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六卷(4) 不是一概否定苦行・要看善惡法能否斷除
《長阿含經》第十六卷(4)
不是一概否定苦行・要看善惡法能否斷除
本篇進入《長阿含經》第十六卷〈倮形梵志經〉。
佛陀當時住在鬱禪頭處舍利婆提樹下,與大比丘眾一千二百五十人俱。
有一位倮形梵志,名叫迦葉。
迦葉來到佛所,與佛問訊之後坐在一旁。
他不是一開始就直接問法,而是先向佛陀提出一個自己聽來的說法。
迦葉說:
「我聞瞿曇呵責諸祭祀法,罵諸苦行人以為穢濁。」
意思是:
我聽說瞿曇沙門批評各種祭祀,也責罵那些修苦行的人,認為他們的修行污穢不淨。
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因為佛陀的教法常常批判錯誤的苦行。
如果只聽到其中一部分,很容易把佛陀的意思理解成:
佛陀反對一切苦行。
佛陀否定所有苦行者。
佛陀認為凡是修苦行的人都是錯的。
然而佛陀立刻糾正這個理解。
《佛陀沒有一概呵責苦行》
佛告迦葉:
「汝莫作是言。」
不要這樣說。
佛陀接著指出:
自己以清淨天眼,能夠看見眾生死此生彼。
其中有些苦行人:
身壞命終,墮地獄中。
但是也有些苦行人:
身壞命終,生於天上。
同樣地,有些不修苦行的人:
命終墮入惡趣。
也有些不修苦行的人:
命終生於善處。
所以不能簡單地用:
「有修苦行」
或
「沒有修苦行」
來判斷一個人最後的善惡果報。
佛陀說:
「我豈可因此便呵責苦行人耶?」
這一句把問題直接拉回正確的位置。
佛陀不是看到一個人行苦行,就立即判定他錯。
也不是看到一個人不行苦行,就立即判定他對。
真正要看的,是他的身、口、意以及內在善惡法究竟如何。
《不能只用外在形式判斷修行》
這對今天的修行人仍然非常重要。
我們很容易從外在形式判斷一個人:
吃得很簡單,就是有修行。
穿得很樸素,就是有修行。
睡得很少,就是精進。
每天拜很多佛,就是修得好。
閉關很久,就是境界高。
這些修行形式本身可以有價值。
佛陀也沒有說它們完全沒有意義。
可是如果一個人外在非常苦行,內在卻仍然充滿:
貪,
瞋,
嫉妒,
我慢,
邪見,
傷害,
那麼外面的苦,並沒有自然轉成解脫。
所以佛陀不以外在苦行本身作為最後判準。
《佛陀與外道也有共同之處》
佛陀接著告訴迦葉:
世間有一些沙門、婆羅門是有智慧的。
他們與佛陀彼此之間,對某些法有共同的認識,也有不同的認識。
於是佛陀提出一個非常公平的判準。
可以把佛陀的教法與其他沙門、婆羅門的教法放在一起比較:
「何者為善?何者不善?」
「何者為可行?何者不可行?」
「何者應親近?何者不應親近?」
「何者為黑?何者為白?」
不是因為:
這是我說的,所以一定對。
也不是因為:
那是外道說的,所以全部錯。
而是要如實觀察:
哪一種法真正導向善?
哪一種法真正使不善法減少?
這種判斷方式非常值得我們注意。
佛法不怕檢驗。
真正的正法,可以放到生命裡驗證。
《什麼是真正應當斷除的法》
佛陀接著指出:
有一些法是:
「不善法、重濁、黑冥、非賢聖法。」
這些法會使人不能走向清淨與智慧。
什麼是不善法?
不是只看外面的形式。
真正應當觀察的是心中:
貪欲是不是增長?
瞋恚是不是增長?
愚癡是不是增長?
害心是不是增長?
邪見是不是增長?
如果一種修行方式使這些不善法越來越強,即使外表看起來非常嚴厲、非常精進,也必須重新檢查。
相反地,如果一種修行真正使:
貪減少,
瞋減少,
癡減少,
慈悲增長,
正念增長,
智慧增長,
那才真正朝賢聖之道前進。
《不是誰辯贏,而是誰真正斷除不善》
佛陀沒有只停留在理論比較。
經文進一步說:
若有人問那些有智慧的沙門、婆羅門:
在這些不善法、重濁法、黑冥法、非賢聖法之中,
究竟是瞿曇沙門的弟子較多斷除,
還是其他教法的弟子較多斷除?
真正有智慧的人,應當依事實回答。
佛陀指出:
在自己的教法中,有許多比丘真正斷除了這些不善法。
這才是佛法的力量。
不是:
我的理論比較漂亮。
不是:
我的教派比較大。
不是:
我的老師比較有名。
而是:
依這個法修行之後,貪瞋癡究竟有沒有減少?
這是一個很嚴格的標準。
《有道、有跡,可以真正斷除不善》
迦葉於是進一步問:
如果如此,那麼究竟有沒有一條道路,有沒有一個修行的軌跡,可以真正斷除這些不善法?
佛陀回答:
「有道、有跡。」
不是沒有方法。
不是只能相信。
不是只能等待死後才知道結果。
佛陀指出一條可以實際修習、實際驗證的道路。
迦葉便問:
什麼是道?
什麼是跡?
佛陀接著說:
「謂七覺意。」
也就是七覺支。
《第一:念覺支》
修行首先要有念。
心在做什麼,要知道。
貪生起,知道貪。
瞋生起,知道瞋。
散亂,知道散亂。
昏沉,知道昏沉。
沒有這一分覺察,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正被煩惱帶著走。
所以念不是單純記憶。
而是對當下身心保持清楚覺知。
《第二:擇法覺支》
有了念,還要能分辨法。
什麼是善?
什麼是不善?
什麼應當修?
什麼應當斷?
什麼會增長煩惱?
什麼會導向離欲、寂滅?
這就是擇法。
如果只有覺察,卻不知道如何取捨,修行仍然無法前進。
《第三:精進覺支》
知道之後,要實際去做。
應斷的惡,努力斷。
未生惡,使之不生。
未生善,使之生起。
已生善,使之增長。
修行不能只停在:
我知道。
而要進一步成為:
我正在改變。
這就是精進。
《第四:喜覺支》
當修行漸漸離開惡不善法,心會生起法喜。
這不是欲望得到滿足的快樂。
而是:
煩惱減輕,
心清淨,
善法增長,
由修法而生起的喜悅。
這種喜會支持修行繼續深入。
《第五:猗覺支》
猗,也就是身心輕安。
當粗重煩惱逐漸止息,身心不再那麼緊繃、躁動、逼迫。
修行開始有一種柔軟、安穩、堪能的狀態。
這不是懶散。
而是心不再一直被煩惱拉扯。
《第六:定覺支》
心逐漸統一,不再四處散亂。
能安住於所緣。
不隨每一個念頭奔走。
這就是定。
有定,智慧才能更加清楚。
沒有定,很多事情即使知道,道理也容易被情緒與習氣沖走。
《第七:捨覺支》
最後是捨。
不是什麼都不管。
而是心對境界保持平等、清明,不因順境就貪著,不因逆境就瞋恨。
看見生滅,而不再每一次都被生滅拖走。
這就是捨覺支。
佛陀因此告訴迦葉:
「此為道,此為跡。」
七覺支不是抽象名相。
它是一條從覺察、分辨、精進,到喜、輕安、定、捨的實際修行道路。
《苦行若離開智慧,也可能只是苦》
現在回頭看迦葉最初的問題,就更加清楚。
佛陀並不是簡單說:
苦行不好。
佛陀真正問的是:
你所修的苦行,最後把心帶到哪裡?
若苦行使你更加我慢:
「我能吃別人不能吃的苦。」
更加執著:
「只有我的修法最高。」
更加瞋恨:
「不跟我一樣修的人都不清淨。」
那麼即使身體受很多苦,不善法仍然沒有斷。
反過來說,真正的修行即使外表並不驚人,只要能依正法令貪瞋癡逐漸減少,就正在走向清淨。
所以佛法不是比誰吃苦最多。
而是看:
誰真正斷除了苦的原因。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今天可以用佛陀在〈倮形梵志經〉中的判準,檢查自己的修行。
不是先問:
我今天誦多少經?
拜多少佛?
念多少佛號?
坐多久禪?
而是在這些功課之後,再多問一步:
我的貪,有沒有少一點?
我的瞋,有沒有少一點?
我的我慢,有沒有少一點?
我對別人的慈悲,有沒有多一點?
遇到不順心的事情,我是不是比以前更能觀照?
別人批評我的時候,我是不是比以前更能看見自己的心?
如果功課做得越多,卻越覺得自己比別人高,這就值得警惕。
如果修行使自己一天比一天柔軟、清明、慈悲、少欲,那麼即使沒有任何神奇境界,也是在正確的道路上前進。
《慧照心得》
佛陀面對迦葉,沒有因為對方是修外道苦行的人,就一句話把他否定。
佛陀反而把判斷標準說得非常清楚:
不要只看形式。
看善法有沒有增長。
看不善法有沒有斷除。
這對佛弟子也是很重要的提醒。
我們不能因為自己學佛,就自然認定自己一定比別人正確。
真正能證明佛法力量的,不是嘴上說:
「我是佛弟子。」
而是依佛法修行之後,
我們是不是少一分貪,
少一分瞋,
少一分癡,
多一分慈悲,
多一分正念,
多一分智慧。
佛陀說:
「有道、有跡。」
路已經指出來。
七覺支也已經指出來。
剩下的,不是再比較誰的修行形式比較殊勝。
而是自己真正走。
今日修行可以提醒自己:
不要用吃了多少苦證明自己有修行,要用貪瞋癡是否減少,檢查自己有沒有走在道上。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