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一卷(6) 數數現證仍然不信・問題不一定在證據不足
《長阿含經》第十一卷(6)
數數現證仍然不信・問題不一定在證據不足
善宿比丘曾經對佛陀說:
自己不願再於佛所修梵行。
他提出的第一個理由是:
「如來不為我現神足變化。」
善宿認為,
佛陀沒有為他顯現神足,
所以自己不願繼續跟隨佛陀修行。
可是,
〈阿㝹夷經〉接下來並沒有只用一句話反駁善宿。
佛陀反而把善宿親身經歷過的事情,
一件一件說出來。
先是尼乾子伽羅樓。
善宿看見伽羅樓:
「人所宗敬,名稱遠聞,多有知識,利養備具。」
又看見他長夜奉行種種嚴厲苦行,
便在心中認定:
「此伽羅樓是真羅漢。」
可是,
當善宿向伽羅樓請問深義時,
伽羅樓不能回答,
反而生起瞋恚。
佛陀因此直接問善宿:
「羅漢何緣有嫉恚心?」
接著,
佛陀又預先告訴善宿:
伽羅樓長夜所守的七種苦行,
後來將會一一違犯。
原來不著衣,
後來著衣。
原來有所不食,
後來食用。
原來自守梵行,
後來犯梵行。
原來不離四塔,
後來離開。
原來不受請食,
後來接受。
原來所守的飲食禁制,
後來違越。
原來不食魚,
後來食魚。
最後,
伽羅樓命終,
屍體被人以草索繫住,
拖至塚間。
事情後來如佛陀所說發生。
接著,
又是究羅帝。
善宿看見究羅帝:
「在糞堆上,伏舐糠糟。」
便又在心中認定:
「世間諸有阿羅漢、向阿羅漢道者無有及此。」
善宿再次把極端苦行,
當成聖者證量。
佛陀知道他的念頭,
指出他的判斷錯誤。
並且預記:
究羅帝七日之後,
將因腹脹命終,
生起屍餓鬼中,
死後以葦索繫屍,
置於童子塚間。
善宿甚至親自跑去告訴究羅帝,
勸他七日之內節食,
希望佛陀的預記不要實現。
可是到了第七日,
究羅帝仍然飲食,
腹脹命終。
善宿又親自去查驗。
究羅帝命終後的去處、
死亡原因、
屍體被送到的地方,
都與佛陀所說相應。
最後,
甚至是究羅帝自己告訴善宿:
「汝雖出家,不得善利。」
又說:
「沙門瞿曇說如此事,汝常不信。」
到這裡,
佛陀才把這些事情重新收攝回善宿最初的指責。
善宿曾說:
「如來不為我現神足變化。」
可是佛陀指出:
自己其實已經一次又一次,
在善宿面前顯示證驗。
佛告善宿:
「我數數為汝現神通證,而汝言不現神通。」
這一句,
是本篇最重要的經文。
佛說:
我已經屢次為你顯現神通證明,
你卻仍然說:
如來沒有為我顯現神通。
這時,
問題就完全不同了。
一開始,
善宿提出的問題好像是:
「佛沒有給我證據。」
可是經文一路展開之後,
我們才發現:
善宿其實不是沒有遇到證驗。
伽羅樓的事情,
他親身經歷。
究羅帝的事情,
他更是親自查驗。
究羅帝七日後是否死亡,
善宿知道。
是不是腹脹而死,
善宿查問。
命終後生於何處,
善宿查問。
屍體是不是被葦索繫住,
送到童子塚間,
善宿也親自去看。
甚至究羅帝自己都對善宿說:
佛陀說的是如此,
你卻常常不信。
可是,
善宿最後仍然可以說:
「如來不為我現神足變化。」
所以佛陀才指出:
「我數數為汝現神通證,而汝言不現神通。」
這裡一定要依原經的前後次第來理解。
如果只抽出善宿第一句:
「佛不為我現神足。」
我們可能以為:
善宿只是因為沒有看到神通,
所以失去信心。
可是整段經文讀完,
情況並不是如此。
他不是沒有看見。
而是看見之後,
仍然沒有因此改變自己原來的見。
這才是佛陀在這裡指出的問題。
《核心法義》
本篇第一個重要地方,
是佛陀所說:
「我數數為汝現神通證。」
「數數」,
不是一次。
佛陀不是只說:
我曾經給過你一個證明。
而是指出:
善宿已經有過多次親身經驗。
所以,
善宿後來仍說:
「如來不為我現神足變化。」
問題已經不能只歸結為:
證據不足。
第二個重要地方是:
善宿不是完全沒有查驗能力。
究羅帝事件中,
他其實非常積極。
他不只聽佛陀說。
他還去提醒究羅帝。
又等到七日。
又詢問究羅帝死因。
又追查屍體所在。
又前往童子塚。
又親自問究羅帝。
所以經文呈現的善宿,
不是一個什麼都沒有驗證的人。
他甚至驗證得很仔細。
但是,
查驗事實是一件事。
願不願意讓事實改變自己的知見,
又是另一件事。
第三個重要地方,
要連接前兩篇一起看。
伽羅樓事件中,
善宿先認定:
「此伽羅樓是真羅漢。」
究羅帝事件中,
善宿又認定:
「世間諸有阿羅漢、向阿羅漢道者無有及此。」
也就是說,
善宿每一次都先有自己的判斷。
佛陀指出錯誤時,
他並不是立刻放下。
到了究羅帝事件,
善宿甚至反過來質問佛陀:
是不是對阿羅漢生嫉妒心。
所以,
本篇依經文真正可以看見的是:
一個人若先牢牢抓住自己的見,即使事實一次一次出現在眼前,也未必願意改變。
這不是佛陀另外建立一套抽象理論。
而是經文用善宿一連串親身經歷,
直接呈現出來。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對修行人的提醒很實際。
我們常常以為:
如果我再知道多一點,
我就會改。
如果證據再清楚一點,
我就會相信。
如果事情真的發生,
我一定會承認自己錯了。
可是善宿的故事提醒我們:
不一定。
因為有時候,
真正擋住我們的,
不是不知道。
而是:
不願意放下自己已經相信的東西。
例如,
明明知道發脾氣之後自己更痛苦,
下一次還是發。
明明知道執著某件事情讓自己日夜不安,
還是不肯鬆手。
明明知道一句話說出去會傷人,
情緒一來仍然要說。
明明知道某個念頭是自己的偏見,
遇到境界時,
仍然照著偏見判斷。
這時候,
問題已經不只是:
「我懂不懂道理。」
而是:
「我願不願意依自己已經知道的道理修正自己?」
善宿不是沒有聽佛說。
不是沒有看見事情應驗。
甚至不是沒有親自查驗。
可是佛陀最後仍然只能指出:
「我數數為汝現神通證,而汝言不現神通。」
所以今日讀這段經文,
可以把它轉成一個很直接的觀照:
佛法已經在哪些地方一次一次證明我的執著會帶來苦,而我仍然不肯放?
這個問題,
比追問外在有沒有神通,
更能直接進入自己的修行。
《慧照心得》
我讀到:
「我數數為汝現神通證,而汝言不現神通。」
最深的警惕是:
人有時真正缺少的,
不是證據。
而是願意改變自己的心。
我們很容易以為:
只要佛再給我一個證明,
我就相信。
只要再有一個感應,
我就精進。
只要人生再出現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就不退轉。
可是善宿已經看過。
而且不只一次。
佛陀說:
「數數。」
事情一件一件應驗,
善宿仍然可以回到自己原來的說法。
所以,
真正穩固的修行,
不能只建立在:
「我看到了什麼。」
還要建立在:
我是否願意依正法修正自己的見。
尤其當經文與自己的想法不同時,
更應當停下來。
不要先想辦法證明自己原來是對的。
先問:
佛陀在這裡究竟說了什麼?
原經的因緣是什麼?
前後問答如何推進?
最後佛陀把法義收在哪裡?
若經文已經說得清楚,
就應當讓自己的見,
隨著正法修正。
而不是讓經文,
隨著自己的見改變。
善宿最大的警策,
就在這裡。
他一次一次有機會重新看見。
可是一次一次,
仍然抓住原來的判斷。
修行真正可貴的,
不是:
我永遠沒有看錯。
而是:
當我看錯時,願意改。
今日實修:
今天若發現一件事情與自己原來想的不一樣,
先不要急著辯解。
停下來問自己:
事實已經在眼前,我現在是在如實看,還是在保護自己的成見?
若發現自己錯了,
就在那一刻承認。
能放下一個錯誤的見,
就是今天很實際的一步修行。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