棘、食牛糞、一日三浴。
可是我們仍然很容易落入同一個問題:
把「修行的形式」當成「修行的成果」。
誦經很多,
不等於瞋心已斷。
拜佛很多,
不等於我慢已除。
吃素多年,
不等於慈悲一定具足。
禪坐很久,
不等於正見已經建立。
這些功課都可以成為非常重要的助緣。
但要進一步問:
它有沒有真正改變我的身口意?
所以今天做完功課之後,可以再觀察:
今天有沒有少傷害一個人?
有沒有少說一句傷人的話?
有沒有在瞋心生起時,看見它?
有沒有在貪欲生起時,不立即跟隨?
有沒有因為佛法而更加明白因果與正見?
若有,
修行就不只是形式。
它正在進入生命。
《慧照心得》
〈倮形梵志經〉列出這麼多苦行,不是要我們嘲笑古代苦行者。
他們能忍受的苦,很多是我們今日難以做到的。
佛陀真正指出的是:
能吃苦,不等於方向正確。
修行若沒有正見,
精進也可能成為錯誤道路上的精進。
修行若沒有戒,
苦行也可能只是折磨身體。
所以佛陀把標準拉回:
「戒不具足,見不具足。」
這句話值得我們常常拿來照自己。
不要先問:
我的修行看起來夠不夠精進?
先問:
戒有沒有更清淨?
見有沒有更正確?
心有沒有更慈悲?
貪瞋癡有沒有減少?
真正的修行,不是證明:
「我比別人更能吃苦。」
而是有一天,我們發現:
過去放不下的,現在能放下一點;
過去一定要爭的,現在能退一步;
過去遇境就瞋,現在能先看見自己的心。
這些改變看起來沒有神通。
卻比折磨自己的身體,更接近佛陀所指向的道路。
今日修行可以提醒自己:
不要只讓身體承受修行,要讓戒、正見與智慧真正進入自己的心。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