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四卷(1) 毀不應瞋・譽不應喜
《長阿含經》第十四卷(1)
毀不應瞋・譽不應喜
《長阿含經》第十四卷,進入第三分〈梵動經第二〉。
經文一開始,佛陀遊行摩竭國,與大比丘眾一千二百五十人同行。
當時,有一位梵志名叫善念,他的弟子名叫梵摩達。
奇特的是,這一對師徒雖然一起跟隨在佛陀與僧眾後面,對佛、法、僧的看法卻完全相反。
經中說:
「善念梵志以無數方便毀謗佛、法及比丘僧,其弟子梵摩達以無數方便稱讚佛、法及比丘僧。」
同樣看見佛陀,同樣跟隨僧團,同樣接觸佛法,一個不斷毀謗,一個不斷稱讚。
經文緊接著指出原因:
「師徒二人各懷異心,共相違背。所以者何?斯由異習、異見、異親近故。」
這一句很值得修行人仔細觀照。
同一件事、同一個人、同一個法,在不同人的心中,可能出現完全不同的判斷。
因為每個人過去所熏習的不同,所持的見解不同,平日所親近的人與思想也不同,所以面對同一境界時,心中所生的認識也可能完全不同。
因此,修行不能只停留在:
「別人為什麼這樣看我?」
更應回過頭來觀察:
「我的這個看法,又是從什麼習氣、什麼見解、什麼親近因緣形成的?」
這正是經文從「異習、異見、異親近」所顯示的重要觀照。
當時,眾多比丘乞食回來,在講堂中談論這件事情。
他們感到非常奇特。
善念梵志一路毀謗,梵摩達卻一路稱讚,佛陀竟然完全知道二人的心志所趣。
佛陀在靜室中,以天耳聽見比丘們正在談論,便來到講堂。
佛陀明知其事,仍問比丘:
「諸比丘!汝等以何因緣集此講堂?何所論說?」
比丘便把善念與梵摩達的事情如實稟告。
就在這裡,佛陀開始教導弟子。
如果按照一般人的反應,別人毀謗自己的老師、自己的信仰、自己的僧團,很容易立即生起憤怒。
我們可能會想:
「他怎麼可以毀謗佛?」
「他怎麼可以批評佛法?」
「我一定要替佛法爭一口氣。」
但是佛陀首先教導的,竟然不是如何反擊毀謗,而是先處理弟子自己的心。
佛告比丘:
「若有方便毀謗如來及法、眾僧者,汝等不得懷忿結心,害意於彼。」
這一句非常重要。
佛陀不是說毀謗就是正確的。
也不是說佛弟子不需要辨別正法與邪見。
佛陀首先指出的是:
即使有人毀謗如來、佛法與僧團,佛弟子也不可因此在心中結下忿恨,更不可生起傷害對方的心。
為什麼?
佛陀接著說:
「若誹謗我、法及比丘僧,汝等懷忿結心,起害意者,則自陷溺。」
這就是本篇第一個極重要的修行處。
別人的毀謗,是別人的身口意業。
可是當我們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讓自己的心生起瞋恨、怨結、報復與傷害之意時,真正先被瞋恨困住的,是自己的心。
所以佛陀再次告誡:
「是故汝等不得懷忿結心,害意於彼。」
佛弟子護持佛法,不是靠瞋恨護法。
如果為了維護佛法,自己反而落入瞋恚、仇恨與害心,那麼在想要保護佛法的同時,自己的心已經離開了佛法所教的方向。
真正的護法,首先要護住自己的心。
但〈梵動經〉更深的地方,還不只如此。
佛陀不只教弟子:
被毀謗時不要生氣。
佛陀接著連「被稱讚」也一起破除。
經中說:
「比丘若稱譽佛及法、眾僧者,汝等於中亦不足以為歡喜慶幸。」
這就更不容易了。
有人毀謗佛,我們不要瞋恨,或許還能理解。
可是有人讚歎佛、讚歎佛法、讚歎僧團,為什麼佛陀連弟子的歡喜慶幸都要提醒?
佛陀說:
「若汝等生歡喜心,即為陷溺,是故汝等不應生喜。」
前面說:
因毀謗而忿怒,是「自陷溺」。
現在又說:
因稱譽而歡喜,也可能「陷溺」。
於是,佛陀把修行真正困難的地方指出來了。
我們平常以為:
不喜歡的境界來了,我不生氣,就是修行。
但佛陀進一步讓弟子看到:
喜歡的境界來了,心被它牽著走,同樣要覺察。
被罵,心動。
被讚,心也動。
被否定,痛苦。
被肯定,歡喜。
若心一直隨著外面的聲音起伏,就仍然被境界牽引。
所以這一段不是教人變得冷漠,也不是說善惡、正邪都不必分辨。
而是教我們:
在辨明是非之前,先不要讓自己的心被瞋與喜控制。
《毀譽之中,看見自己的心》
善念梵志毀謗佛陀。
梵摩達稱讚佛陀。
佛陀卻沒有帶著弟子站到任何一種情緒裡。
有人毀謗,不因此起害心。
有人稱讚,也不因此陷入歡喜執取。
這對今天的修行非常實際。
別人批評我們時,我們最先想的往往是:
「我要怎麼解釋?」
「我要怎麼證明他錯?」
「我要不要反駁?」
但是依這段經文,更早的一步應該是:
先看看自己的心。
我現在是不是已經「懷忿結心」?
是不是已經想傷害、羞辱、壓倒對方?
如果是,那麼真正需要先處理的,不是外面那個人,而是自己正在燃燒的瞋心。
同樣地,當別人稱讚我們時,也可以觀察:
「我是不是開始依賴這個稱讚?」
「沒有這些肯定時,我還能不能安住?」
「別人讚歎我,我就歡喜;別人批評我,我就痛苦。那我的心究竟安住在法上,還是安住在別人的嘴上?」
這就是〈梵動經〉一開始給修行人的重要提醒。
《不是不能辨別,而是不要先被情緒淹沒》
這裡還要特別注意一點。
佛陀說「不得懷忿結心」,並不等於面對錯誤言論時什麼都不能說。
真正重要的是:
辨別,不必帶著瞋恨。
說明,不必帶著害心。
護持正法,也不必把對方當成仇敵。
如果心已經被瞋恨控制,即使口中說的是佛法,也要警覺自己當下的心是否正在遠離佛法。
所以修行不是:
什麼都不分別。
而是:
如實知道事情,同時不讓貪瞋把自己的心帶走。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有人批評我、誤解我、否定我,可以先不要急著反應。
先觀察:
心中有沒有「忿」?
有沒有「結」?
有沒有想要傷害對方的「害意」?
如果有,先知道:
這一念已經是我要修行的地方。
反過來,今天有人稱讚我、肯定我、尊敬我,也觀察:
這顆心是不是立刻抓住那份稱讚?
是不是希望對方繼續讚歎?
是不是因為別人的肯定,才覺得自己有價值?
毀來,知道。
譽來,也知道。
知道,而不急著隨它轉。
這才是真正在境界中修心。
《慧照心得》
讀〈梵動經〉這一段,我最深的感受是:
佛陀沒有先教弟子如何戰勝毀謗佛法的人,而是先教弟子不要被自己的瞋心戰勝。
這非常值得警惕。
我們有時候認為自己在護法,其實可能只是在護自己的立場。
我們以為自己在為佛法生氣,但佛陀卻明白告訴弟子:
「不得懷忿結心,害意於彼。」
所以真正需要守護的第一個地方,是自己的心。
更深一層,佛陀連別人的稱讚也不讓弟子執取。
毀謗來了,不陷入瞋。
稱讚來了,不陷入喜。
不是沒有感受,而是不把自己的心交給外境作主。
若今日有人說我不好,我便失去安定;
明日有人說我很好,我便歡喜自滿;
那麼我的心仍然跟著世間的聲音上下浮動。
修行真正要學的,是在毀譽之中看見:
瞋正在生起。
喜正在生起。
執取正在生起。
看見它,而不急著跟隨它。
如此,外面的聲音仍然存在,而自己的心,開始有了不被聲音牽走的力量。
這或許就是我們讀〈梵動經〉開頭時,可以立即在生活中實修的一步:
遇毀不瞋, 遇譽不染; 如實辨別, 守護其心。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