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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五卷(6) 治國先安民・不能一面苦民,一面求福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五卷(6)

治國先安民・不能一面苦民,一面求福

《長阿含經》第十五卷〈究羅檀頭經第四〉中,究羅檀頭婆羅門原本準備舉行大祭祀。

經文列出:

「五百特牛、五百牸牛、五百特犢、五百牸犢、五百羖羊、五百羯羊。」

如此大量的眾生,都已經被準備作為祭祀之用。

究羅檀頭卻聽聞佛陀善知:

「三種祭祀、十六祀具。」

所以親自前往佛所請問:

究竟怎樣祭祀,才能真正成就大福?

佛陀沒有直接回答祭壇怎麼設、祭品怎麼準備。

佛陀先說了一段過去因緣。

這一段非常重要。

因為佛陀要先處理的不是祭祀,

而是:

一個人如果想修福,能不能不看自己周圍眾生正在受什麼苦?

《國王想舉行大祭祀》

佛陀說:

過去有一位剎利王。

國王富有財寶,國土廣大,人民眾多。

有一天,國王心中生起一念:

自己擁有如此大的財富,

應當舉行大祭祀,

以求福報。

於是國王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大臣。

但是大臣沒有立刻回答:

很好,我們現在開始準備祭品。

反而先提醒國王:

現在還不是舉行大祭祀的時候。

為什麼?

因為國內仍然有人民生活困苦。

有些人因為生計艱難,

開始「習諸非法」。

於是國王原本所想的是:

既然有人犯法,

那就處罰。

該呵責就呵責。

該禁止就禁止。

甚至以更嚴厲的刑罰處理。

可是大臣告訴國王:

若只是如此,

問題並沒有真正解決。

經文提出很有力量的一句:

「能伐能殺,能呵能止。」

這是一種治理方法。

有人作惡,

就砍伐、殺戮、呵責、制止。

看起來非常直接。

可是大臣看到更深的一層:

惡行背後還有因緣。

如果造成人民走向非法的困苦因緣沒有改變,

即使處罰了一批人,

還會有另一批人陷入同樣的處境。

所以大臣沒有只告訴國王:

怎麼處罰犯罪的人。

而是提出另一個方法。

《諸治生者,當給其財寶》

經文說:

「諸治生者當給其財寶。」

對於從事生意、需要營生的人,

給予資財,

使他們能夠生活。

又說:

「諸修田業者當給其牛犢、種子。」

對於耕種的人,

給予牛犢,

給予種子。

這幾句經文非常實際。

不是只對貧困的人說:

你不要犯法。

你要做好人。

而是問:

他有沒有可以正當生活的條件?

如果沒有資本,

給他資本。

如果要耕田,

給他耕作所需要的牛犢與種子。

使一個人真正有能力依正當方式生活。

這才是從因緣上處理問題。

《各各自營,不相侵惱》

大臣接著說,

如此人民便能:

「各各自營,不相侵惱。」

每個人都有正當生計,

就比較不必互相侵害。

接著經文又說:

「養育子孫,共相娛樂。」

這幅畫面與前面的:

「能伐能殺,能呵能止」

形成非常鮮明的對照。

一邊是:

犯罪。

刑罰。

殺戮。

恐懼。

另一邊是:

有工作。

有田可種。

有生計。

能養育子女。

人民彼此不相侵擾。

家庭能夠安穩生活。

佛陀把這段故事說給一個正準備舉行大祭祀的人聽,

其中的意思非常深。

因為國王原本想的是:

我要怎麼祭祀才能得大福?

大臣卻先告訴他:

先讓人民能夠安居。

也就是說,

如果國王一方面讓人民陷在困苦中,

另一方面卻耗費大量資財舉行盛大祭祀,

這個次第本身就錯了。

真正的福,

不能與眾生的苦分開。

《佛陀不是只看結果,也看因緣》

這一段經文對修行很重要。

因為我們看見一個人造惡時,

很容易立刻判斷:

這個人不好。

這個人怎麼這麼貪?

這個人怎麼會偷?

這個人怎麼如此暴躁?

但是佛法講因緣。

講因緣,

不是說:

作惡就沒有責任。

而是不能只停在責備。

還要繼續問:

什麼因緣使這件事發生?

有沒有可能從因上改善?

大臣並沒有說:

人民因為貧困犯罪,所以犯罪沒有關係。

不是。

他仍然知道非法就是非法。

但是他的智慧比單純處罰多了一層:

如果希望非法真正減少,

就要處理使非法不斷發生的條件。

這就是因緣觀落實到世間事務的一種方式。

《國王依教而行》

國王接受大臣的建議。

於是依照人民不同的需要,

給予資財,

給予牛犢,

給予種子。

讓人民可以自己營生。

經文所描寫的結果是:

「各各自營,不相侵惱,養育子孫,共相娛樂。」

國家逐漸安定。

人民有了生活。

互相侵害的情況減少。

這時,

才開始具備舉行大祭祀的條件。

所以佛陀所說的「大祭祀」,

從一開始就已經被重新定義。

究羅檀頭原本準備的是:

牛。

羊。

犢。

祭壇。

祭品。

可是佛陀先講的是:

人民。

生計。

資財。

牛犢。

種子。

安居。

這個轉變非常值得注意。

同樣都有「牛」,

意義卻完全不同。

究羅檀頭準備的牛,

是要被殺作祭品。

佛陀故事中的牛犢,

是給人民耕作、維持生計。

一邊讓生命走向死亡。

一邊讓生命幫助眾生維持生活。

這就是知見不同,

行為所結的果也完全不同。

《真正的大祀,要先問眾生是否安樂》

佛陀接下來才逐步進入祭祀本身。

國王要舉行祭祀,

不是自己一時高興就做。

他先觀察國土是否安定。

人民是否能夠生活。

又要具足種種條件。

這就是經中所說的:

「十六祀具。」

而在祭祀之前,

還要檢查自己的心。

祭祀之前是否後悔?

祭祀之中是否後悔?

祭祀之後是否後悔?

佛陀逐漸把祭祀從外在儀式,

轉回:

人的心。

人的行為。

對眾生的態度。

以及整個行為是否建立在清淨因緣上。

到了後面,

經文更會明白說出:

「不殺牛、羊及諸眾生。」

這才真正把究羅檀頭原本準備的五百牛羊,

與佛陀所說的清淨祭祀形成直接對照。

《不能一面製造痛苦,一面祈求福報》

這段經文放到今天,

仍然非常有力量。

我們可能沒有國王的大祭祀,

卻常常有類似的心理。

希望家庭平安,

卻不願意改善家庭裡彼此傷害的說話方式。

希望事業順利,

卻可能在利益面前欺騙別人。

希望身體健康,

卻不願意調整自己的生活。

希望佛菩薩護佑,

卻不願意少造惡業。

希望有福,

卻不願意布施。

希望消災,

卻不願意停止製造新的苦因。

佛陀不是說不能求福。

而是教我們:

先看因。

如果所種的因與所求的果相反,

再大的外在儀式,

也不能取代因果。

要得安樂,

就種安樂之因。

要得和合,

就減少傷害。

要得福德,

就布施、持戒、慈悲。

要使眾生不侵惱,

就改善使侵惱發生的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用這段經文照一件很實際的事情:

當我遇到問題時,

我是只想「把這個人處理掉」,

還是願意看看問題的因緣?

孩子不聽話,

只責罵他,

還是了解他為什麼如此?

道場有人做錯事,

只批評,

還是同時思考制度、環境、教導是否能改善?

自己反覆犯同一個過失,

只是一直責怪自己,

還是去看:

每次都是什麼因緣讓煩惱現前?

佛法的因緣觀,

不是替錯誤找藉口。

而是讓我們有能力真正處理問題。

只看結果,

容易一直重複處罰。

看見因緣,

才有可能從根本改變。

《慧照心得》

這一篇我最想記住的是兩組經文。

第一組:

「能伐能殺,能呵能止。」

第二組:

「諸治生者當給其財寶,諸修田業者當給其牛犢、種子。」

佛陀把兩種方法放在我們面前。

一種只處理已經發生的惡。

另一種開始處理惡為什麼發生。

這就是智慧的差別。

修行自己也是如此。

煩惱起來,

不能永遠只告訴自己:

不要生氣。

不要貪。

不要執著。

還要再往裡面看:

我為什麼生氣?

我抓住了什麼?

我害怕失去什麼?

我認為什麼一定要照自己的意思?

看到因,

才有機會鬆開果。

所以佛陀教究羅檀頭祭祀,

第一步竟然不是教祭祀。

而是先教:

不要讓人民活在苦中。

讓他們:

「各各自營,不相侵惱,養育子孫,共相娛樂。」

當眾生能夠少苦一點,

福已經開始了。

而下一步,

佛陀還要把究羅檀頭帶得更深。

真正清淨的大祭祀,

不需要殺害那些被綁在祭場上的牛羊。

經文將明白說:

「不殺牛、羊及諸眾生。」

並且進一步教導:

祭祀之前,

祭祀之中,

祭祀之後,

都應使心清淨,

乃至:

「初喜、中喜、後亦喜。」

福德不建立在眾生的血與恐懼上。

真正的福,

從不害開始。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