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六卷(3) 問遍諸天仍不知道・莫捨如來向外求法
《長阿含經》第十六卷(3)
問遍諸天仍不知道・莫捨如來向外求法
本篇繼續《長阿含經》第十六卷〈堅固經〉。
前面佛陀向堅固長者子說明三種神足:
神足,
觀察他心神足,
教誡神足。
佛陀真正重視的,不是以不可思議的現象使人驚奇,而是以正法教誡,使人知道:
「汝當作是思惟,不當作是思惟。」
「汝當作是念,不當作是念。」
「汝當斷是惡,當修是善。」
「汝當捨是,成就是。」
接下來,〈堅固經〉以一位比丘的親身經歷,把「向外追尋」與「回到正法」之間的差別說得非常深刻。
《一個問題:四大何由永滅》
佛陀告訴堅固:
過去有一位比丘名叫阿室已。
阿室已比丘心中生起一個問題:
「四大何由永滅?」
也就是:
地、水、火、風四大,究竟在什麼地方完全滅盡,不再有餘?
這不是普通世間知識的問題。
它所追問的,是一個與生滅、名色、識以及解脫相關的根本問題。
阿室已比丘想知道答案。
於是,他沒有先回來請問佛陀,而是依自己的神通,上升到諸天世界尋找答案。
《先問四天王》
阿室已比丘首先到了四天王天。
他問四天王:
地、水、火、風四大,究竟在什麼地方永遠滅盡?
四天王回答:
我們不知道。
但是有四天王的天眾,也許他們知道。
比丘於是再去問四天王天的諸天。
結果仍然不知道。
天眾又把他指向更高的忉利天。
於是阿室已比丘繼續向上。
這裡經文開始形成一個非常重要的次第:
不知道,
就往更高處問;
再不知道,
再往更高處問。
人的心很容易如此。
我們常以為:
越高的地方,答案一定越究竟;
越有力量的存在,一定越接近真理。
可是佛陀接下來要破除的,正是這個想法。
《從忉利天一路向上》
阿室已比丘到了忉利天。
再問:
四大何由永滅?
忉利諸天不能回答。
於是又指向帝釋。
帝釋仍不能回答,又指向更高的天界。
阿室已比丘繼續往上。
從焰摩天,
到兜率天,
再到化自在天,
再到他化自在天。
每到一處,他都提出同一個問題。
可是得到的結果仍然一樣:
不知道。
然後又被指向更高處。
經文故意把這個過程一層一層列出來。
因為佛陀不是只想說:
「諸天不知道。」
佛陀更要讓我們看見一種心:
總覺得答案在更高、更遠、更神秘的地方。
可是即使一路向上,問題仍然沒有解決。
《最後來到梵天》
阿室已比丘繼續前往梵天。
到了梵天之後,他再次問:
「四大何由永滅?」
梵天眾也不能回答。
他們卻告訴比丘:
有大梵天王。
大梵天王無能勝者,統領千世界,富貴尊豪,最得自在,能造化萬物,是眾生父母。
如果有人知道,應當就是大梵天王知道。
阿室已比丘於是問:
大梵天王現在在什麼地方?
梵天眾回答:
我們不知道大梵天王何時出現。
但是當大梵王出現時,會有光相顯現。
不久之後,大梵天王果然出現。
阿室已比丘便上前問:
「四大何由永滅?」
《大梵王沒有回答問題》
面對阿室已比丘的問題,大梵王沒有直接回答。
他反而宣說自己的尊貴:
我是大梵天王。
我是無能勝者。
統領千世界。
富貴尊豪。
最得自在。
能造化萬物。
我是眾生父母。
阿室已比丘聽完,沒有被這些話帶走。
他再次問:
我不是問你是不是大梵王,也不是問你是否尊貴自在。
我問的是:
「四大何由永滅?」
這一段很有力量。
因為一個人具有很高的地位,
不等於他知道所有事情。
一個眾生具有很大的福報,
不等於他已經究竟解脫。
一個境界非常殊勝,
也不等於其中的人已經證知一切法。
阿室已比丘沒有因為對方是大梵王,就忘記自己原來的問題。
他再次追問。
大梵王仍然說:
我是大梵王,無能勝者,乃至我是眾生父母。
比丘第三次追問。
《大梵王把比丘帶到一旁》
這一次,大梵王沒有繼續公開回答。
經文說,大梵王捉住比丘的右手,把他帶到屏處。
為什麼?
因為梵天眾都認為:
大梵王無所不知。
如果大梵王當眾承認自己不知道,便會使梵天眾知道:
原來大梵王也有所不知。
到了沒有其他天眾的地方,大梵王才坦白說:
「我實不知四大何由永滅。」
這一句非常重要。
前面所有:
無能勝,
最尊貴,
最自在,
能造化,
眾生父母,
到了真正的法義問題面前,都不能代替「知道」。
而更重要的是,大梵王接下來對阿室已比丘說了一句非常重的話:
「汝為大愚!」
為什麼說他愚?
因為:
「乃捨如來於諸天中推問此事。」
你放著如來不問,
反而跑遍諸天來尋找答案。
大梵王因此告訴他:
你應該回到佛陀那裡,請問世尊。
佛陀怎麼說,你就應當受持。
《莫捨如來,向外馳求》
這一段是〈堅固經〉非常深的警策。
阿室已比丘不是沒有能力。
他甚至能以神通遍遊諸天。
可是有能力去很多地方,
不等於知道應該向哪裡求法。
能見殊勝境界,
也不等於能解決根本無明。
所以修行最怕的,不一定是沒有境界。
有時候反而是:
有了一點能力之後,開始向外追逐更多境界。
今天找這個人,
明天問那個人,
這裡尋一種神秘說法,
那裡再找另一種特殊體驗。
最後知道的事情越來越多,
心卻沒有真正安定。
佛陀藉大梵王之口提醒:
不要捨近求遠。
真正能指示解脫之道的如來就在這裡,為什麼反而往外馳求?
《佛陀以海上放鷹作譬喻》
阿室已比丘於是離開梵天,回到佛陀面前。
佛陀見他回來,先說了一個譬喻。
譬如商人乘船入海。
在大海中航行時,為了知道陸地在哪裡,會放出一隻鷹。
鷹飛出去之後,向東西南北四方尋找陸地。
如果看見陸地,就飛向陸地。
如果四方都找不到陸地,最後還是回到船上。
佛陀說:
你也是如此。
你到處尋問諸天。
一直到了梵天。
最後仍然沒有得到答案,
還是回到我這裡。
這個譬喻非常準確。
鷹飛得再遠,
若沒有找到真正可以安住之處,
終究還要回到船上。
修行也是如此。
我們可以閱讀很多,
可以聽聞很多,
可以尋訪很多,
甚至可以有許多特殊經驗。
但如果沒有找到真正止息苦的方法,
最後仍然必須回到:
苦從哪裡生?
執取如何生?
貪瞋癡如何生?
又如何止息?
《佛陀沒有直接順著原問題回答》
阿室已比丘回到佛前,重新提出:
「四大何由永滅?」
佛陀卻指出:
你的問題本身問得不對。
不應該只問:
地、水、火、風四大究竟在何處滅盡。
應當更進一步問:
「何由無餘滅?」
以及色法、名法、長短、粗細、淨不淨等種種分別,究竟在哪裡止息?
佛陀最後以偈頌指出:
「何由無餘滅?
應答識無形,
無量自有光。
此滅四大滅,
麤細好醜滅,
於此名色滅,
識滅餘亦滅。」
這裡不能只把「識」理解成一般日常所說的思考或意識活動。
經文真正要把問題從:
「四大在哪一個地方消失?」
轉回到:
整個名色、分別與識的生滅問題。
佛陀不是告訴阿室已:
有一個宇宙中的特殊地方,到了那裡四大就不存在。
而是把他帶回生滅法本身。
所以真正的問題不是:
我要到哪裡去?
而是:
生死依什麼而生?
名色依什麼而立?
執取如何止息?
識如何止息?
《從向外尋找,回到如實知見》
阿室已比丘一路往上。
四天王不知道,
忉利天不知道,
帝釋不知道,
焰摩天不知道,
兜率天不知道,
化自在天不知道,
他化自在天不知道,
梵天眾不知道,
連大梵王也不知道。
這一連串經文若只濃縮成一句「諸天也不知道」,就失去了佛陀安排這段故事的力量。
因為它讓我們一步一步看見:
天界再高,
仍然不是解脫的保證。
福報再大,
仍然可能有所不知。
神通再強,
也可能問錯方向。
所以佛法不是追求:
我要去更高的地方。
而是修:
我要如實知道這個身心如何生、如何滅。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今日未必會像阿室已比丘一樣遊歷諸天。
可是我們的心,很可能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情:
向外尋找答案。
遇到煩惱,
先找別人。
遇到痛苦,
先換環境。
遇到不安,
再找一種新的方法。
學了這個法門,又想另一個法門是不是更快。
聽了這位善知識,又想另一位是不是境界更高。
最後法門知道很多,
真正每天修的卻很少。
〈堅固經〉提醒我們:
廣學沒有錯,
參訪沒有錯,
請益也沒有錯。
錯的是:
一直向外尋求,卻沒有回來依正法實修。
今日可以觀照:
我現在這個煩惱,究竟從哪一念開始?
是貪嗎?
是瞋嗎?
是恐懼嗎?
是我慢嗎?
是執取嗎?
是一定要別人照我的意思嗎?
當我們真正回來照見自己的心,修行才從「尋找答案」變成「親自用功」。
《慧照心得》
阿室已比丘最值得我們學習的,不只是他能遍遊諸天。
而是最後願意回來。
一個修行人即使曾經走遠,只要願意回到正法,就還有方向。
大梵王那一句:
「汝為大愚,乃捨如來於諸天中推問此事。」
不是羞辱。
而是一記警鐘。
我們有時候也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身邊,卻一直向遠方尋找。
經典就在眼前,
卻不深入讀。
佛陀的教法已經指出戒、定、慧,
卻總希望還有一條更神奇、更快速的道路。
真正的修行,不一定要再去很遠的地方。
有時候只需要停止向外奔跑,
回來。
回到佛陀的教法。
回到戒。
回到定。
回到慧。
回到當下一念身心,
如實知,如實見。
今日修行可以提醒自己:
不要只問哪裡還有更高的境界;先問自己,佛陀已經教我的法,我真正修了多少?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