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四卷(2) 持戒清淨・世人所見只是佛德的一部分
《長阿含經》第十四卷(2)
持戒清淨・世人所見只是佛德的一部分
《長阿含經》第十四卷〈梵動經〉中,佛陀教導比丘:
有人毀謗佛、法、僧,不應因此「懷忿結心,害意於彼」;
有人稱譽佛、法、僧,也不應因此陷入歡喜執取。
接著,佛陀開始追問一個更深的問題:
世間人究竟是因為看見什麼,而稱讚如來?
經中佛告比丘:
「凡夫寡聞,不達深義,直以所見如實讚歎。」
這一句,是下面整大段戒行的起點。
凡夫所能直接看見的,通常是佛陀表現在身、口與日常生活中的清淨威儀。
因此,他們會稱讚:
「沙門瞿曇滅殺、除殺,捨於刀杖,懷慚愧心,慈愍一切。」
這是世人首先可以看見的佛德。
《離殺生・慈愍一切》
佛陀不是只有口中教人慈悲。
世人實際觀察到的是:
如來「滅殺、除殺」。
不殺害眾生,捨離刀杖,而且「懷慚愧心,慈愍一切」。
所以不殺生的深處,不只是:
「我沒有殺。」
更要看到經文後面的:
「慈愍一切。」
若手中沒有刀,心中卻充滿瞋恨;
身體沒有傷害別人,言語卻處處刺傷眾生;
外表沒有殺害,內心卻希望別人受苦,
那麼慈悲仍未真正成熟。
佛陀所顯現的戒行,是由不害進一步走向慈愍。
戒因此不是消極地「什麼不能做」。
戒是在保護自己的心,不讓貪、瞋、癡透過身口繼續傷害眾生。
《離不與取・不生盜心》
經文接著稱讚:
「捨不與取,滅不與取,與而後取,心不盜取。」
這裡不只是說:
不要偷東西。
經文特別說:
「與而後取。」
別人給了,才取。
不是自己的,不因貪心而占有。
甚至進一步說:
「心不盜取。」
真正的戒,不只是外面沒有人看見時仍然不偷,而是連心都逐漸離開侵占他人所有的念頭。
這就把持戒從外在行為帶回內心。
我們今天也可以觀察:
我是不是只在法律上沒有偷竊?
還是面對利益時,也能守住:
不是我的,不取;
不應得的,不貪;
不屬於自己的,不因方便就據為己有。
這就是「與而後取」在今日生活中非常直接的修行。
《離非梵行・修習梵行》
經文接著說:
「捨離婬欲,淨修梵行,一向護戒,不習婬逸。」
這裡依原典說的是沙門如來所顯現的梵行生活。
因此不能把它簡單改寫成一般在家人的生活規範。
佛陀出家修道,捨離婬欲,清淨梵行,所以世人從這一點稱讚如來。
經文特別用了:
「一向護戒。」
修行不是偶爾清淨。
不是今天有道心就持戒,明天隨順欲望便放逸。
戒真正成為生命的一部分,是在境界來臨時仍然知道:
什麼應當守護,
什麼不能隨順。
《離妄語・所言至誠》
接著,佛陀把戒行從身業轉到口業。
經文說:
「捨滅妄語,所言至誠,所說真實,不欺世人。」
這是非常直接的修行。
不妄語,不只是避免明顯說謊。
佛陀的語言是:
「所言至誠,所說真實。」
今日我們尤其可以觀察:
為了保護自己,會不會改變事實?
為了得到利益,會不會只說對自己有利的一部分?
為了得到別人的認同,會不會誇大?
為了讓別人相信自己,會不會把不知道的事情說成知道?
修行落到語言,就是:
不知道,不假裝知道。
沒有看見,不說自己看見。
沒有證得,不說自己證得。
事情如何,盡量如實而說。
《離兩舌・使人和合》
經文又說:
「捨滅兩舌,不傳此言以語彼,不傳彼言以語此,有離別者善為和合,使相親敬。」
這一段非常值得今日的人反覆讀。
佛陀沒有只說:
不要挑撥。
而是進一步說:
「有離別者善為和合,使相親敬。」
所以離兩舌有兩個層次。
第一,不製造分裂。
第二,若有因緣,還能幫助已經分裂的人重新和合。
經文接著說:
「凡所言說,和順知時。」
一句話即使內容沒有錯,也要知道什麼時候適合說。
所以佛教的正語,不只是「我說的是事實」。
還要觀察:
這句話說出去,是增加瞋恨,還是促進和合?
是為了幫助對方,還是為了證明自己?
是現在應當說,還是應等待因緣?
《離惡口・言語柔軟》
佛陀接著說:
「捨滅惡口,若有麤言傷損於人,增彼結恨,長怨憎者,如此麤言盡皆捨之。」
這裡把惡口的作用說得很清楚:
「傷損於人」,
「增彼結恨」,
「長怨憎」。
一句惡言說出去,也許只需要幾秒鐘。
可是它可能讓另一個人的怨結存在很多年。
所以佛陀不只戒除粗惡語,經文接著說:
「若有言辭柔軟悅耳,眾所愛樂,聽無厭足,易可解了,使人歡喜,如是等言,皆悉演說。」
這裡值得特別注意。
柔軟語不是討好。
不是為了讓別人喜歡自己而說假話。
前面已經有:
「所說真實。」
因此佛教的語言修行,是:
真實,而不傷害;
柔軟,而不虛假。
這兩者必須同時守住。
《離綺語・知時而說》
經文又說:
「捨滅綺語,知時之語、實語、利語、法語、律語、止非之語。」
這一段把佛弟子的語言標準提得更高。
不是不說謊就夠了。
還要問:
這句話有沒有利益?
合不合時?
是不是與法相應?
是不是能夠止息不善?
有時候我們一天說很多話,真正有益自己、有益別人的卻很少。
修習正語,可以從每天少說一句無益的話開始。
說話之前稍微觀照:
有必要嗎?
真實嗎?
合時嗎?
有益嗎?
若只是為了發洩情緒,或許可以先不說。
《飲食知量・生活有節》
接著,原經文不只談重大戒條,也談日常生活的節制。
經中說:
「離於飲酒。」
又說:
「離非時食。」
並進一步列出種種世俗娛樂、裝飾與享受的遠離。
這讓我們看見:
戒並不只出現在重大善惡抉擇中。
吃飯、娛樂、感官享受、生活習慣,都可以成為修行的地方。
為什麼?
因為欲望常常不是突然變大的。
它是在一次又一次「再多一點」中慢慢增長。
因此戒也是訓練自己:
知道什麼叫夠。
知道什麼時候應當停止。
《不以邪命求利》
原典接著大量列舉當時沙門可能藉以求取生活資具的種種方式。
佛陀遠離占相吉凶、星宿變異、夢相、卜筮,以及種種世俗方術。
經文反覆以:
「沙門瞿曇無如此事。」
來表明如來不以這些方式生活。
這一大段不能只把它理解成古印度特殊職業的清單。
放回經文脈絡來看,重點在於:
出家修道的人,不應利用眾生對未知、吉凶、禍福的恐懼與期待,作為取得利養的方法。
如果修行最後變成:
讓別人相信自己能預測命運,
藉神秘能力吸引供養,
利用眾生恐懼而取得利益,
那就已經偏離佛陀所顯現的清淨生活。
因此經中一次又一次指出:
「沙門瞿曇無如此事。」
《世人稱讚的,只是佛德的一部分》
講完這麼多清淨戒行之後,最重要的一句來了。
佛陀說:
「此是持戒小小因緣,彼寡聞凡夫以此歎佛。」
這句話不能忽略。
前面所說的不殺、不盜、梵行、真實語、和合語、柔軟語、離綺語,以及種種清淨生活,當然都是重要的佛德。
佛陀並沒有否定戒。
相反地,如來自己完整顯現這些清淨戒行。
但是佛陀提醒弟子:
如果只從這些外在可以觀察到的威儀來理解佛,仍然只是看到了一部分。
所以佛陀說:
「彼寡聞凡夫以此歎佛。」
這也提醒我們:
不要把佛陀只理解成一位「品德很好的人」。
佛陀當然具足清淨戒德。
可是佛陀之所以成佛,並不只是因為行為端正。
戒,是佛法不可缺少的根基。
但戒不是佛陀證悟的全部。
〈梵動經〉接下來,就要從凡夫可以看見的戒行,進入更加甚深的法。
《今日修行觀照》
讀這一大段戒行,可以先不要急著問:
「我受了幾條戒?」
反而可以每天從身口意檢查:
今天有沒有傷害眾生?
有沒有貪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有沒有因欲望而失去節制?
有沒有一句話不真實?
有沒有把甲的話傳給乙,使兩人更加不和?
有沒有一句話雖然是真的,卻故意用最傷人的方式說?
有沒有為了得到利益,而讓別人誤以為自己具有其實沒有的能力?
這些都不是離我們很遠的佛學理論。
它們就在一天的生活裡。
《慧照心得》
讀〈梵動經〉這一段,我感受到佛陀把「戒」說得非常實際。
從不殺生,到慈愍一切;
從不偷盜,到「心不盜取」;
從不妄語,到「所言至誠」;
從不兩舌,到「善為和合」;
從不惡口,到言語柔軟;
從不綺語,到知時、真實、有益而說。
戒不是用來衡量別人。
戒首先是一面鏡子,照自己的身口意。
但佛陀最後又提醒:
「此是持戒小小因緣,彼寡聞凡夫以此歎佛。」
這一句使我更加警醒。
我們不能因為戒只是進入佛法的根基,就輕視戒;
也不能因為自己守了一些戒,就以為已經懂得佛陀甚深的智慧。
戒讓身口清淨,
清淨之後,還要進一步照見自己的見取與執著。
所以真正學佛,不只是成為一個行為端正的人。
還要繼續向內走。
看見:
我是如何執著自己的看法?
如何把有限的經驗認作真實?
如何因為一念「我認為」,便建立起自己的世界?
〈梵動經〉接下來所開顯的六十二見,正要把這一層更深的執取,一一顯露出來。
持戒,使我們少造惡業。
智慧,使我們看破執取。
戒與慧,都不能缺少。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