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四卷(11) 現法涅槃論・欲樂乃至四禪都不可錯認究竟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四卷(11)

現法涅槃論・欲樂乃至四禪都不可錯認究竟

《長阿含經》第十四卷〈梵動經〉分析六十二見,至此來到「現法涅槃論」。

前面斷滅論還在問:

這個「我」死後究竟在哪一個層次完全斷滅?

現在問題轉變了。

有人不必等待死後。

他直接認為:

現在這一期生命之中,某一種最好的感受、某一種殊勝禪定境界,就是最高的涅槃。

佛陀依原經文,把這一類見分成五種。

從最粗的:

五欲享樂,

一路到:

初禪、

二禪、

三禪、

四禪。

這個次第非常重要。

因為佛陀不是把五欲與四禪混為一談。

禪定當然遠勝欲樂。

但若把任何一個仍屬因緣所生的境界執取為最後究竟,

就仍然沒有離開見。

《第一種現法涅槃・五欲自恣娛樂》

經文先說第一種。

有沙門、婆羅門作如是論:

[我於現在五欲自恣娛樂,此是我得現在泥洹。]

這一句很直接。

他認為:

現在眼前能夠享受五欲,

而且可以隨意娛樂,

這就是現生最高的幸福,

也就是「現在泥洹」。

什麼是五欲?

依佛法通常所說,就是眼、耳、鼻、舌、身對色、聲、香、味、觸所生起的可愛、可喜、可意境界。

看見喜歡的色。

聽見喜歡的聲。

聞到喜歡的香。

吃到喜歡的味。

身體接觸舒服的觸境。

眾生在這些境界中得到樂受,

便容易認為:

人生若能一直如此快樂,

還需要追求什麼?

因此建立:

[此是我得現在泥洹。]

也就是:

我現在已經得到最高安樂。

《另一個人說:不是,五欲不是究竟》

可是經文沒有停在第一種。

另一類人不同意。

他看見五欲的問題。

五欲會變。

欲樂會失去。

所愛境界不可能永遠依自己的意思存在。

所以他認為:

把五欲享樂稱為涅槃,太粗淺了。

於是把「現法涅槃」提升到禪定。

經文進入第二種:

[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

這就是初禪。

這一句經文不能快速帶過。

因為佛陀原來的禪定次第就在其中。

[離欲],

首先離開欲染的牽引。

[離惡不善法],

遠離惡、不善的心行。

[有覺、有觀],

仍有尋求、伺察的心行。

[離生喜樂],

由離欲、離不善法而生喜與樂。

如此:

[入初禪。]

這已經與前面的:

[五欲自恣娛樂]

完全不同。

前者的樂依欲境而生。

初禪之樂則由離欲而生。

一個是順著欲走。

一個是離欲而得定。

所以不能把兩者說成同一層次。

《初禪殊勝,但取初禪為究竟仍然成見》

問題出在哪裡?

不是初禪錯。

而是有人到了初禪之後,便認定:

這就是最後的涅槃。

於是安立:

這才是真正的「現在泥洹」。

這裡一定要分清楚。

佛陀並沒有否定:

[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

相反地,初禪本來就是佛教禪修的重要修行次第。

佛陀指出的是:

不能把修行道路上的殊勝境界,錯認為一切煩惱永盡的究竟解脫。

《第三種現法涅槃・二禪》

接著又有人認為:

初禪仍然不究竟。

為什麼?

因為初禪仍有:

[有覺、有觀。]

心中仍有尋、伺。

所以經文再往上推進:

[滅有覺、有觀,內信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入第二禪。]

這是二禪。

經文的次第非常清楚。

初禪是:

[有覺、有觀。]

到了二禪:

[滅有覺、有觀。]

心更加寂靜。

[內信一心。]

心內澄淨、專一。

不再依尋伺而運作。

因此:

[無覺、無觀。]

而喜樂由更深的定生起:

[定生喜樂。]

最後:

[入第二禪。]

所以二禪比初禪更加寂靜、微細。

有人到了這裡便認為:

前面的初禪還不究竟。

二禪才是最高。

於是把二禪安立為現法涅槃。

《不是境界不高,而是仍不能停住》

這裡又出現〈梵動經〉反覆揭示的結構。

第一個人抓五欲。

第二個人知道五欲太粗,抓初禪。

第三個人知道初禪仍有覺觀,又抓二禪。

心一直往更高境界走。

境界確實愈來愈殊勝。

但是:

取著也可能一路跟上去。

所以修行最大的危險之一,就是:

我們離開了一個粗重的執著,

卻在更高的境界重新安立一個執著。

《第四種現法涅槃・三禪》

經文繼續往上。

有人又觀察:

二禪雖然已經:

[無覺、無觀,定生喜樂。]

但仍然有喜。

因此還不是最寂靜。

於是進一步:

[離喜修捨,念進,自知身樂,諸聖所求,憶念捨樂,入第三禪。]

這一句把三禪的特質帶了出來。

[離喜],

不再停留於二禪的喜。

[修捨],

心進一步安住於捨。

[念進],

正念更加明淨。

[自知身樂],

仍有樂受。

所以經文說:

[諸聖所求,憶念捨樂。]

而後:

[入第三禪。]

到了這裡,

心比二禪更加平穩。

喜的激動已離,

而有捨、念、樂。

於是又有人認為:

這才是真正的現法涅槃。

《佛陀沒有因為三禪殊勝,就把它稱為究竟》

這裡尤其值得修行人注意。

經文甚至說:

[諸聖所求。]

可見三禪絕不是普通欲樂可以相比。

但是:

「諸聖所修的殊勝禪定」

與:

「究竟涅槃」

仍然不能直接畫上等號。

修行道路上的殊勝法,

仍然是道路。

若把道路上的某個境界認作終點,

便停住了。

《第五種現法涅槃・四禪》

最後,有人連三禪都認為尚未究竟。

因為三禪仍有:

樂。

於是經文再往上:

[捨苦、捨樂,先滅憂喜,不苦不樂,捨念清淨,入第四禪。]

這是四禪。

佛陀所列的次第非常完整。

先是:

[捨苦、捨樂。]

苦與樂皆捨。

又:

[先滅憂喜。]

憂與喜也已滅。

於是進入:

[不苦不樂。]

不再被苦樂兩邊牽引。

而有:

[捨念清淨。]

捨與念達到清淨。

最後:

[入第四禪。]

這是非常深的定境。

比五欲安樂不知道高出多少。

也比初禪、二禪、三禪更加寂靜。

於是有人便認為:

這一定就是究竟涅槃。

因此建立第五種現法涅槃論。

《把五種經文放在一起,次第就清楚了》

佛陀先說:

[我於現在五欲自恣娛樂,此是我得現在泥洹。]

然後一路往上:

[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

再:

[滅有覺、有觀,內信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入第二禪。]

再:

[離喜修捨,念進,自知身樂,諸聖所求,憶念捨樂,入第三禪。]

最後:

[捨苦、捨樂,先滅憂喜,不苦不樂,捨念清淨,入第四禪。]

這五層不能混在一起。

它們的品質明顯不同。

第一種是五欲。

後面四種是禪定次第。

佛陀不是說:

五欲與四禪沒有差別。

而是指出:

無論境界粗細,

只要把其中某個有為境界認定為最後究竟,

就形成「現法涅槃」之見。

《四禪為什麼仍不能直接等同究竟涅槃》

四禪非常清淨。

經文說:

[不苦不樂,捨念清淨。]

但還要問:

這個定境是不是依因緣而入?

是不是依修習而成?

是不是仍有入定、住定、出定?

如果依因緣而成,

就不能因為它極其寂靜,而把它錯認成一切取著永盡的究竟涅槃。

所以佛法不是反對禪定。

恰恰相反。

戒、定、慧本來就是重要修行。

問題在:

有定而無慧,

就可能執定。

境界愈殊勝,

若缺乏正見,

甚至可能愈難察覺自己的執取。

《欲樂與禪樂的差別也不能抹掉》

另一方面,也不能因為五種都被列入「現法涅槃論」,就說:

五欲樂與禪定樂反正都是一樣。

這也不是經文的意思。

第一種明明是:

[五欲自恣娛樂。]

初禪卻明明是:

[離欲、離惡不善法。]

方向完全不同。

所以佛弟子不能說:

「反正都不能執著,所以享樂跟修禪一樣。」

不是。

五欲使心向外攀緣。

初禪的條件首先就是:

[離欲。]

二者不能混淆。

真正需要避免的是:

修到離欲的境界以後,又在「我的禪定」上生取著。

《喜也要捨・樂也要捨》

從初禪到四禪的原經文,本身已經是一幅非常完整的修行地圖。

初禪:

[離生喜樂。]

二禪:

[定生喜樂。]

三禪:

[離喜修捨。]

四禪:

[捨苦、捨樂。]

你會發現:

佛陀沒有叫弟子找到一個舒服境界就停住。

初禪有喜樂。

繼續。

二禪有更深喜樂。

仍然繼續。

到了三禪:

[離喜修捨。]

連喜也放。

到了四禪:

[捨苦、捨樂。]

連樂也不抓。

這個次第本身就在教我們:

修行不是一直尋找「更舒服的感受」。

修行是連殊勝感受都不執取。

《這正與〈梵動經〉開頭的毀譽不動相呼應》

回頭看本卷最開始,佛陀已經說:

別人毀謗佛、法、僧,

[不得懷忿結心,害意於彼。]

若因毀謗而生忿害,

[則自陷溺。]

反過來,

別人稱讚佛、法、僧,

佛也告訴弟子:

[不足以為歡喜慶幸。]

若因稱譽而被歡喜牽著走,

同樣:

[即為陷溺。]

現在到了四禪:

[捨苦、捨樂,先滅憂喜,不苦不樂,捨念清淨。]

前後其實有一條很深的修行線。

外面:

毀,不被拖走。

譽,也不被拖走。

裡面:

苦,不取。

樂,也不取。

乃至非常殊勝的禪定境界,

仍然不應執為究竟。

這樣整部〈梵動經〉就不只是六十二種思想分類。

它一直在說:

不要被境轉。

也不要被自己的見所轉。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今天未必會說:

[我於現在五欲自恣娛樂,此是我得現在泥洹。]

但是我們很可能用另一種方式活出同樣的想法:

只要有錢,我就快樂。

只要身體健康,我就安心。

只要家庭順利,我就圓滿。

只要別人尊重我,我就沒有煩惱。

只要修行能讓我一直舒服,我就願意修。

這些都值得觀察。

尤其修行之後,更要觀察:

今天坐得很好,

心很安靜,

是不是立刻生起:

「今天修得很好。」

明天妄念很多,

是不是立刻認為:

「今天退步了。」

如果如此,

我們仍然在被境界評價自己。

好的境界來就歡喜。

不好的境界來就失望。

這與〈梵動經〉最開始所說的毀譽牽動,其實有相通之處。

《慧照心得》

讀這一段,我覺得佛陀最有力量的地方,是沒有讓修行人停在任何一個舒服的地方。

[五欲自恣娛樂。]

佛說:

不是究竟。

那我離欲。

[離欲、離惡不善法……入初禪。]

很好。

但不能抓。

再進:

[定生喜樂,入第二禪。]

更深。

還不能抓。

再到:

[離喜修捨……入第三禪。]

連喜都放下。

最後:

[捨苦、捨樂……捨念清淨,入第四禪。]

連樂也不抓。

這讓我看見:

佛法不是帶我們去尋找一個「永遠舒服的我」。

如果只是這樣,

仍然是:

我想得到。

我想保持。

我不想失去。

只不過以前要的是財色名利,

現在要的是清淨境界。

真正的修行,是逐漸連:

「我要得到一個境界」

這個取著也照見。

所以禪定要修。

清淨要修。

離欲要修。

但不能把:

「我修到了」

變成新的我執。

經文從:

[五欲自恣娛樂]

一路帶到:

[捨念清淨,入第四禪],

真正讓我明白:

佛陀不是否定殊勝境界。

佛陀是不讓弟子把任何尚可取著的境界,錯認為究竟。

修行到最後,

不是:

我找到一個永遠不變的快樂。

而是:

對苦不取,

對樂不取,

對境界不取,

對「我的境界」也不取。

這才慢慢接近〈梵動經〉真正要帶我們走向的地方:

知道諸見,

知道諸見因緣,

而不被諸見繫縛。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