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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十一卷(7) 波梨與佛競勝・不捨語、不捨見、不捨慢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十一卷(7)

波梨與佛競勝・不捨語、不捨見、不捨慢

善宿比丘的因緣說到這裡,

佛陀已經指出:

「我數數為汝現神通證,而汝言不現神通。」

善宿明明親自經歷伽羅樓、究羅帝等事,

卻仍然說:

如來沒有為我顯現神足。

接著,

〈阿㝹夷經〉轉入另一件事。

這一次,

經文的中心人物是:

波梨梵志。

當時,

波梨梵志住在波梨子城。

他在人群之中公開宣稱:

沙門瞿曇自稱有大智慧,

我也有大智慧。

沙門瞿曇自稱有神足,

我也有神足。

如果沙門瞿曇來到這裡,

與我顯現神足,

那麼:

「沙門瞿曇現一,我當現二;沙門瞿曇現二,我當現四;沙門瞿曇現八,我當現十六;沙門瞿曇所現神足,我盡當倍。」

這不是一般的詢問。

也不是波梨想向佛陀請教修行。

他公開提出的,

是一場競勝。

佛陀顯現一,

他便顯現二。

佛陀顯現二,

他便顯現四。

佛陀顯現八,

他便顯現十六。

總之,

佛陀顯現多少,

波梨都宣稱:

自己一定能加倍。

這件事情傳了出去。

有人來到佛陀面前,

把波梨所說的話,

完整轉告佛陀。

佛陀聽後,

沒有立刻前往與波梨競勝。

佛陀首先指出一個條件。

佛說:

波梨如果:

「不捨此語,不捨此見,不捨此慢。」

他便不能來到佛所。

這三句,

是整段波梨事件真正重要的經文。

不是只有:

「不捨此語。」

還有:

「不捨此見。」

以及:

「不捨此慢。」

波梨先說出一個狂妄的語言。

但是佛陀沒有只處理他的話。

因為語言背後,

還有一個見。

而見的背後,

還有慢。

所以佛陀反覆指出:

語。

見。

慢。

三者不捨,

波梨就無法真正來到佛前。

有人聽見佛陀這樣說,

便前往波梨的住處。

告訴波梨:

沙門瞿曇現在已經來到波梨子城。

你不是曾經公開說過嗎?

如果沙門瞿曇來,

你就要與他顯現神足。

佛現一,

你現二。

佛現二,

你現四。

乃至佛現多少,

你都要加倍。

現在,

沙門瞿曇真的來了。

你應當去了。

可是波梨聽到之後,

並沒有像自己以前說得那麼自在。

他開始想:

我若真的去了,

事情會怎麼樣?

佛陀知道波梨的情形,

便告訴眾人:

波梨若仍然:

「不捨此語,不捨此見,不捨此慢。」

他想來到佛所,

終究不能如願。

即使他心裡想:

「我當詣沙門瞿曇所。」

只要這三件事不捨,

便不能來。

這裡很值得仔細讀。

波梨不是不知道佛陀來了。

也不是沒有人通知他。

更不是不知道自己曾經說過什麼。

恰恰相反。

他知道。

別人也知道。

而且眾人正在等著:

波梨是否會兌現自己的話。

可是,

真正阻擋他的,

不是道路。

佛陀反覆指出的,

仍然是:

「不捨此語,不捨此見,不捨此慢。」

《不捨此語》

波梨已經把話說出去。

而且是在眾人面前說。

一個人公開說過:

「我一定做得到。」

當事情真的來臨,

即使已經知道自己未必能做到,

也很容易因為面子,

不願意收回。

這就是:

語已出口,

反過來綁住自己。

但是,

如果只有一句錯話,

事情還不一定嚴重。

真正使錯誤繼續下去的,

是第二層:

《不捨此見》

波梨不只是說:

「我能勝過佛陀。」

他心裡也持著這個見。

他把佛陀與自己,

放進一個比較高下的框架裡。

佛現多少,

我便比佛更多。

這表示:

他面對佛陀,

不是為了聞法。

不是為了求解脫。

也不是為了辨明苦集滅道。

而是:

誰比較強?

誰比較有神足?

誰能勝過誰?

一旦以這種見來接近佛法,

即使佛就在眼前,

心所關注的,

也不是法。

而是勝負。

但是,

佛陀還指出第三層:

《不捨此慢》

這一層更深。

因為波梨即使心裡開始知道:

自己原來的話可能說得太滿,

只要慢還在,

仍然很難承認。

我已經在大家面前說了。

現在若收回,

別人怎麼看我?

我若去佛前,

卻不能做到自己所說,

豈不是失去名聲?

所以,

錯誤的語,

由錯誤的見支持。

錯誤的見,

又被我慢牢牢護住。

佛陀因此不是只說:

「波梨說錯話。」

而是一再完整說:

「不捨此語,不捨此見,不捨此慢。」

這才是原經真正的骨架。

接著,

波梨的處境開始變得非常明顯。

他曾經在人前說得非常有把握。

現在佛陀真的來了,

眾人也真的去叫他。

可是,

他卻不能像自己原來所說,

自在地來到佛前。

經文接下來還會繼續記載:

有人一次一次前去催促波梨。

波梨嘴上甚至會說:

「當歸!當歸!」

可是身體仍然不能前來。

這部分,

下一篇再依原經完整展開。

本篇先停在佛陀反覆指出的三個字眼:

語。

見。

慢。

因為這三者,

正是波梨困住自己的地方。

《核心法義》

這一篇如果只寫成:

「波梨很驕傲,所以不敢見佛。」

還不夠完整。

因為佛陀自己已經把問題分成三層。

第一:

語。

第二:

見。

第三:

慢。

所以修行時,

也可以依佛陀這個次第來觀察。

先看:

我說了什麼?

有沒有因為一時情緒,

把話說得太滿?

有沒有因為想證明自己,

說出超過事實的話?

有沒有為了得到別人認同,

說出自己其實不能確定的事情?

接著再看:

這句話後面,是什麼見?

我是不是已經先認定:

一定是我對?

我是不是先認定:

別人一定錯?

我是不是把自己的經驗,

當成唯一標準?

最後再看:

為什麼明明發現不對,還不肯改?

這時,

往往就會碰到:

慢。

因為承認錯誤,

好像會傷到自己。

所以寧可繼續辯。

繼續找理由。

繼續維護原來的說法。

甚至,

事實已經很清楚,

還是不肯收回。

這就是波梨事件非常實際的修行警策。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今日不一定會像波梨一樣,

公開說:

佛現一,

我現二;

佛現二,

我現四。

可是,

「語、見、慢」

每天都可能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現。

與人爭論時,

先說了一句很重的話。

後來發現:

自己可能誤會了。

這時候,

第一個選擇是:

承認。

「剛才是我說錯了。」

事情可能到這裡就結束。

可是如果慢生起,

心裡便會說:

不行。

我不能認錯。

於是開始替自己原來的話找理由。

越解釋,

越離事實遠。

最後,

本來只是一句錯話,

卻變成一整套必須維護的錯見。

所以,

修行有時不是要做很大的事情。

能夠在發現自己錯的那一刻,

把一句錯話收回,

就已經是在捨:

語。

能夠重新依事實觀察,

就是在捨:

見。

能夠坦然說:

「這裡是我錯了。」

就是在鬆:

慢。

如果不肯,

一句話,

就可能變成一個牢籠。

波梨原來只是說:

我要比佛陀顯現更多神足。

後來,

真正困住他的,

反而就是自己說出去的話。

《慧照心得》

佛陀說:

「不捨此語,不捨此見,不捨此慢。」

我覺得這三句,

很適合每天拿來照自己的心。

很多時候,

真正讓我們痛苦的,

不一定是事情本身。

而是:

我已經說了。

所以不能改。

我已經認定了。

所以不能退。

我若承認錯了,

面子怎麼辦?

於是,

語抓住見。

見抓住慢。

慢再保護語。

最後,

自己把自己困住。

佛陀沒有叫波梨:

一定要贏。

佛陀甚至沒有進入他設定的競賽。

佛只是指出:

你若不捨這三件事,

便不能真正來到佛前。

這句話放在修行上,

非常值得警覺。

我們若帶著:

「我一定是對的」

來讀經,

就很難真正聽見經文。

若帶著:

「佛法應該符合我的理解」

來學佛,

就容易把自己的見放在佛法前面。

若因為自己已經說過某種解釋,

即使後來發現原經不是如此,

仍然不肯修正,

那麼真正需要放下的,

正是:

語、見、慢。

所以學經最重要的,

不是證明:

我以前解釋得都對。

而是:

原經怎麼說,我就重新依原經校正自己。

修行也是如此。

不是維護一個永遠正確的自己。

而是一次一次,

願意把錯的地方放下。

今日實修:

今天如果發現自己有一句話說錯,

不要替它找第二個理由。

直接修正。

再觀察:

是什麼見讓我說出這句話?又是什麼慢,讓我不願意承認?

能捨一分語,

能正一分見,

能降一分慢,

就是今天很實際的修行。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