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一卷(10) 誰創造世間・佛如何說明「梵自在天所造」之見從何而生
《長阿含經》第十一卷(10)
誰創造世間・佛如何說明「梵自在天所造」之見從何而生
波梨梵志的因緣說完之後,
佛陀向房伽婆梵志繼續說法。
這一次,
經文轉入一個非常深的問題:
世間為什麼會出現:
「梵自在天所造」
這樣的知見?
佛陀並沒有只說:
這個見是錯的。
也沒有只要求人:
不要相信。
佛陀反而從這個見形成以前,
一步一步追溯它的因緣。
也就是:
一個人究竟看見了什麼,才會形成「梵天創造眾生」的結論?
原經先說:
「或有是時,此世還成,世間成時,諸眾生等多從光音天命終,來生此間。」
當世界重新形成之時,
有許多眾生從光音天命終,
來生此間。
經文接著說:
「其諸眾生於此間生,有自然光明,神足自在,食喜為食,長壽無有男女尊卑。」
這些眾生出生之後,
自身有光明。
神足自在。
以喜為食。
壽命很長。
當時也沒有後來所見的男女尊卑分別。
接著,
經文說到:
有一位眾生先從光音天命終,
生到空梵處。
他在那裡住了很長的時間。
可是,
因為長久獨居,
心中開始生起:
「愛樂著心。」
接著便想:
「餘眾生何時當來共我生此?」
什麼時候,
能有其他眾生也來這裡,
與我共同生活?
就在他生起這個念頭之後,
後來又有其他眾生,
從光音天命終,
來生於這個梵處。
事情真正的因緣是:
這些眾生各依自己的因緣,
從光音天命終,
來生此處。
可是,
先出生的那一位眾生,
不知道完整因緣。
他只看見:
我先在這裡。
我曾經生起一個願望:
希望其他眾生來。
後來,
其他眾生真的來了。
於是,
他心裡便形成一個結論:
「我於此處是梵、大梵,我自然有,無能造我者。我盡知諸義典,千世界於中自在,最為尊貴,能為變化,微妙第一,為眾生父。我先至此,獨一無侶,由我力故,有此眾生。」
這個知見非常重要。
他開始認為:
我是梵。
我是大梵。
我是自然存在的。
沒有誰創造我。
我知道一切。
我在世界中自在。
我是最尊貴的。
我能變化。
我是眾生之父。
而且:
「由我力故,有此眾生。」
其他眾生之所以出現,
是因為我的力量。
於是,
「我是創造者」
這個知見形成了。
但是事情還沒有結束。
因為後來出生的眾生,
也看見:
這位梵天比自己更早就在那裡。
經文說,
後來出生的眾生也想:
「此是梵、大梵,自然有,無能造者……此是眾生父。」
他們為什麼會這樣認為?
因為:
「彼先在此,然後我來;我等眾生,彼所化成。」
他先在這裡。
我們後來才出現。
所以,
我們一定是他所創造。
到這裡,
經文已經把「梵天創造眾生」這個見,
分成兩個方向說明。
第一個方向:
先出生的眾生看見:
我起念希望有人來,
後來真的有人來。
所以:
「由我力故,有此眾生。」
第二個方向:
後來出生的眾生看見:
他先在。
我後來。
所以:
「我等眾生,彼所化成。」
雙方的經驗,
彼此吻合。
一方認為:
是我創造你們。
另一方認為:
是他創造我們。
於是,
這個見變得更加穩固。
但是佛陀還要繼續追問:
這樣的知見,
後來怎麼會在人間流傳?
原經接著說:
後來,
有眾生從梵天命終,
來生人間。
在人間長大之後,
出家修道。
他修習禪定。
由於定心,
獲得宿命智,
能夠憶念過去生。
可是,
問題就在這裡:
他所憶念到的過去,是有限的。
他憶起:
自己過去曾經生在梵天。
他看見:
那位大梵天早已存在。
而自己後來才出生。
於是,
他把自己所能憶及的最早一段,
當成一切的最初。
便說:
「彼梵天者,能造化我,自然有,無能造者。」
他認為:
那位梵天創造了我。
梵天自己則是自然存在,
沒有任何人創造他。
又認為:
梵天是常住不變。
而我們這些被他創造的眾生,
則是無常變易。
於是,
一套完整的宇宙起源知見,
就這樣形成。
這裡最值得注意的是:
這個人不是完全沒有修行。
也不是完全沒有特殊經驗。
他確實修定。
也確實能夠憶念宿命。
他甚至真的看見:
自己過去曾經生在梵天。
問題不是:
他什麼都沒有看見。
問題是:
他把自己所看見的一部分,誤認成全部。
他能回憶到:
梵天先在,
自己後來。
可是,
他沒有再看到更前面的因緣:
梵天自己也是從其他地方命終,
因緣而生。
他也沒有看見:
其他眾生來生梵處,
並不是梵天真正創造,
而是各自依因緣來生。
所以,
他所看見的經驗本身,
有一部分是真實的。
但由這部分經驗推導出的:
「梵天創造一切」
卻超出了他真正所知的範圍。
佛陀把這整條因緣說完之後,
並沒有因此生起:
「只有我的見最高」
的執著。
原經接著說:
如來知道這些事情,
「知而不著。」
這四個字非常重要。
佛陀不是不知道。
而是:
知道,
卻不執著。
接著,
經文把整個問題重新收回佛法真正的核心。
佛陀如實知道:
苦。
苦集。
苦滅。
又知:
味。
過。
出要。
經文反覆用這個次第,
把知見帶回解脫。
知道某種境界,
不是終點。
知道眾生從哪裡來,
也不是終點。
知道某一種世界如何形成,
仍然不是終點。
真正重要的是:
如實知其因緣,
不生愛著,
不被知見綁住,
進一步知其:
味。
過。
出要。
最後,
「平等觀無餘解脫。」
這才是佛陀說這段法真正落下來的地方。
《核心法義》
本篇最容易被讀成:
佛教與某種創世論的辯論。
可是如果完整依經文來看,
佛陀真正做的事情更深。
佛不是只說:
「你錯了。」
佛是在說明:
這個見是怎麼形成的。
先出生的梵天,
並不是毫無根據地認為自己創造眾生。
他確實先在。
他也確實曾經生起:
希望其他眾生來的念頭。
後來,
其他眾生真的來了。
所以他把:
「先起願」
與
「後來有人出生」
直接連接成:
「由我力故,有此眾生。」
後來的眾生也不是毫無理由地相信。
他們看見:
梵天先在。
自己後來。
所以便推論:
「我等眾生,彼所化成。」
後來在人間修定、得宿命智的人,
也不是完全沒有經驗。
他真的憶起自己曾生梵天。
可是他的問題仍然相同:
所知有限,結論卻超過所知。
這是本篇非常重要的警策。
看見因果的一段,
不等於看見全部因果。
知道某件事情的前一層,
不等於已經知道最初因緣。
有某種禪定經驗,
也不等於對一切法的因緣都已究竟明白。
因此,
佛陀最後不是建立另一個可以執取的「我見」。
而是:
「知而不著。」
這四個字,
非常重要。
知道,
而不被所知綁住。
見到,
而不因所見生慢。
能說明因緣,
卻不把知識本身當成解脫。
最後仍然回到:
苦。
集。
滅。
味。
過。
出要。
乃至:
無餘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今日未必會思考:
梵天是不是創造世界。
但是這一篇指出的認知錯誤,
每天都可能發生。
我做了一件事情。
後來結果發生。
於是我立刻認為:
「一定是因為我。」
我祈求一件事。
後來事情實現。
於是認為:
「一定就是我的祈求造成。」
我看到某個人在某件事情發生以前出現。
便認為:
「一定是他造成。」
這些推論,
有時可能正確。
有時卻可能只是:
我們只看見因緣的一部分。
尤其在修行中,
更應謹慎。
有一個感應,
不必立刻建立一套理論。
有一個夢境,
不必立刻認定就是預示。
有一個禪修境界,
不必立刻認為自己已經證悟。
憶起某些事情,
也不要立刻認為自己已經知道完整因果。
因為本篇經文已經給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例子:
那位修行人確實得宿命智。
問題卻仍然可能發生。
不是完全沒有看見。
而是:
把有限所見,當成究竟全知。
所以今日可以修一個非常重要的態度:
我知道多少,
就說多少。
不知道的,
保留不知道。
尚未證實的,
不要急著建立究竟結論。
尤其不能因為自己有某種特殊經驗,
便生起:
我比別人知道得更多。
佛陀最後給我們看的,
恰恰不是這種慢。
而是:
「知而不著。」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讓我受用的,
不是世界最初如何形成。
而是:
人為什麼會把自己的有限經驗,
變成一個究竟答案。
先出生的梵天看見:
我起念,
他們後來。
所以說:
我創造他們。
後來出生的眾生看見:
他先在,
我們後來。
所以說:
他創造我們。
後來修定的人回憶:
我曾在梵天,
梵天比我早存在。
所以又說:
梵天創造一切。
每一個人,
都不是完全沒有根據。
但是每一個人的問題,
都在:
把自己所看見的一段,當成全部。
這對學佛的人,
是一個很深的警策。
讀一段經,
不要立刻以為已經知道全經。
懂一個名相,
不要立刻以為已經通達法義。
有一次禪修經驗,
不要立刻替自己安立證量。
知道一點,
就承認自己只知道一點。
不知道,
就承認不知道。
佛陀真正示現給我們的,
不是:
知道得多就可以生慢。
而是:
「知而不著。」
最後,
所有的知,
仍然要回到:
我是否真正看見苦?
是否知道苦從何集起?
是否知道苦可以止息?
是否知道境界中的味?
是否看見其中的過患?
是否知道真正的出要?
如果知道了許多世界的事情,
卻仍然被自己的貪瞋癡綁住,
那麼對解脫而言,
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沒有完成。
今日實修:
當自己今天很確定一件事情時,
多問一句:
這是完整事實,還是我目前只看見其中一段?
然後再問:
這個知見,讓我的貪瞋癡減少了嗎?還是讓我的我慢增加了?
知道而不著。
見法而不生慢。
最後回到離苦。
這才是佛陀把這段深遠因緣說到最後,
真正引導我們走向的地方。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