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五卷(1) 真正值得尊敬的,不是身分而是德行
《長阿含經》第十五卷(1)
真正值得尊敬的,不是身分而是德行
《長阿含經》第十五卷進入第三分〈種德經第三〉。
這一經開始時,佛陀與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遊行於鴦伽國,來到瞻婆城,住在伽伽池邊。
當時瞻婆城中有一位很有名的婆羅門,名叫種德。
經文說:
「有婆羅門名曰種德,住瞻婆城,其城人民眾多,熾盛豐樂。」
種德不是普通的婆羅門。
他在當地有很高的地位,也受到眾人敬重。
就在這時,瞻婆城中的婆羅門、長者、居士聽說佛陀來到伽伽池邊。
經文記載:
「時,瞻婆城諸婆羅門、長者、居士聞沙門瞿曇釋種子出家成道,從鴦伽國人間遊行,至瞻婆城伽伽池側。」
而且眾人聽聞佛陀的名聲:
「有大名稱,流聞天下,如來、至真、等正覺,十號具足。」
他們又知道佛陀所說之法:
「上中下言,皆悉真正,義味深奧,梵行具足。」
所以城中的人紛紛前往伽伽池,希望親近佛陀。
種德看見眾人出城,便問弟子:
「此諸人等欲詣何所?」
弟子回答:
「沙門瞿曇釋種子出家成道,於鴦伽國遊行人間,今來至此瞻婆城伽伽池側,有大名稱,流聞天下。」
因此大家都要去見佛。
種德聽完,也生起了前往拜見佛陀的心。
他告訴弟子:
「汝速持我聲,往語諸人:且住,當共俱詣沙門瞿曇所。」
這時,另一群婆羅門知道種德也準備去見佛,便來勸阻他。
因為在他們的觀念裡:
種德的身分這麼尊貴,怎麼可以親自去拜訪一位沙門?
他們認為,應該是佛陀來拜訪種德才對。
於是眾婆羅門開始列舉種德值得尊敬的條件。
經中說種德:
「七世已來父母真正,不為他人之所輕毀。」
這是說他的家世與血統。
又說:
「異學三部諷誦通利,種種經書盡能分別,世典幽微靡不綜練。」
這是說他的學問。
又說他:
「顏貌端正。」
這是說他的外表。
又稱讚:
「戒德增上。」
這是說他的德行。
還說:
「智慧成就。」
除此之外,他還有財富、聲望、弟子與社會地位。
從世俗眼光來看,種德幾乎已經具備一位婆羅門所能擁有的各種尊貴條件。
所以眾婆羅門認為:
「彼應詣此,此不應往。」
意思是:
應當是沙門瞿曇來拜訪種德,而不是種德親自去拜訪沙門瞿曇。
這一句話,看似只是禮節問題,其實顯露出很深的分別心。
人在世間很容易用:
出身、 地位、 財富、 學問、 名聲、 年齡、 身分,
來決定一個人「值不值得我尊敬」。
身分高的人,覺得別人應當來見我。
學問多的人,覺得別人應當尊重我。
名聲大的人,也可能漸漸認為自己不必向別人低頭。
可是種德聽完這些稱讚,並沒有因此認為自己真的比佛陀尊貴。
相反地,他開始向眾婆羅門說明:
為什麼不是佛陀來見我,
而是我應該去見佛陀。
經文中,種德首先指出佛陀的出身:
「沙門瞿曇七世已來父母真正,不為他人之所輕毀。」
但種德並沒有只停在佛陀的出身。
他繼續說:
「沙門瞿曇顏貌端正,出剎利種。」
又說佛陀:
「戒德增上。」
又說:
「智慧成就。」
而後種德更進一步稱歎佛陀所說的法。
經文前面已經說:
「上中下言,皆悉真正,義味深奧,梵行具足。」
也就是說,真正使佛陀受到世人尊敬的,不只是出身,不只是容貌,更不是財富與權勢。
而是佛陀已經成就正覺,具足戒德智慧,並且能夠以正法利益眾生。
種德又指出一件很重要的事:
佛陀本來可以享受世間富貴,卻捨棄世俗生活而出家修道。
經文說:
「沙門瞿曇捨轉輪王位,出家為道。」
這一句非常有力量。
因為一個人若本來沒有名位,說自己不貪名位,還不容易看出他的真實心。
可是佛陀原本具有世間尊貴的條件,卻能捨離而求道。
所以種德不是因為佛陀「比我地位更高」才去見佛。
而是因為他看見:
眼前這一位修行者,有值得自己恭敬求法的德行。
這正是修行人非常重要的一種能力:
知道什麼真正值得恭敬。
若我們只會恭敬有錢的人、有地位的人、有權力的人、有名聲的人,這仍然是世間的價值判斷。
佛法所教我們學習的,是逐漸把眼光轉向:
戒行如何?
智慧如何?
慈悲如何?
是否離貪?
是否離瞋?
是否真正在正法上修行?
能不能利益眾生?
這才是修行人應當學習辨別的地方。
種德接著還說,佛陀來到瞻婆城,是自己的客人。
如果佛陀已經來到自己的地方,自己反而因為身分而不去拜見,這並不合宜。
因此他最後仍然決定:
親自前往佛所。
這裡有一個很值得修行人觀照的地方。
種德並不是沒有身分。
正因為他有身分,他的放下才更加值得注意。
別人正在提醒他:
你很尊貴。
你很有學問。
你很有名望。
你不必去見他。
可是種德沒有被這些稱讚困住。
這就是修行中很細的一關。
有時候真正障礙我們求法的,不一定是別人的毀謗。
反而可能是別人的稱讚。
當別人不斷告訴我們:
你已經很好了。
你懂很多了。
你比別人高。
你不需要再向誰學習。
如果心接受了這些聲音,慢心便會生起。
一旦慢心生起,人就很難再真正學法。
因為求法必須先承認:
自己仍然有所不知。
自己仍然有所未證。
自己仍然需要善知識指導。
所以種德前往佛所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一個修行上的轉折。
他願意離開自己的地位,走到佛陀面前。
經文接下來記載:
種德與眾婆羅門一起前往佛所。
到了佛前:
「問訊已,一面坐。」
其他婆羅門有的禮拜,有的問訊,有的自稱姓名,然後各自坐下。
佛陀並沒有因為種德是著名婆羅門,就特別奉承他。
也沒有一開始就批判婆羅門制度。
佛陀只是觀察他的因緣。
而種德心中其實正有一個顧慮。
他想:
如果佛陀問我太深的問題,而我答不出來,我會在眾人面前失去名聲。
如果我問佛問題,佛又認為這問題太愚癡,我同樣會感到羞愧。
這也顯示:
即使一個很有學問、很有地位的人,內心仍然可能被「別人怎麼看我」所束縛。
名聲愈大,
有時候愈害怕出錯。
懂得愈多,
有時候愈害怕承認自己不懂。
佛陀知道種德的心念。
所以佛沒有故意問他陌生的事情,而是從他最熟悉的婆羅門之法開始問。
接下來,佛陀就要問出整部〈種德經〉最重要的問題:
究竟具足什麼條件,
才能真正被稱為婆羅門?
種德原本回答:
必須具足五法。
可是佛陀接下來會一層一層追問:
真的五個都不能少嗎?
若少一個呢?
再少一個呢?
血統真的不能捨嗎?
博學真的不能捨嗎?
容貌真的不能捨嗎?
佛陀一路追問到最後,
種德自己承認:
真正不能捨的,只剩下兩件事——
戒與慧。
所以本篇開頭看似只是在談:
「誰應該去拜訪誰?」
其實佛陀所要引導的問題已經慢慢浮現:
一個人的真正價值,究竟建立在哪裡?
不是出生在哪一個家族。
不是擁有多少財富。
不是外表多麼端正。
甚至不是記得多少經書。
真正能夠陪伴一個人走向清淨、走向解脫的,是自己的德行與智慧。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可以回頭看看自己:
我尊敬一個人時,究竟在尊敬什麼?
我看不起一個人時,又是根據什麼?
如果對方沒有地位、沒有財富、沒有學歷、沒有名聲,我還能不能看見他的善良、持戒與智慧?
反過來,
如果一個人非常有名、非常有地位、非常會說話,我是不是因此就認定他一定值得追隨?
修行,是重新建立自己的價值判斷。
不是看世間把誰抬得最高,
而是學習看:
誰真正走在離貪、離瞋、離癡的道路上。
更重要的是,
我們也要把這把尺拿回來照自己。
不要一直問:
別人尊不尊敬我?
而要問:
我的戒有沒有增長?
我的貪有沒有減少?
我的瞋有沒有減少?
我的愚癡有沒有減少?
我的智慧有沒有增長?
如果沒有,
即使得到再多人的恭敬,也不能代替自己的修行。
《慧照心得》
種德最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不只是他有學問,而是當眾人抬高他的時候,他仍然知道:
有真正值得自己前往求法的人。
修行最怕的,不一定是別人看不起我們。
有時候更怕的是:
別人太看得起我們,而我們自己也相信了。
一個人只要覺得「我已經夠好了」,求法的門就開始關閉。
所以真正的謙卑,不是故意說自己什麼都不會。
而是無論走到什麼位置,仍然知道:
戒還可以更清淨,
慧還可以更增長,
煩惱還沒有盡,
道還沒有走完。
能夠看見真正有德、有慧的人,
願意走近,
願意禮敬,
願意請法,
願意改變自己,
這本身就是修行。
下一篇,佛陀將直接進入種德最熟悉的婆羅門法,從他自己提出的五個條件開始,一層一層追問。
最後,血統可以捨,
誦習可以捨,
容貌也可以捨。
真正不能捨的,
只剩:
戒與慧。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