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五卷(2) 五法層層捨離・真正成就人的只剩戒與慧
《長阿含經》第十五卷(2)
五法層層捨離・真正成就人的只剩戒與慧
《長阿含經》第十五卷〈種德經第三〉中,種德婆羅門來到佛所。
前一篇,經文先讓我們看見一個很重要的轉折:
眾婆羅門認為種德出身尊貴、博學多聞、顏貌端正、戒德智慧俱足,所以應當由佛陀前來拜訪種德。
種德卻沒有被自己的身分困住。
他知道佛陀真正具有值得恭敬求法的德行,因此親自來到佛所。
但是到了佛前,種德心中仍有顧慮。
他擔心:
若佛陀問得太深,自己不能回答,便會在眾人面前失去名聲。
佛陀知道他的心念,所以沒有故意為難他,而是從種德最熟悉的婆羅門法開始問。
佛告種德:
「婆羅門成就幾法,得稱婆羅門?」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其實正好問到種德一生所依止的身分認同。
究竟一個人憑什麼被稱為真正的婆羅門?
種德回答佛陀:
要成就五法。
經中列出的第一個條件,是「生」。
也就是出生、家世、血統。
第二是「誦」。
也就是通曉婆羅門的經典與學問。
第三是「端正」。
也就是容貌莊嚴。
第四是「戒」。
第五是「慧」。
因此種德原來所認定的五項條件,可以看成:
生、誦、端正、戒、慧。
在婆羅門傳統的價值裡,這五項都非常重要。
但是佛陀沒有立刻說:
「你錯了。」
佛陀只是開始問。
如果五法之中捨掉一法,
還能不能稱為婆羅門?
這就是佛陀教化非常有力量的地方。
佛不是把答案硬塞給種德,
而是讓種德自己檢查:
你所相信的五個條件,
究竟哪一些真的不可缺少?
於是第一層開始鬆動。
種德承認:
可以捨去「端正」。
一個人的容貌,不是決定他是不是婆羅門最根本的條件。
也就是說:
即使長得不端正,
只要其他條件具足,
仍然可以成為婆羅門。
佛陀繼續追問。
如果四法之中再捨一法呢?
種德又承認:
可以捨去「誦」。
這就更深了一層。
因為「誦」所代表的,不只是會背幾本書。
對婆羅門而言,這牽涉到傳統經典、祭祀知識、學問與文化權威。
可是當佛陀追問到:
究竟什麼才是不能捨的根本?
種德承認:
學問仍然不是最後的根本。
會背很多,
不等於生命清淨。
懂很多,
也不等於煩惱已經調伏。
一個人可以非常有學問,
卻仍然貪。
仍然瞋。
仍然欺騙。
仍然傷害眾生。
所以「知道很多」與「成為一個清淨的人」之間,不能直接畫上等號。
佛陀繼續問下去。
現在只剩三法:
生、戒、慧。
還能不能再捨一法?
到了這裡,種德回答:
可以捨「生」。
這一步真正觸及婆羅門身分最深的根基。
因為「生」就是血統。
如果連血統都可以捨,
那麼真正決定一個人高下的,
便不再是:
你出生在哪一個家庭。
你的父母是誰。
你的祖先是誰。
你的家族有多麼尊貴。
而是:
你現在成為什麼樣的人。
這時,現場的五百婆羅門坐不住了。
因為種德這個回答,已經碰到他們最核心的傳統信念。
經文記載眾婆羅門對種德說:
「勿說此言!勿說此言!」
他們認為種德不應當把「生」捨掉。
因為如果連血統都不是必要條件,
婆羅門最重要的身分根據便受到動搖。
可是種德沒有退回去。
反而舉出一個非常具體的人作證明。
這個人就是:
鴦伽摩納。
種德指出,鴦伽摩納的出身很好。
經文又說他:
「顏貌端正。」
如果按照原來的標準,
這樣的人應當非常值得尊重。
可是種德接著指出:
「殺生、偷盜、淫逸……眾惡悉備。」
這一句非常關鍵。
因為它把問題從「身分」拉回到「行為」。
一個人即使血統再好,
容貌再好,
學問再好,
如果他的生命實際表現是:
殺生,
偷盜,
邪行,
造作種種惡業,
那麼那些外在條件究竟能替他清淨什麼?
不能。
血統不能替一個人持戒。
家世不能替一個人斷惡。
容貌不能替一個人除貪。
學問不能替一個人除瞋。
名聲也不能替一個人除癡。
真正要修的,
仍然是自己的身、口、意。
所以到了這裡,
原本的五法:
生、誦、端正、戒、慧,
已經被一層一層檢驗。
端正可以捨。
誦可以捨。
生也可以捨。
最後只剩:
戒與慧。
佛陀所作的,不只是刪掉三個條件。
而是把一個人的價值,
從外在條件,
一步一步帶回內在修行。
「端正」屬於外貌。
「誦」屬於知識。
「生」屬於出身。
這三者都可能是人所擁有的條件,
卻不必然代表一個人的心已經清淨。
最後留下來的:
「戒」與「慧」,
才真正與修行人的生命有關。
戒,是我們怎麼活。
慧,是我們怎麼看。
戒,使身口意不隨煩惱造惡。
慧,使我們如實看見煩惱、因緣與真實。
如果只有外在身分,
沒有戒,
身分救不了我們。
如果只有大量知識,
沒有慧,
知識也未必能使我們離苦。
這就是佛陀一路追問的力量。
佛沒有直接把婆羅門的五法全部推翻。
而是問:
這個真的不能少嗎?
種德自己回答:
可以少。
再問:
這個真的不能少嗎?
又可以少。
再問:
這個呢?
仍然可以少。
直到最後,
再也不能捨。
只剩:
戒。
慧。
《今日修行觀照》
這段經文對今天的佛弟子,也是一面很直接的鏡子。
因為我們雖然不一定以婆羅門血統判斷修行,
卻可能換成另一套標準。
我們可能看:
他學佛多久。
他讀過多少經。
他會背多少經文。
他懂多少佛學名相。
他認識多少法師。
他去過多少道場。
他講佛法講得多好。
甚至看:
有多少人追隨他。
可是佛陀與種德這段問答提醒我們:
如果一層一層拿掉,
最後真正不能拿掉的是什麼?
還是戒。
還是慧。
所以我們也可以把佛陀的問題拿回來問自己:
如果我會背很多經,
但是脾氣沒有改,
這些經文真正進入我的生命了嗎?
如果我很會談空性,
卻仍然處處與人爭高下,
智慧真的生起了嗎?
如果我很懂因果,
遇到利益時卻仍然欺騙別人,
戒真正建立了嗎?
如果我學佛多年,
卻愈來愈看不起初學的人,
我的學問是在破我慢,
還是在增長我慢?
這些問題,
比「我懂多少佛法」更重要。
因為佛法最後不是要裝飾一個人的身分,
而是要轉變一個人的生命。
《慧照心得》
這一段經文最值得警醒我的,是佛陀沒有先問:
你懂多少?
而是一路把那些可以依靠的外在條件拿掉。
容貌拿掉。
學問拿掉。
血統拿掉。
最後問:
還剩什麼?
這也是修行人遲早要面對的問題。
有一天,
別人不知道我是誰。
沒有人稱讚我。
沒有頭銜。
沒有名聲。
甚至連自己曾經讀過多少經典,都不能成為依靠。
那時候真正跟著我的,
還是自己所造的業。
所以真正要守住的,
不是「我是什麼人」,
而是:
我今天有沒有少造一分惡?
有沒有多一分善?
遇境界時,
戒能不能守住?
煩惱現前時,
慧能不能照見?
這才是佛法真正能帶走的東西。
而〈種德經〉的論證還沒有結束。
因為現在雖然只剩「戒」與「慧」,
佛陀還要再問一個更深的問題:
這兩個之中,
能不能再捨掉一個?
種德的回答是:
不能。
為什麼?
因為:
「有戒則有慧,有慧則有戒;戒能淨慧,慧能淨戒。」
下一篇,
佛陀將把戒與慧的關係真正說清楚。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