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一卷(9) 當歸而不能歸・見慢不捨,嘴上認錯也來不了
《長阿含經》第十一卷(9)
當歸而不能歸・見慢不捨,嘴上認錯也來不了
波梨梵志曾經在毘舍離大眾中公開宣稱:
沙門瞿曇有大智慧,
我亦有大智慧。
沙門瞿曇有大威力,
我亦有大威力。
沙門瞿曇有大神足,
我亦有大神足。
甚至說:
佛現一,
自己就現二;
佛現二,
自己就現四;
乃至佛所現多少神足,
自己都能加倍。
現在,
佛陀真的來了。
事情不再只是波梨在人前說了什麼。
而是:
他願不願意真正面對自己說過的話。
善宿比丘在路上看見波梨,
立即前去告訴他:
「汝於毘舍離大眾中作如是言,沙門瞿曇有大智慧,我亦有大智慧……瞿曇聞此言,今欲來至汝所,汝可速歸。」
善宿提醒他:
你曾經在大眾中公開這樣說。
如今沙門瞿曇真的要來了。
你應當趕快回去。
波梨聽後回答:
「我當歸耳!我當歸耳!」
表面上,
他說:
我會回去。
我會回去。
可是原經立刻記載:
「作此語已,尋自惶懼,衣毛為豎,不還本處。」
話才說完,
他馬上心生恐懼,
身上毛髮豎立。
最後,
他根本沒有回到原處。
反而跑到:
「道頭波梨梵志林中。」
坐在繩床上,
「愁悶迷亂」。
這裡,
經文已經把波梨的處境寫得非常明白。
他的口說:
我要回去。
可是他的心:
惶懼。
他的身:
不歸。
這就是本篇第一個非常值得觀照的地方。
口頭上說要面對,不等於心真的願意放下。
接著,
佛陀飯後,
與眾多隸車、沙門、婆羅門、梵志、居士,
一起來到波梨的住處。
大家就座。
可是,
波梨本人不在。
大眾之中,
有一位梵志名叫:
遮羅。
眾人便請遮羅前往道頭林,
告訴波梨:
現在許多隸車、沙門、婆羅門、梵志、居士,
都已經聚集在你的林中。
大家都記得你曾經說過:
沙門瞿曇有大智慧,
你也有大智慧;
沙門瞿曇顯現多少神足,
你都能加倍。
現在沙門瞿曇真的已經到了。
你應當回來。
遮羅便依眾人的話,
前往波梨所在之處。
見到波梨後,
把事情完整轉告。
波梨再一次回答:
「當歸!當歸!」
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
可是,
原經緊接著說:
「作是語已,於繩床上轉側不安。」
他只是在繩床上翻來覆去,
不得安穩。
甚至:
「繩床復著其足,彼乃不能得離繩床,況能行步至世尊所?」
連繩床都離不開。
更不用說走到佛陀面前。
遮羅見此情形,
直接呵責波梨:
「汝自無智,但有空聲為言:『當歸!當歸!』」
你只有空口說:
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
可是:
「尚自不能離此繩床,何由能得至大眾所?」
連繩床都離不開,
怎麼可能到大眾那裡?
遮羅說完,
便回到大眾中,
如實報告:
波梨口中一直說:
「當歸!當歸!」
可是身體在繩床上動轉,
連床都離不開,
怎麼可能來到大眾之中?
這時,
大眾中又有一位:
頭摩隸車子。
頭摩從座而起,
偏露右臂,
長跪叉手,
對大眾說:
「大眾小待,我今自往將彼人來。」
大家稍等。
我親自去,
把波梨帶來。
可是佛陀先對頭摩說:
「彼人作如是語,懷如是見,起如是慢,欲使此人來至佛所,無有是處。」
這一句,
把前面幾篇所說的:
語、見、慢,
再一次完整說出。
佛不是只說:
波梨膽小。
不是只說:
波梨不敢來。
佛指出的原因是:
他仍然:
「作如是語。」
「懷如是見。」
「起如是慢。」
只要這些不捨,
想使他來到佛前:
「無有是處。」
佛接著說得更加強烈:
「正使汝以革繩重繫,群牛共挽,至彼身碎,彼終不能捨如是語、如是見、如是慢,來至我所。」
即使以革繩牢牢綁住波梨,
讓群牛共同牽拉,
甚至把他的身體拉碎,
如果他仍不肯捨:
如是語,
如是見,
如是慢,
他仍然不能來到佛所。
這一段若只從外面讀,
可能會覺得:
為什麼身體竟然不能來?
可是經文真正反覆強調的,
不是身體的距離。
而是:
心所執持的語、見、慢。
頭摩雖然聽到佛這樣說,
仍然決定自己去試。
到了波梨那裡,
他再次轉告:
大眾都已經聚集。
沙門瞿曇也在林中。
你應當回去。
波梨第三次說:
「當歸!當歸!」
可是結果依然一樣。
「於繩床上動轉其身。」
繩床又著其足。
他還是不能離開繩床。
原經再次說:
「彼乃不能自離繩床,況復行步至世尊所?」
這已經不是偶然一次。
善宿催過。
遮羅催過。
頭摩再催。
波梨每次都說:
我要去。
我要去。
可是,
一次也沒有真正走到佛前。
這時,
頭摩也直接責備波梨:
「汝自無智,但有空聲為言:『當歸!當歸!』」
你只是空口說:
我要回去。
可是連繩床都離不開,
又怎能走到大眾之中?
接著,
頭摩說了一個原經非常重要的譬喻。
他說:
「諸有智者,以譬喻得解。」
有智慧的人,
可以藉由譬喻明白。
從前,
深林中有一隻:
師子獸王。
早晨從洞窟出來時,
先向四方顧望。
然後:
「奮迅三吼。」
作三次師子吼。
之後才出去遊行,
選擇食物。
師子吃完回到林中,
常有一隻野干,
跟在後面吃師子剩下的食物。
野干吃了師子的殘食,
氣力充足,
心裡便開始想:
「彼林師子竟是何獸?能勝我耶?」
那隻師子究竟有什麼了不起?
難道真的比我強嗎?
野干於是也想學師子。
它獨自占據一片林地。
早晨走出洞穴。
也想四處顧望。
也想:
「奮迅三吼。」
也想像師子一樣遊行。
可是,
原經說:
「欲師子吼,作野干鳴。」
想發出師子吼,
最後出來的,
還是野干聲。
頭摩把這個譬喻直接放到波梨身上。
他說:
波梨,
你也是如此。
「蒙佛威恩,存生於世,得人供養,而今更與如來共競。」
你蒙佛威德,
生活於世,
受到人的供養,
現在反而要與如來競勝。
接著,
頭摩又以偈呵責:
「野干稱師子, 自謂為獸王; 欲作師子吼, 還出野干聲。」
野干自稱是師子,
自認自己是獸王。
想作師子吼,
結果仍然只是野干聲。
又說:
「獨處於空林, 自謂為獸王; 欲作師子吼, 還出野干聲。」
獨自在林中,
自稱獸王。
可是想作師子吼,
仍然只是野干之聲。
原經又說:
「跪地求穴鼠, 穿塚覓死屍; 欲作師子吼, 還出野干聲。」
頭摩用這些譬喻,
非常直接地指出波梨:
你想與如來競勝,
可是實際所能顯現的,
並不是自己宣稱的那樣。
頭摩呵責完畢,
回到大眾中報告:
波梨仍然只是說:
「當歸!當歸!」
卻不能離開繩床。
佛陀便再次提醒頭摩:
我先前已經告訴你。
想使這個人來到佛所:
「無有是處。」
即使用革繩重繫,
群牛共挽,
甚至身體碎壞,
如果他不肯捨:
「如是語、如是見、如是慢」,
仍然不能來到佛前。
波梨最終沒有來。
佛陀也沒有因此一直等待他。
原經接著說:
佛陀便為在場大眾:
「種種說法,示教利喜。」
佛陀為眾人說法。
開示。
教導。
令得利益。
令生歡喜。
最後:
「於彼眾中三師子吼,身昇虛空,還詣本處。」
佛陀在眾中作三師子吼,
身升虛空,
返回原處。
這裡形成非常鮮明的對照。
波梨曾經宣稱:
自己要與佛競現神足。
佛現多少,
他都要加倍。
可是事情真正來臨時,
波梨連繩床都不能離。
而佛陀沒有與他爭辯高下。
沒有要求波梨一定出來比賽。
佛只是:
為大眾說法,
示教利喜,
三師子吼,
然後離去。
所以,
整段故事的重點,
從來不是一場真正的神通競賽。
因為那場由波梨自己宣稱的競賽,
根本沒有開始。
《核心法義》
這一篇最值得反覆讀的,
仍然是佛陀所說:
「彼人作如是語,懷如是見,起如是慢。」
這三層不能混在一起。
第一:
語。
波梨已經公開說:
我要勝過佛陀。
第二:
見。
他不是只隨口一說。
他心裡也持有與佛競勝之見。
第三:
慢。
即使事情臨頭,
他仍然不能放下自己。
這三者結合起來,
最後形成一個非常深的束縛。
嘴巴明明說:
「當歸!當歸!」
可是,
心沒有真的歸。
所以身也不能前往。
這裡非常值得修行人警覺。
嘴上願意改,不等於真正捨見。
說:
我知道錯了。
不等於真的放下。
說:
我以後不這樣了。
也不等於慢心已經鬆開。
甚至說:
我願意向佛學。
如果內心仍然想:
佛法最好符合我的見,
那仍然不是完全的歸依。
原經把這個矛盾,
用波梨一遍又一遍的:
「當歸!當歸!」
表現得非常鮮明。
他不是完全不想去。
他每一次都說:
要去。
可是,
「語、見、慢」
沒有捨。
所以那一句:
「我要去。」
始終只停在嘴巴。
第二個重要地方,
是頭摩的師子、野干譬喻。
這個譬喻不是佛陀說的。
是:
頭摩隸車子。
原經的說法者必須分清楚。
頭摩說:
野干吃師子殘食,
氣力充足,
便以為自己也能成為獸王。
可是:
「欲師子吼,作野干鳴。」
這是在責備波梨模仿如來的威勢,
卻沒有如來真實的德行與證量。
所以本篇不能只理解成:
「不要模仿別人。」
真正的問題是:
沒有具備真實內德,卻先以我慢宣稱自己已經等同甚至勝過。
第三個地方,
是佛陀最後的行動。
佛沒有追著波梨。
也沒有一直要求:
你一定要出來與我比較。
佛只是:
「種種說法,示教利喜。」
真正重要的,
仍然是法。
不是競技。
不是勝負。
不是證明佛比波梨強。
說法完畢,
佛陀三師子吼,
身昇虛空而去。
這個次第本身,
就已經說明:
佛陀示現神足,不是為了滿足波梨的競爭心,而是在說法因緣中自在示現。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今日不一定會坐在繩床上,
嘴巴一直說:
「當歸!當歸!」
可是這個狀況,
其實每天都可能出現在自己的修行中。
我們可能說:
我要放下。
可是心裡一直想著那件事。
我們可能說:
我不計較了。
可是下一次見到對方,
心裡仍然翻騰。
我們可能說:
我接受別人的意見。
可是只要對方真的指出自己的錯誤,
立刻又開始辯解。
我們可能說:
我要依佛法修正自己。
可是讀到與自己原來理解不同的經文時,
第一個反應仍然是:
怎麼證明自己原來沒有錯?
這些都很像:
「當歸!當歸!」
口說要歸。
心卻還留在原地。
所以今天可以依佛陀的三個層次,
檢查自己。
第一,
《語》
我說我願意改,
是真的嗎?
第二,
《見》
我原來那個判斷,
真的願意重新檢查嗎?
第三,
《慢》
如果證明自己錯了,
我願意承認嗎?
很多時候,
真正讓我們不能前進的,
並不是沒有道路。
而是慢心不肯讓步。
波梨與佛陀之間,
並不是路太遠。
佛都已經到他的林中。
真正的距離,
是:
「如是語、如是見、如是慢。」
《慧照心得》
讀這一篇,
最讓我警醒的,
是波梨那一句一句:
「當歸!當歸!」
他不是說:
我不去。
他一直說:
我會去。
可是最後,
一步也沒有走到佛前。
這讓我想到:
修行最容易欺騙自己的地方,
就是把:
「我想修」
當成:
「我已經在修。」
把:
「我知道要放下」
當成:
「我已經放下。」
把:
「我願意改」
當成:
「我真的改了。」
可是佛法最後一定要落在心行。
波梨最大的障礙,
不是不知道佛在哪裡。
佛已經到了。
不是沒有人叫他。
善宿叫。
遮羅叫。
頭摩又叫。
而是:
他不捨自己的語。
不捨自己的見。
不捨自己的慢。
所以今日真正可以觀照一句:
我現在有哪一件事,也是嘴巴一直說要放下,心裡卻始終不肯離開?
如果有,
不要再只說:
「我會改。」
先真正做一個小小的放下。
若一句錯話該收回,
今天就收回。
若一個錯見已經看見,
今天就修正。
若一分慢心正在保護自己,
今天就承認:
「這裡是我錯了。」
這才是真正從繩床上起身。
真正向法走近。
修行不是不斷說:
「當歸!當歸!」
而是:
真正捨下一分語,
捨下一分見,
捨下一分慢。
然後,
向正法走去。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