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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一卷(9) 當歸而不能歸・見慢不捨,嘴上認錯也來不了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一卷(9)

當歸而不能歸・見慢不捨,嘴上認錯也來不了

波梨梵志曾經在毘舍離大眾中公開宣稱:

沙門瞿曇有大智慧,

我亦有大智慧。

沙門瞿曇有大威力,

我亦有大威力。

沙門瞿曇有大神足,

我亦有大神足。

甚至說:

佛現一,

自己就現二;

佛現二,

自己就現四;

乃至佛所現多少神足,

自己都能加倍。

現在,

佛陀真的來了。

事情不再只是波梨在人前說了什麼。

而是:

他願不願意真正面對自己說過的話。

善宿比丘在路上看見波梨,

立即前去告訴他:

「汝於毘舍離大眾中作如是言,沙門瞿曇有大智慧,我亦有大智慧……瞿曇聞此言,今欲來至汝所,汝可速歸。」

善宿提醒他:

你曾經在大眾中公開這樣說。

如今沙門瞿曇真的要來了。

你應當趕快回去。

波梨聽後回答:

「我當歸耳!我當歸耳!」

表面上,

他說:

我會回去。

我會回去。

可是原經立刻記載:

「作此語已,尋自惶懼,衣毛為豎,不還本處。」

話才說完,

他馬上心生恐懼,

身上毛髮豎立。

最後,

他根本沒有回到原處。

反而跑到:

「道頭波梨梵志林中。」

坐在繩床上,

「愁悶迷亂」。

這裡,

經文已經把波梨的處境寫得非常明白。

他的口說:

我要回去。

可是他的心:

惶懼。

他的身:

不歸。

這就是本篇第一個非常值得觀照的地方。

口頭上說要面對,不等於心真的願意放下。

接著,

佛陀飯後,

與眾多隸車、沙門、婆羅門、梵志、居士,

一起來到波梨的住處。

大家就座。

可是,

波梨本人不在。

大眾之中,

有一位梵志名叫:

遮羅。

眾人便請遮羅前往道頭林,

告訴波梨:

現在許多隸車、沙門、婆羅門、梵志、居士,

都已經聚集在你的林中。

大家都記得你曾經說過:

沙門瞿曇有大智慧,

你也有大智慧;

沙門瞿曇顯現多少神足,

你都能加倍。

現在沙門瞿曇真的已經到了。

你應當回來。

遮羅便依眾人的話,

前往波梨所在之處。

見到波梨後,

把事情完整轉告。

波梨再一次回答:

「當歸!當歸!」

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

可是,

原經緊接著說:

「作是語已,於繩床上轉側不安。」

他只是在繩床上翻來覆去,

不得安穩。

甚至:

「繩床復著其足,彼乃不能得離繩床,況能行步至世尊所?」

連繩床都離不開。

更不用說走到佛陀面前。

遮羅見此情形,

直接呵責波梨:

「汝自無智,但有空聲為言:『當歸!當歸!』」

你只有空口說:

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

可是:

「尚自不能離此繩床,何由能得至大眾所?」

連繩床都離不開,

怎麼可能到大眾那裡?

遮羅說完,

便回到大眾中,

如實報告:

波梨口中一直說:

「當歸!當歸!」

可是身體在繩床上動轉,

連床都離不開,

怎麼可能來到大眾之中?

這時,

大眾中又有一位:

頭摩隸車子。

頭摩從座而起,

偏露右臂,

長跪叉手,

對大眾說:

「大眾小待,我今自往將彼人來。」

大家稍等。

我親自去,

把波梨帶來。

可是佛陀先對頭摩說:

「彼人作如是語,懷如是見,起如是慢,欲使此人來至佛所,無有是處。」

這一句,

把前面幾篇所說的:

語、見、慢,

再一次完整說出。

佛不是只說:

波梨膽小。

不是只說:

波梨不敢來。

佛指出的原因是:

他仍然:

「作如是語。」

「懷如是見。」

「起如是慢。」

只要這些不捨,

想使他來到佛前:

「無有是處。」

佛接著說得更加強烈:

「正使汝以革繩重繫,群牛共挽,至彼身碎,彼終不能捨如是語、如是見、如是慢,來至我所。」

即使以革繩牢牢綁住波梨,

讓群牛共同牽拉,

甚至把他的身體拉碎,

如果他仍不肯捨:

如是語,

如是見,

如是慢,

他仍然不能來到佛所。

這一段若只從外面讀,

可能會覺得:

為什麼身體竟然不能來?

可是經文真正反覆強調的,

不是身體的距離。

而是:

心所執持的語、見、慢。

頭摩雖然聽到佛這樣說,

仍然決定自己去試。

到了波梨那裡,

他再次轉告:

大眾都已經聚集。

沙門瞿曇也在林中。

你應當回去。

波梨第三次說:

「當歸!當歸!」

可是結果依然一樣。

「於繩床上動轉其身。」

繩床又著其足。

他還是不能離開繩床。

原經再次說:

「彼乃不能自離繩床,況復行步至世尊所?」

這已經不是偶然一次。

善宿催過。

遮羅催過。

頭摩再催。

波梨每次都說:

我要去。

我要去。

可是,

一次也沒有真正走到佛前。

這時,

頭摩也直接責備波梨:

「汝自無智,但有空聲為言:『當歸!當歸!』」

你只是空口說:

我要回去。

可是連繩床都離不開,

又怎能走到大眾之中?

接著,

頭摩說了一個原經非常重要的譬喻。

他說:

「諸有智者,以譬喻得解。」

有智慧的人,

可以藉由譬喻明白。

從前,

深林中有一隻:

師子獸王。

早晨從洞窟出來時,

先向四方顧望。

然後:

「奮迅三吼。」

作三次師子吼。

之後才出去遊行,

選擇食物。

師子吃完回到林中,

常有一隻野干,

跟在後面吃師子剩下的食物。

野干吃了師子的殘食,

氣力充足,

心裡便開始想:

「彼林師子竟是何獸?能勝我耶?」

那隻師子究竟有什麼了不起?

難道真的比我強嗎?

野干於是也想學師子。

它獨自占據一片林地。

早晨走出洞穴。

也想四處顧望。

也想:

「奮迅三吼。」

也想像師子一樣遊行。

可是,

原經說:

「欲師子吼,作野干鳴。」

想發出師子吼,

最後出來的,

還是野干聲。

頭摩把這個譬喻直接放到波梨身上。

他說:

波梨,

你也是如此。

「蒙佛威恩,存生於世,得人供養,而今更與如來共競。」

你蒙佛威德,

生活於世,

受到人的供養,

現在反而要與如來競勝。

接著,

頭摩又以偈呵責:

「野干稱師子, 自謂為獸王; 欲作師子吼, 還出野干聲。」

野干自稱是師子,

自認自己是獸王。

想作師子吼,

結果仍然只是野干聲。

又說:

「獨處於空林, 自謂為獸王; 欲作師子吼, 還出野干聲。」

獨自在林中,

自稱獸王。

可是想作師子吼,

仍然只是野干之聲。

原經又說:

「跪地求穴鼠, 穿塚覓死屍; 欲作師子吼, 還出野干聲。」

頭摩用這些譬喻,

非常直接地指出波梨:

你想與如來競勝,

可是實際所能顯現的,

並不是自己宣稱的那樣。

頭摩呵責完畢,

回到大眾中報告:

波梨仍然只是說:

「當歸!當歸!」

卻不能離開繩床。

佛陀便再次提醒頭摩:

我先前已經告訴你。

想使這個人來到佛所:

「無有是處。」

即使用革繩重繫,

群牛共挽,

甚至身體碎壞,

如果他不肯捨:

「如是語、如是見、如是慢」,

仍然不能來到佛前。

波梨最終沒有來。

佛陀也沒有因此一直等待他。

原經接著說:

佛陀便為在場大眾:

「種種說法,示教利喜。」

佛陀為眾人說法。

開示。

教導。

令得利益。

令生歡喜。

最後:

「於彼眾中三師子吼,身昇虛空,還詣本處。」

佛陀在眾中作三師子吼,

身升虛空,

返回原處。

這裡形成非常鮮明的對照。

波梨曾經宣稱:

自己要與佛競現神足。

佛現多少,

他都要加倍。

可是事情真正來臨時,

波梨連繩床都不能離。

而佛陀沒有與他爭辯高下。

沒有要求波梨一定出來比賽。

佛只是:

為大眾說法,

示教利喜,

三師子吼,

然後離去。

所以,

整段故事的重點,

從來不是一場真正的神通競賽。

因為那場由波梨自己宣稱的競賽,

根本沒有開始。

《核心法義》

這一篇最值得反覆讀的,

仍然是佛陀所說:

「彼人作如是語,懷如是見,起如是慢。」

這三層不能混在一起。

第一:

語。

波梨已經公開說:

我要勝過佛陀。

第二:

見。

他不是只隨口一說。

他心裡也持有與佛競勝之見。

第三:

慢。

即使事情臨頭,

他仍然不能放下自己。

這三者結合起來,

最後形成一個非常深的束縛。

嘴巴明明說:

「當歸!當歸!」

可是,

心沒有真的歸。

所以身也不能前往。

這裡非常值得修行人警覺。

嘴上願意改,不等於真正捨見。

說:

我知道錯了。

不等於真的放下。

說:

我以後不這樣了。

也不等於慢心已經鬆開。

甚至說:

我願意向佛學。

如果內心仍然想:

佛法最好符合我的見,

那仍然不是完全的歸依。

原經把這個矛盾,

用波梨一遍又一遍的:

「當歸!當歸!」

表現得非常鮮明。

他不是完全不想去。

他每一次都說:

要去。

可是,

「語、見、慢」

沒有捨。

所以那一句:

「我要去。」

始終只停在嘴巴。

第二個重要地方,

是頭摩的師子、野干譬喻。

這個譬喻不是佛陀說的。

是:

頭摩隸車子。

原經的說法者必須分清楚。

頭摩說:

野干吃師子殘食,

氣力充足,

便以為自己也能成為獸王。

可是:

「欲師子吼,作野干鳴。」

這是在責備波梨模仿如來的威勢,

卻沒有如來真實的德行與證量。

所以本篇不能只理解成:

「不要模仿別人。」

真正的問題是:

沒有具備真實內德,卻先以我慢宣稱自己已經等同甚至勝過。

第三個地方,

是佛陀最後的行動。

佛沒有追著波梨。

也沒有一直要求:

你一定要出來與我比較。

佛只是:

「種種說法,示教利喜。」

真正重要的,

仍然是法。

不是競技。

不是勝負。

不是證明佛比波梨強。

說法完畢,

佛陀三師子吼,

身昇虛空而去。

這個次第本身,

就已經說明:

佛陀示現神足,不是為了滿足波梨的競爭心,而是在說法因緣中自在示現。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今日不一定會坐在繩床上,

嘴巴一直說:

「當歸!當歸!」

可是這個狀況,

其實每天都可能出現在自己的修行中。

我們可能說:

我要放下。

可是心裡一直想著那件事。

我們可能說:

我不計較了。

可是下一次見到對方,

心裡仍然翻騰。

我們可能說:

我接受別人的意見。

可是只要對方真的指出自己的錯誤,

立刻又開始辯解。

我們可能說:

我要依佛法修正自己。

可是讀到與自己原來理解不同的經文時,

第一個反應仍然是:

怎麼證明自己原來沒有錯?

這些都很像:

「當歸!當歸!」

口說要歸。

心卻還留在原地。

所以今天可以依佛陀的三個層次,

檢查自己。

第一,

《語》

我說我願意改,

是真的嗎?

第二,

《見》

我原來那個判斷,

真的願意重新檢查嗎?

第三,

《慢》

如果證明自己錯了,

我願意承認嗎?

很多時候,

真正讓我們不能前進的,

並不是沒有道路。

而是慢心不肯讓步。

波梨與佛陀之間,

並不是路太遠。

佛都已經到他的林中。

真正的距離,

是:

「如是語、如是見、如是慢。」

《慧照心得》

讀這一篇,

最讓我警醒的,

是波梨那一句一句:

「當歸!當歸!」

他不是說:

我不去。

他一直說:

我會去。

可是最後,

一步也沒有走到佛前。

這讓我想到:

修行最容易欺騙自己的地方,

就是把:

「我想修」

當成:

「我已經在修。」

把:

「我知道要放下」

當成:

「我已經放下。」

把:

「我願意改」

當成:

「我真的改了。」

可是佛法最後一定要落在心行。

波梨最大的障礙,

不是不知道佛在哪裡。

佛已經到了。

不是沒有人叫他。

善宿叫。

遮羅叫。

頭摩又叫。

而是:

他不捨自己的語。

不捨自己的見。

不捨自己的慢。

所以今日真正可以觀照一句:

我現在有哪一件事,也是嘴巴一直說要放下,心裡卻始終不肯離開?

如果有,

不要再只說:

「我會改。」

先真正做一個小小的放下。

若一句錯話該收回,

今天就收回。

若一個錯見已經看見,

今天就修正。

若一分慢心正在保護自己,

今天就承認:

「這裡是我錯了。」

這才是真正從繩床上起身。

真正向法走近。

修行不是不斷說:

「當歸!當歸!」

而是:

真正捨下一分語,

捨下一分見,

捨下一分慢。

然後,

向正法走去。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