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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四卷(1) 毀不應瞋・譽不應喜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四卷(1)

毀不應瞋・譽不應喜

《長阿含經》第十四卷,進入第三分〈梵動經第二〉。

經文一開始,佛陀遊行摩竭國,與大比丘眾一千二百五十人同行。

當時,有一位梵志名叫善念,他的弟子名叫梵摩達。

奇特的是,這一對師徒雖然一起跟隨在佛陀與僧眾後面,對佛、法、僧的看法卻完全相反。

經中說:

「善念梵志以無數方便毀謗佛、法及比丘僧,其弟子梵摩達以無數方便稱讚佛、法及比丘僧。」

同樣看見佛陀,同樣跟隨僧團,同樣接觸佛法,一個不斷毀謗,一個不斷稱讚。

經文緊接著指出原因:

「師徒二人各懷異心,共相違背。所以者何?斯由異習、異見、異親近故。」

這一句很值得修行人仔細觀照。

同一件事、同一個人、同一個法,在不同人的心中,可能出現完全不同的判斷。

因為每個人過去所熏習的不同,所持的見解不同,平日所親近的人與思想也不同,所以面對同一境界時,心中所生的認識也可能完全不同。

因此,修行不能只停留在:

「別人為什麼這樣看我?」

更應回過頭來觀察:

「我的這個看法,又是從什麼習氣、什麼見解、什麼親近因緣形成的?」

這正是經文從「異習、異見、異親近」所顯示的重要觀照。

當時,眾多比丘乞食回來,在講堂中談論這件事情。

他們感到非常奇特。

善念梵志一路毀謗,梵摩達卻一路稱讚,佛陀竟然完全知道二人的心志所趣。

佛陀在靜室中,以天耳聽見比丘們正在談論,便來到講堂。

佛陀明知其事,仍問比丘:

「諸比丘!汝等以何因緣集此講堂?何所論說?」

比丘便把善念與梵摩達的事情如實稟告。

就在這裡,佛陀開始教導弟子。

如果按照一般人的反應,別人毀謗自己的老師、自己的信仰、自己的僧團,很容易立即生起憤怒。

我們可能會想:

「他怎麼可以毀謗佛?」

「他怎麼可以批評佛法?」

「我一定要替佛法爭一口氣。」

但是佛陀首先教導的,竟然不是如何反擊毀謗,而是先處理弟子自己的心。

佛告比丘:

「若有方便毀謗如來及法、眾僧者,汝等不得懷忿結心,害意於彼。」

這一句非常重要。

佛陀不是說毀謗就是正確的。

也不是說佛弟子不需要辨別正法與邪見。

佛陀首先指出的是:

即使有人毀謗如來、佛法與僧團,佛弟子也不可因此在心中結下忿恨,更不可生起傷害對方的心。

為什麼?

佛陀接著說:

「若誹謗我、法及比丘僧,汝等懷忿結心,起害意者,則自陷溺。」

這就是本篇第一個極重要的修行處。

別人的毀謗,是別人的身口意業。

可是當我們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讓自己的心生起瞋恨、怨結、報復與傷害之意時,真正先被瞋恨困住的,是自己的心。

所以佛陀再次告誡:

「是故汝等不得懷忿結心,害意於彼。」

佛弟子護持佛法,不是靠瞋恨護法。

如果為了維護佛法,自己反而落入瞋恚、仇恨與害心,那麼在想要保護佛法的同時,自己的心已經離開了佛法所教的方向。

真正的護法,首先要護住自己的心。

但〈梵動經〉更深的地方,還不只如此。

佛陀不只教弟子:

被毀謗時不要生氣。

佛陀接著連「被稱讚」也一起破除。

經中說:

「比丘若稱譽佛及法、眾僧者,汝等於中亦不足以為歡喜慶幸。」

這就更不容易了。

有人毀謗佛,我們不要瞋恨,或許還能理解。

可是有人讚歎佛、讚歎佛法、讚歎僧團,為什麼佛陀連弟子的歡喜慶幸都要提醒?

佛陀說:

「若汝等生歡喜心,即為陷溺,是故汝等不應生喜。」

前面說:

因毀謗而忿怒,是「自陷溺」。

現在又說:

因稱譽而歡喜,也可能「陷溺」。

於是,佛陀把修行真正困難的地方指出來了。

我們平常以為:

不喜歡的境界來了,我不生氣,就是修行。

但佛陀進一步讓弟子看到:

喜歡的境界來了,心被它牽著走,同樣要覺察。

被罵,心動。

被讚,心也動。

被否定,痛苦。

被肯定,歡喜。

若心一直隨著外面的聲音起伏,就仍然被境界牽引。

所以這一段不是教人變得冷漠,也不是說善惡、正邪都不必分辨。

而是教我們:

在辨明是非之前,先不要讓自己的心被瞋與喜控制。

《毀譽之中,看見自己的心》

善念梵志毀謗佛陀。

梵摩達稱讚佛陀。

佛陀卻沒有帶著弟子站到任何一種情緒裡。

有人毀謗,不因此起害心。

有人稱讚,也不因此陷入歡喜執取。

這對今天的修行非常實際。

別人批評我們時,我們最先想的往往是:

「我要怎麼解釋?」

「我要怎麼證明他錯?」

「我要不要反駁?」

但是依這段經文,更早的一步應該是:

先看看自己的心。

我現在是不是已經「懷忿結心」?

是不是已經想傷害、羞辱、壓倒對方?

如果是,那麼真正需要先處理的,不是外面那個人,而是自己正在燃燒的瞋心。

同樣地,當別人稱讚我們時,也可以觀察:

「我是不是開始依賴這個稱讚?」

「沒有這些肯定時,我還能不能安住?」

「別人讚歎我,我就歡喜;別人批評我,我就痛苦。那我的心究竟安住在法上,還是安住在別人的嘴上?」

這就是〈梵動經〉一開始給修行人的重要提醒。

《不是不能辨別,而是不要先被情緒淹沒》

這裡還要特別注意一點。

佛陀說「不得懷忿結心」,並不等於面對錯誤言論時什麼都不能說。

真正重要的是:

辨別,不必帶著瞋恨。

說明,不必帶著害心。

護持正法,也不必把對方當成仇敵。

如果心已經被瞋恨控制,即使口中說的是佛法,也要警覺自己當下的心是否正在遠離佛法。

所以修行不是:

什麼都不分別。

而是:

如實知道事情,同時不讓貪瞋把自己的心帶走。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有人批評我、誤解我、否定我,可以先不要急著反應。

先觀察:

心中有沒有「忿」?

有沒有「結」?

有沒有想要傷害對方的「害意」?

如果有,先知道:

這一念已經是我要修行的地方。

反過來,今天有人稱讚我、肯定我、尊敬我,也觀察:

這顆心是不是立刻抓住那份稱讚?

是不是希望對方繼續讚歎?

是不是因為別人的肯定,才覺得自己有價值?

毀來,知道。

譽來,也知道。

知道,而不急著隨它轉。

這才是真正在境界中修心。

《慧照心得》

讀〈梵動經〉這一段,我最深的感受是:

佛陀沒有先教弟子如何戰勝毀謗佛法的人,而是先教弟子不要被自己的瞋心戰勝。

這非常值得警惕。

我們有時候認為自己在護法,其實可能只是在護自己的立場。

我們以為自己在為佛法生氣,但佛陀卻明白告訴弟子:

「不得懷忿結心,害意於彼。」

所以真正需要守護的第一個地方,是自己的心。

更深一層,佛陀連別人的稱讚也不讓弟子執取。

毀謗來了,不陷入瞋。

稱讚來了,不陷入喜。

不是沒有感受,而是不把自己的心交給外境作主。

若今日有人說我不好,我便失去安定;

明日有人說我很好,我便歡喜自滿;

那麼我的心仍然跟著世間的聲音上下浮動。

修行真正要學的,是在毀譽之中看見:

瞋正在生起。

喜正在生起。

執取正在生起。

看見它,而不急著跟隨它。

如此,外面的聲音仍然存在,而自己的心,開始有了不被聲音牽走的力量。

這或許就是我們讀〈梵動經〉開頭時,可以立即在生活中實修的一步:

遇毀不瞋, 遇譽不染; 如實辨別, 守護其心。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