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一卷(7) 波梨與佛競勝・不捨語、不捨見、不捨慢
《長阿含經》第十一卷(7)
波梨與佛競勝・不捨語、不捨見、不捨慢
善宿比丘的因緣說到這裡,
佛陀已經指出:
「我數數為汝現神通證,而汝言不現神通。」
善宿明明親自經歷伽羅樓、究羅帝等事,
卻仍然說:
如來沒有為我顯現神足。
接著,
〈阿㝹夷經〉轉入另一件事。
這一次,
經文的中心人物是:
波梨梵志。
當時,
波梨梵志住在波梨子城。
他在人群之中公開宣稱:
沙門瞿曇自稱有大智慧,
我也有大智慧。
沙門瞿曇自稱有神足,
我也有神足。
如果沙門瞿曇來到這裡,
與我顯現神足,
那麼:
「沙門瞿曇現一,我當現二;沙門瞿曇現二,我當現四;沙門瞿曇現八,我當現十六;沙門瞿曇所現神足,我盡當倍。」
這不是一般的詢問。
也不是波梨想向佛陀請教修行。
他公開提出的,
是一場競勝。
佛陀顯現一,
他便顯現二。
佛陀顯現二,
他便顯現四。
佛陀顯現八,
他便顯現十六。
總之,
佛陀顯現多少,
波梨都宣稱:
自己一定能加倍。
這件事情傳了出去。
有人來到佛陀面前,
把波梨所說的話,
完整轉告佛陀。
佛陀聽後,
沒有立刻前往與波梨競勝。
佛陀首先指出一個條件。
佛說:
波梨如果:
「不捨此語,不捨此見,不捨此慢。」
他便不能來到佛所。
這三句,
是整段波梨事件真正重要的經文。
不是只有:
「不捨此語。」
還有:
「不捨此見。」
以及:
「不捨此慢。」
波梨先說出一個狂妄的語言。
但是佛陀沒有只處理他的話。
因為語言背後,
還有一個見。
而見的背後,
還有慢。
所以佛陀反覆指出:
語。
見。
慢。
三者不捨,
波梨就無法真正來到佛前。
有人聽見佛陀這樣說,
便前往波梨的住處。
告訴波梨:
沙門瞿曇現在已經來到波梨子城。
你不是曾經公開說過嗎?
如果沙門瞿曇來,
你就要與他顯現神足。
佛現一,
你現二。
佛現二,
你現四。
乃至佛現多少,
你都要加倍。
現在,
沙門瞿曇真的來了。
你應當去了。
可是波梨聽到之後,
並沒有像自己以前說得那麼自在。
他開始想:
我若真的去了,
事情會怎麼樣?
佛陀知道波梨的情形,
便告訴眾人:
波梨若仍然:
「不捨此語,不捨此見,不捨此慢。」
他想來到佛所,
終究不能如願。
即使他心裡想:
「我當詣沙門瞿曇所。」
只要這三件事不捨,
便不能來。
這裡很值得仔細讀。
波梨不是不知道佛陀來了。
也不是沒有人通知他。
更不是不知道自己曾經說過什麼。
恰恰相反。
他知道。
別人也知道。
而且眾人正在等著:
波梨是否會兌現自己的話。
可是,
真正阻擋他的,
不是道路。
佛陀反覆指出的,
仍然是:
「不捨此語,不捨此見,不捨此慢。」
《不捨此語》
波梨已經把話說出去。
而且是在眾人面前說。
一個人公開說過:
「我一定做得到。」
當事情真的來臨,
即使已經知道自己未必能做到,
也很容易因為面子,
不願意收回。
這就是:
語已出口,
反過來綁住自己。
但是,
如果只有一句錯話,
事情還不一定嚴重。
真正使錯誤繼續下去的,
是第二層:
《不捨此見》
波梨不只是說:
「我能勝過佛陀。」
他心裡也持著這個見。
他把佛陀與自己,
放進一個比較高下的框架裡。
佛現多少,
我便比佛更多。
這表示:
他面對佛陀,
不是為了聞法。
不是為了求解脫。
也不是為了辨明苦集滅道。
而是:
誰比較強?
誰比較有神足?
誰能勝過誰?
一旦以這種見來接近佛法,
即使佛就在眼前,
心所關注的,
也不是法。
而是勝負。
但是,
佛陀還指出第三層:
《不捨此慢》
這一層更深。
因為波梨即使心裡開始知道:
自己原來的話可能說得太滿,
只要慢還在,
仍然很難承認。
我已經在大家面前說了。
現在若收回,
別人怎麼看我?
我若去佛前,
卻不能做到自己所說,
豈不是失去名聲?
所以,
錯誤的語,
由錯誤的見支持。
錯誤的見,
又被我慢牢牢護住。
佛陀因此不是只說:
「波梨說錯話。」
而是一再完整說:
「不捨此語,不捨此見,不捨此慢。」
這才是原經真正的骨架。
接著,
波梨的處境開始變得非常明顯。
他曾經在人前說得非常有把握。
現在佛陀真的來了,
眾人也真的去叫他。
可是,
他卻不能像自己原來所說,
自在地來到佛前。
經文接下來還會繼續記載:
有人一次一次前去催促波梨。
波梨嘴上甚至會說:
「當歸!當歸!」
可是身體仍然不能前來。
這部分,
下一篇再依原經完整展開。
本篇先停在佛陀反覆指出的三個字眼:
語。
見。
慢。
因為這三者,
正是波梨困住自己的地方。
《核心法義》
這一篇如果只寫成:
「波梨很驕傲,所以不敢見佛。」
還不夠完整。
因為佛陀自己已經把問題分成三層。
第一:
語。
第二:
見。
第三:
慢。
所以修行時,
也可以依佛陀這個次第來觀察。
先看:
我說了什麼?
有沒有因為一時情緒,
把話說得太滿?
有沒有因為想證明自己,
說出超過事實的話?
有沒有為了得到別人認同,
說出自己其實不能確定的事情?
接著再看:
這句話後面,是什麼見?
我是不是已經先認定:
一定是我對?
我是不是先認定:
別人一定錯?
我是不是把自己的經驗,
當成唯一標準?
最後再看:
為什麼明明發現不對,還不肯改?
這時,
往往就會碰到:
慢。
因為承認錯誤,
好像會傷到自己。
所以寧可繼續辯。
繼續找理由。
繼續維護原來的說法。
甚至,
事實已經很清楚,
還是不肯收回。
這就是波梨事件非常實際的修行警策。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今日不一定會像波梨一樣,
公開說:
佛現一,
我現二;
佛現二,
我現四。
可是,
「語、見、慢」
每天都可能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現。
與人爭論時,
先說了一句很重的話。
後來發現:
自己可能誤會了。
這時候,
第一個選擇是:
承認。
「剛才是我說錯了。」
事情可能到這裡就結束。
可是如果慢生起,
心裡便會說:
不行。
我不能認錯。
於是開始替自己原來的話找理由。
越解釋,
越離事實遠。
最後,
本來只是一句錯話,
卻變成一整套必須維護的錯見。
所以,
修行有時不是要做很大的事情。
能夠在發現自己錯的那一刻,
把一句錯話收回,
就已經是在捨:
語。
能夠重新依事實觀察,
就是在捨:
見。
能夠坦然說:
「這裡是我錯了。」
就是在鬆:
慢。
如果不肯,
一句話,
就可能變成一個牢籠。
波梨原來只是說:
我要比佛陀顯現更多神足。
後來,
真正困住他的,
反而就是自己說出去的話。
《慧照心得》
佛陀說:
「不捨此語,不捨此見,不捨此慢。」
我覺得這三句,
很適合每天拿來照自己的心。
很多時候,
真正讓我們痛苦的,
不一定是事情本身。
而是:
我已經說了。
所以不能改。
我已經認定了。
所以不能退。
我若承認錯了,
面子怎麼辦?
於是,
語抓住見。
見抓住慢。
慢再保護語。
最後,
自己把自己困住。
佛陀沒有叫波梨:
一定要贏。
佛陀甚至沒有進入他設定的競賽。
佛只是指出:
你若不捨這三件事,
便不能真正來到佛前。
這句話放在修行上,
非常值得警覺。
我們若帶著:
「我一定是對的」
來讀經,
就很難真正聽見經文。
若帶著:
「佛法應該符合我的理解」
來學佛,
就容易把自己的見放在佛法前面。
若因為自己已經說過某種解釋,
即使後來發現原經不是如此,
仍然不肯修正,
那麼真正需要放下的,
正是:
語、見、慢。
所以學經最重要的,
不是證明:
我以前解釋得都對。
而是:
原經怎麼說,我就重新依原經校正自己。
修行也是如此。
不是維護一個永遠正確的自己。
而是一次一次,
願意把錯的地方放下。
今日實修:
今天如果發現自己有一句話說錯,
不要替它找第二個理由。
直接修正。
再觀察:
是什麼見讓我說出這句話?又是什麼慢,讓我不願意承認?
能捨一分語,
能正一分見,
能降一分慢,
就是今天很實際的修行。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