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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五卷(2) 五法層層捨離・真正成就人的只剩戒與慧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五卷(2)

五法層層捨離・真正成就人的只剩戒與慧

《長阿含經》第十五卷〈種德經第三〉中,種德婆羅門來到佛所。

前一篇,經文先讓我們看見一個很重要的轉折:

眾婆羅門認為種德出身尊貴、博學多聞、顏貌端正、戒德智慧俱足,所以應當由佛陀前來拜訪種德。

種德卻沒有被自己的身分困住。

他知道佛陀真正具有值得恭敬求法的德行,因此親自來到佛所。

但是到了佛前,種德心中仍有顧慮。

他擔心:

若佛陀問得太深,自己不能回答,便會在眾人面前失去名聲。

佛陀知道他的心念,所以沒有故意為難他,而是從種德最熟悉的婆羅門法開始問。

佛告種德:

「婆羅門成就幾法,得稱婆羅門?」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其實正好問到種德一生所依止的身分認同。

究竟一個人憑什麼被稱為真正的婆羅門?

種德回答佛陀:

要成就五法。

經中列出的第一個條件,是「生」。

也就是出生、家世、血統。

第二是「誦」。

也就是通曉婆羅門的經典與學問。

第三是「端正」。

也就是容貌莊嚴。

第四是「戒」。

第五是「慧」。

因此種德原來所認定的五項條件,可以看成:

生、誦、端正、戒、慧。

在婆羅門傳統的價值裡,這五項都非常重要。

但是佛陀沒有立刻說:

「你錯了。」

佛陀只是開始問。

如果五法之中捨掉一法,

還能不能稱為婆羅門?

這就是佛陀教化非常有力量的地方。

佛不是把答案硬塞給種德,

而是讓種德自己檢查:

你所相信的五個條件,

究竟哪一些真的不可缺少?

於是第一層開始鬆動。

種德承認:

可以捨去「端正」。

一個人的容貌,不是決定他是不是婆羅門最根本的條件。

也就是說:

即使長得不端正,

只要其他條件具足,

仍然可以成為婆羅門。

佛陀繼續追問。

如果四法之中再捨一法呢?

種德又承認:

可以捨去「誦」。

這就更深了一層。

因為「誦」所代表的,不只是會背幾本書。

對婆羅門而言,這牽涉到傳統經典、祭祀知識、學問與文化權威。

可是當佛陀追問到:

究竟什麼才是不能捨的根本?

種德承認:

學問仍然不是最後的根本。

會背很多,

不等於生命清淨。

懂很多,

也不等於煩惱已經調伏。

一個人可以非常有學問,

卻仍然貪。

仍然瞋。

仍然欺騙。

仍然傷害眾生。

所以「知道很多」與「成為一個清淨的人」之間,不能直接畫上等號。

佛陀繼續問下去。

現在只剩三法:

生、戒、慧。

還能不能再捨一法?

到了這裡,種德回答:

可以捨「生」。

這一步真正觸及婆羅門身分最深的根基。

因為「生」就是血統。

如果連血統都可以捨,

那麼真正決定一個人高下的,

便不再是:

你出生在哪一個家庭。

你的父母是誰。

你的祖先是誰。

你的家族有多麼尊貴。

而是:

你現在成為什麼樣的人。

這時,現場的五百婆羅門坐不住了。

因為種德這個回答,已經碰到他們最核心的傳統信念。

經文記載眾婆羅門對種德說:

「勿說此言!勿說此言!」

他們認為種德不應當把「生」捨掉。

因為如果連血統都不是必要條件,

婆羅門最重要的身分根據便受到動搖。

可是種德沒有退回去。

反而舉出一個非常具體的人作證明。

這個人就是:

鴦伽摩納。

種德指出,鴦伽摩納的出身很好。

經文又說他:

「顏貌端正。」

如果按照原來的標準,

這樣的人應當非常值得尊重。

可是種德接著指出:

「殺生、偷盜、淫逸……眾惡悉備。」

這一句非常關鍵。

因為它把問題從「身分」拉回到「行為」。

一個人即使血統再好,

容貌再好,

學問再好,

如果他的生命實際表現是:

殺生,

偷盜,

邪行,

造作種種惡業,

那麼那些外在條件究竟能替他清淨什麼?

不能。

血統不能替一個人持戒。

家世不能替一個人斷惡。

容貌不能替一個人除貪。

學問不能替一個人除瞋。

名聲也不能替一個人除癡。

真正要修的,

仍然是自己的身、口、意。

所以到了這裡,

原本的五法:

生、誦、端正、戒、慧,

已經被一層一層檢驗。

端正可以捨。

誦可以捨。

生也可以捨。

最後只剩:

戒與慧。

佛陀所作的,不只是刪掉三個條件。

而是把一個人的價值,

從外在條件,

一步一步帶回內在修行。

「端正」屬於外貌。

「誦」屬於知識。

「生」屬於出身。

這三者都可能是人所擁有的條件,

卻不必然代表一個人的心已經清淨。

最後留下來的:

「戒」與「慧」,

才真正與修行人的生命有關。

戒,是我們怎麼活。

慧,是我們怎麼看。

戒,使身口意不隨煩惱造惡。

慧,使我們如實看見煩惱、因緣與真實。

如果只有外在身分,

沒有戒,

身分救不了我們。

如果只有大量知識,

沒有慧,

知識也未必能使我們離苦。

這就是佛陀一路追問的力量。

佛沒有直接把婆羅門的五法全部推翻。

而是問:

這個真的不能少嗎?

種德自己回答:

可以少。

再問:

這個真的不能少嗎?

又可以少。

再問:

這個呢?

仍然可以少。

直到最後,

再也不能捨。

只剩:

戒。

慧。

《今日修行觀照》

這段經文對今天的佛弟子,也是一面很直接的鏡子。

因為我們雖然不一定以婆羅門血統判斷修行,

卻可能換成另一套標準。

我們可能看:

他學佛多久。

他讀過多少經。

他會背多少經文。

他懂多少佛學名相。

他認識多少法師。

他去過多少道場。

他講佛法講得多好。

甚至看:

有多少人追隨他。

可是佛陀與種德這段問答提醒我們:

如果一層一層拿掉,

最後真正不能拿掉的是什麼?

還是戒。

還是慧。

所以我們也可以把佛陀的問題拿回來問自己:

如果我會背很多經,

但是脾氣沒有改,

這些經文真正進入我的生命了嗎?

如果我很會談空性,

卻仍然處處與人爭高下,

智慧真的生起了嗎?

如果我很懂因果,

遇到利益時卻仍然欺騙別人,

戒真正建立了嗎?

如果我學佛多年,

卻愈來愈看不起初學的人,

我的學問是在破我慢,

還是在增長我慢?

這些問題,

比「我懂多少佛法」更重要。

因為佛法最後不是要裝飾一個人的身分,

而是要轉變一個人的生命。

《慧照心得》

這一段經文最值得警醒我的,是佛陀沒有先問:

你懂多少?

而是一路把那些可以依靠的外在條件拿掉。

容貌拿掉。

學問拿掉。

血統拿掉。

最後問:

還剩什麼?

這也是修行人遲早要面對的問題。

有一天,

別人不知道我是誰。

沒有人稱讚我。

沒有頭銜。

沒有名聲。

甚至連自己曾經讀過多少經典,都不能成為依靠。

那時候真正跟著我的,

還是自己所造的業。

所以真正要守住的,

不是「我是什麼人」,

而是:

我今天有沒有少造一分惡?

有沒有多一分善?

遇境界時,

戒能不能守住?

煩惱現前時,

慧能不能照見?

這才是佛法真正能帶走的東西。

而〈種德經〉的論證還沒有結束。

因為現在雖然只剩「戒」與「慧」,

佛陀還要再問一個更深的問題:

這兩個之中,

能不能再捨掉一個?

種德的回答是:

不能。

為什麼?

因為:

「有戒則有慧,有慧則有戒;戒能淨慧,慧能淨戒。」

下一篇,

佛陀將把戒與慧的關係真正說清楚。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