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一卷(12) 無因而出・知一切因緣而不著一切知見
《長阿含經》第十一卷(12)
無因而出・知一切因緣而不著一切知見
佛陀前面已經向房伽婆梵志說明:
世間為什麼會有人主張:
梵自在天創造眾生。
又為什麼有人主張:
「戲笑懈怠是眾生始。」
以及:
「失意是眾生始。」
這些人並不一定完全沒有修行經驗。
有些人確實入定。
確實:
「以三昧力識本所生。」
問題在於:
他們只憶起自己宿命中的某一段,
便把那一段,
推成一切眾生最初的究竟原因。
所以佛陀一次一次說:
「過是亦知。」
佛不只知道他們所知道的那一段。
超過那一段的因緣,
佛也知道。
但是佛陀即使知道,
仍然:
知而不著。
最後仍然回到:
「苦、集、滅、味、過、出要,如實知之。」
乃至:
「平等觀無餘解脫。」
接著,
佛陀再向房伽婆說明第四種知見。
有人主張:
「我無因而出。」
也就是認為:
我原本沒有。
後來忽然出現。
我的存在,
沒有任何原因。
佛陀問這些沙門、婆羅門:
「汝等實言:本無因出耶?」
你們真的認為:
自己本來沒有,
後來無因而出嗎?
經文說:
「彼不能報。」
他們不能回答。
於是反過來問佛:
究竟是怎麼回事?
佛陀這才把這個「無因而出」之見形成的因緣,
完整說出。
《無想無知・起想便命終》
佛說:
「或有眾生無想無知。」
有一類眾生,
處於無想無知的狀態。
接著:
「若彼眾生起想,則便命終來生此間。」
當那個眾生重新生起想時,
便從原來的生命狀態命終,
來生此間。
來到人間之後,
經文仍然依前面相同的次第說:
「漸漸長大,剃除鬚髮,服三法衣,出家修道。」
這個人長大之後,
剃除鬚髮,
穿著三法衣,
出家修道。
接著:
「便入心定三昧。」
他修習禪定,
進入三昧。
又:
「以三昧力識本所生。」
他依三昧之力,
追憶自己過去所生。
可是問題就在這裡。
他所能憶起的最早狀態,
正好是:
無想無知。
因此,
在他的主觀經驗中,
那一段彷彿什麼都沒有。
當他再往後看,
便看見:
自己現在存在了。
於是他下了一個結論:
「我本無有,今忽然有。」
我本來不存在。
現在忽然存在。
接著又進一步說:
「此世間本無,今有,此實餘虛。」
這個世間原本沒有,
現在才有。
這才是真實。
其他說法都是虛妄。
到這裡,
「無因而出」
的知見形成了。
但是佛陀已經先把真正的因緣說出。
不是:
真的完全沒有原因。
而是:
那個眾生原來處於「無想無知」。
後來:
「起想。」
接著:
「命終。」
再:
「來生此間。」
所以原經呈現的,
明明仍然是一條因緣次第。
無想無知。
起想。
命終。
來生。
長大。
出家。
入三昧。
識本所生。
最後才形成:
「我本無有,今忽然有。」
問題不是他完全沒有禪定經驗。
問題是:
他把自己不能憶知的部分,當成根本不存在。
因為記憶到那裡中斷,
便說:
以前沒有我。
因為只能憶到某個起點,
便說:
一切都是從這裡無因開始。
所以佛陀說:
「沙門、婆羅門以此緣故,言無因出。」
這一句非常重要。
佛陀不是只給這些人貼上一個:
「邪見」
的標籤。
佛是在解釋:
這個見是怎麼形成的。
他們為什麼會相信:
自己無因而出?
因為:
他們確實有一段特殊的生命經驗。
也確實能以三昧追憶過去。
可是,
他們把:
「我憶不到」
推成:
「它不存在。」
又把:
「我不知道它的因」
推成:
「它沒有因。」
這就是錯誤發生的地方。
《唯佛知之・過是亦知》
佛陀接著說:
「唯佛知之,過是亦知。」
這一句,
與前面幾種知見的說明完全相應。
別人知道一段。
佛陀也知道。
但是:
「過是亦知。」
超過他們所知道的範圍,
佛也知道。
然而,
佛陀沒有因為自己知道得更多,
便執著:
「我是知道一切的人。」
經文立即說:
「知已不著。」
知道之後,
不著。
接著仍然是:
「苦、集、滅、味、過、出要,如實知之。」
知道苦。
知道集。
知道滅。
知道其中的味。
知道其中的過患。
知道真正的出要。
最後:
「已平等觀無餘解脫,故名如來。」
所以,
佛陀說這麼多關於眾生之始的知見,
真正目的不是讓我們增加更多宇宙論知識。
佛陀一次一次把所有知見,
收回到:
解脫。
知道世界如何形成,
仍然不是最後。
知道宿命,
仍然不是最後。
知道眾生如何從一處命終、來生另一處,
仍然不是最後。
甚至知道別人的知見為什麼形成,
仍然不是最後。
真正重要的是:
知而不著。
如實知苦。
如實知集。
如實知滅。
知味。
知過。
知出要。
最後:
無餘解脫。
《不是「不遍知淨」,而是「一切遍淨」》
佛陀說完「無因而出」之見後,
〈阿㝹夷經〉並沒有立刻結束。
佛陀又告訴房伽婆:
有人在私下誹謗佛。
那些沙門、婆羅門說:
「沙門瞿曇自稱弟子入淨解脫,成就淨行,彼知清淨,不遍知淨。」
他們把佛陀的教法說成:
佛弟子雖然能入淨解脫,
成就淨行,
也知道清淨,
但是:
「不遍知淨。」
並沒有遍知清淨。
佛陀立即澄清:
「然我不作是說。」
佛並沒有這樣說。
接著,
佛陀親自說明自己真正的教法:
「我弟子入淨解脫,成就淨行,彼知清淨,一切遍淨。」
這裡,
「不遍知淨」
與
「一切遍淨」
不能混淆。
外人說:
佛陀只教弟子得到局部清淨。
佛陀自己明確否定。
佛說的是:
「一切遍淨。」
房伽婆梵志聽見之後,
也承認:
那些誹謗佛的人,
「不得善利。」
因為世尊並沒有說:
「不遍知淨。」
而是說:
「一切遍淨。」
接著,
房伽婆自己生起了願心。
他對佛說:
「我亦當入此淨解脫,成就淨行,一切遍知。」
我也想進入這樣的淨解脫。
我也想成就淨行。
我也想達到一切遍知。
如果只看到這一句,
我們可能以為:
佛陀接下來一定會直接說:
很好。
你立刻就能進入。
可是佛陀沒有這樣回答。
佛對房伽婆說:
「汝欲入者,甚為難也。」
你想要進入這樣的淨解脫,
非常困難。
為什麼?
佛接著指出:
「汝見異、忍異、行異。」
你的見不同。
你的忍不同。
你的行也不同。
接著佛說:
「欲依餘見入淨解脫者,難可得也。」
如果仍然依著原來不同的知見,
想直接進入淨解脫,
很難得到。
這一句,
是整部〈阿㝹夷經〉最後非常重要的修行提醒。
房伽婆聽了佛說,
已經心生欣樂。
甚至說:
我也想入淨解脫。
可是:
想入,不等於已經具備入淨解脫的正見與正行。
如果:
見仍然不同。
所忍仍然不同。
行仍然不同。
卻想依原來的異見,
直接得到佛法所說的淨解脫,
佛陀說:
「難可得也。」
這與前面的善宿,
其實形成非常深的對照。
善宿曾經親近佛。
曾經是佛弟子。
曾經無數方便:
稱歎如來。
稱歎正法。
稱歎眾僧。
可是最後:
「不順我教,捨戒就俗。」
房伽婆原本並不是佛弟子。
而且:
見異。
忍異。
行異。
可是聽完佛陀說法之後,
他的心開始向佛。
所以佛陀最後沒有把房伽婆拒於門外。
反而留下了一句非常溫厚的話:
「但使汝好樂佛,心不斷絕者,則於長夜,常得安樂。」
這一句,
正是〈阿㝹夷經〉最後的收束。
佛沒有說:
你現在的見都沒有問題。
恰恰相反。
佛已經明確指出:
「汝見異、忍異、行異。」
也沒有說:
只要喜歡佛,
什麼都不用修。
原經同樣明確說:
「欲依餘見入淨解脫者,難可得也。」
但是,
佛仍然給房伽婆一個可以開始的地方:
「但使汝好樂佛,心不斷絕者。」
不要斷掉這一念向佛、好樂正法的心。
如果這個心能夠不斷,
佛說:
「則於長夜,常得安樂。」
房伽婆聽佛所說:
「歡喜奉行。」
至此,
〈阿㝹夷經〉圓滿結束。
《核心法義》
整部〈阿㝹夷經〉從善宿退轉開始,
最後卻以房伽婆「歡喜奉行」結束。
這個前後對照,
非常值得深思。
善宿:
曾經親近佛。
曾經稱歎三寶。
曾經親自看見佛所說的事情一一應驗。
可是,
他始終抓住自己的要求、
自己的見、
自己的判斷。
最後:
捨戒就俗。
房伽婆:
原本見異。
忍異。
行異。
佛也沒有因為他聽法歡喜,
就說他已經得到淨解脫。
佛很清楚地告訴他:
「甚為難也。」
因為:
「欲依餘見入淨解脫者,難可得也。」
可是房伽婆仍然有一個非常珍貴的地方:
他願意聽。
願意問。
願意承認佛沒有說那些誹謗者所說的話。
最後,
願意向淨解脫發心。
所以佛留下:
「但使汝好樂佛,心不斷絕者。」
這也讓我們看見:
親近佛,不等於永不退轉;原來見異,也不等於永遠不能向法。
關鍵仍然在:
自己的心是否願意依正法轉變。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首先提醒我們:
不要把:
「我不知道原因」
變成:
「它沒有原因。」
也不要把:
「我看不到」
變成:
「它不存在。」
修行中很多錯見,
就是在這個地方產生。
不知道,
可以繼續學。
不明白,
可以暫時保留。
沒有親證,
就不要說成已經親證。
這比急著給出一個答案,
更接近如實。
第二個觀照是:
佛陀說:
「知已不著。」
我們學佛久了,
可能懂得越來越多。
經名知道很多。
名相知道很多。
法義也能說很多。
但是要常常回來問:
我的「知」,有沒有變成新的執著?
若因為懂得比較多,
開始輕視別人,
知就與慢結合。
若因為讀了很多經,
開始認為自己的理解一定不能改,
知就與見取結合。
若只想知道更多深奧境界,
卻不願意處理自己的貪瞋癡,
知就沒有回到佛陀所說的:
苦、集、滅、味、過、出要。
第三個觀照,
是佛對房伽婆最後的話。
有時候,
我們會覺得自己離佛法很遠。
煩惱很多。
知見也不完全正確。
修行更談不上深。
但是,
不要因此把向佛的心斷掉。
佛沒有對房伽婆說:
你的見異,所以你沒有希望。
佛說的是:
要依原來異見直接入淨解脫,
「難可得也。」
但又說:
「但使汝好樂佛,心不斷絕者,則於長夜,常得安樂。」
所以,
知道自己還有錯誤,
不是退轉的理由。
反而可以成為:
重新依佛法修正自己的開始。
《慧照心得》
〈阿㝹夷經〉讀到最後,
我覺得佛陀留下的不是一個冷冰冰的知見辯論。
而是一條非常清楚的修行道路。
不要因為不知道,
就說無因。
不要因為知道一段,
就說自己知道全部。
不要因為有特殊經驗,
就把經驗變成我慢。
不要因為親近佛,
就以為自己永遠不會退。
也不要因為現在見異、忍異、行異,
就認為自己永遠不能走向正法。
真正重要的是:
願不願意轉。
善宿的警策是:
親近佛而不順佛教,
仍然可以退失。
房伽婆的希望是:
原本見異,
只要向佛之心不斷,
仍然可以從這裡開始。
而佛陀自己所示現的,
則是:
知道一切因緣,
卻:
「知已不著。」
最後仍然回到:
苦。
集。
滅。
味。
過。
出要。
無餘解脫。
這才提醒我:
學佛真正要追求的,
不是成為一個什麼都能說的人。
而是成為一個:
越知道,
越少執著;
越修行,
越少我慢;
越親近佛法,
越願意改變自己的人。
今日實修:
今天只守住一件事:
好樂佛,心不斷絕。
有不懂的,
繼續學。
有錯見,
願意改。
有煩惱,
如實看。
有退心,
再回來。
不要因為自己尚未清淨,
就離開清淨之道。
也不要因為已經走在道上,
便以為自己不必再修正。
知而不著。
依正見而行。
好樂於佛。
心不斷絕。
一步一步,
向真正的出要離苦而行。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