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一卷(5) 究羅帝伏舐糠糟・把極端苦行認作聖道的錯誤
《長阿含經》第十一卷(5)
究羅帝伏舐糠糟・把極端苦行認作聖道的錯誤
上一段經文中,
善宿比丘看見尼乾子伽羅樓受到眾人宗敬,
名稱遠聞,
多有知識,
又奉行七種嚴厲苦行,
便在心中認定:
「此伽羅樓是真羅漢。」
佛陀卻從伽羅樓不能回答深義而生瞋恚之處,
直接反問善宿:
「羅漢何緣有嫉恚心?」
後來,
伽羅樓原來奉行的七種苦行,
又如佛陀所預記,
逐一敗壞。
照理說,
經過這一次,
善宿應該已經明白:
不能只憑外在苦行,
判定一個人的證量。
可是經文接著記載:
善宿又犯了幾乎同樣的錯誤。
當時,
佛陀仍住在毘舍離獼猴池側集法堂。
有一位裸形梵志,
名叫究羅帝。
經文記載,
究羅帝:
「在糞堆上,伏舐糠糟。」
他以非常極端的方式苦行。
善宿看見之後,
心裡再次生起強烈的判斷。
他想:
「世間諸有阿羅漢、向阿羅漢道者無有及此。」
在善宿看來,
世間所有阿羅漢,
以及所有趣向阿羅漢道的人,
似乎都沒有究羅帝這樣高。
為什麼?
因為究羅帝所做的苦行,
實在太極端。
伏在糞堆之上,
舐食糠糟。
一般人難以做到。
善宿於是把:
「一般人做不到」
直接推成:
「此人的修行一定最高。」
又把:
「苦行非常極端」
直接推成:
「此人必定最接近阿羅漢。」
可是佛陀知道善宿心中的想法。
佛告善宿:
「汝愚癡人!寧可自稱為沙門釋子耶?」
善宿聽了,
反而問佛:
為什麼世尊稱我為愚癡?
佛陀便把善宿剛才心裡所想的話說出來:
你是不是看見究羅帝伏在糞堆上舐食糠糟,
便心想:
「世間諸有阿羅漢、向阿羅漢道者無有及此」?
善宿不能否認。
因為那正是他心裡的念頭。
可是,
善宿接下來卻把問題轉向佛陀。
他問:
「世尊!何故於阿羅漢所生嫉妬心?」
善宿甚至認為:
佛陀之所以否定究羅帝,
是不是因為對阿羅漢生起嫉妒。
這裡,
經文把善宿的顛倒表現得非常清楚。
他先憑自己的判斷,
把究羅帝認作阿羅漢。
接著,
當佛陀指出他的判斷錯誤時,
他不是先檢查自己的判斷,
反而認為:
是不是佛陀嫉妒阿羅漢。
佛陀因此回答:
「我不於羅漢所生嫉妬心,何為於羅漢所生嫉妬心?」
佛陀沒有嫉妒阿羅漢。
真正的問題是:
善宿把不是阿羅漢的人,
認作阿羅漢。
接著,
佛陀沒有只說:
「你判斷錯了。」
佛陀進一步預告究羅帝即將發生的事情。
佛告善宿:
「汝謂此苦行梵志是真羅漢,七日之後當腹脹命終,生起屍餓鬼中,常苦飢餓。」
佛陀明確說:
七日之後,
究羅帝將因腹脹而命終。
命終之後,
生於起屍餓鬼之中,
常受飢餓之苦。
佛陀又說,
究羅帝命終之後,
他的屍體將被人用葦索繫住,
拖到童子塚間。
佛陀把:
時間,
死因,
命終後的去處,
以及屍體最後所在之處,
都說了出來。
然後佛告訴善宿:
如果你不相信,
可以自己去問究羅帝。
善宿聽完佛陀所說,
真的去了。
但是,
他去見究羅帝的目的,
並不是單純關心他的修行。
經文說,
善宿到了究羅帝面前,
對他說:
「汝今知不?沙門瞿曇記汝,七日後當腹脹命終,生起屍餓鬼中,死後以葦索繫置童子塚間。」
善宿把佛陀的預記,
全部告訴究羅帝。
接著,
他又勸究羅帝:
七日之中,
應當節食。
為什麼?
善宿心裡想的是:
如果究羅帝七日後沒有死,
就可以證明:
佛陀的預記不是真的。
因此,
善宿不是只把佛陀的話轉告給究羅帝。
他還試圖用自己的方法,
使佛陀的預記不能實現。
究羅帝聽了之後,
便開始節食。
第一日。
第二日。
第三日。
一直到第六日,
他都非常謹慎。
到了第七日,
究羅帝以為:
七日期限應該已經過了。
於是開始飲食。
結果,
食後腹脹。
命終。
佛陀所說的第一件事,
應驗了。
可是善宿還沒有完全相信。
他接著去打聽:
究羅帝死後,
屍體被放在哪裡?
有人告訴他:
屍體被用葦索繫住,
拖到童子塚間。
這又與佛陀所說相同。
善宿於是前往童子塚。
到了那裡,
果然看見究羅帝的屍體。
可是,
善宿仍然沒有停止查驗。
經文記載,
善宿來到屍體旁,
以手拍打究羅帝的屍體。
這時,
究羅帝的屍體忽然起來。
善宿便問:
「究羅帝!汝命終後生何處?」
究羅帝回答:
「生起屍餓鬼中。」
善宿再問:
「汝命終時患何病?」
究羅帝回答:
「腹脹。」
善宿又問:
「誰將汝屍送到此間?」
究羅帝回答:
「人以葦索繫我,拖至童子塚間。」
佛陀先前所說:
七日後命終,
腹脹而死,
生起屍餓鬼,
葦索繫屍,
置童子塚間,
善宿一項一項查驗,
全部相應。
可是,
究羅帝接下來說的一句話,
才是這段經文最值得注意的地方。
究羅帝告訴善宿:
「汝雖出家,不得善利。」
為什麼?
因為:
「沙門瞿曇說如此事,汝常不信。」
這句話,
竟然是從善宿自己所推崇的究羅帝口中說出來。
善宿原本認為:
究羅帝的修行,
世間阿羅漢與向阿羅漢道者都無有能及。
善宿甚至認為:
佛陀否定究羅帝,
是不是對阿羅漢起嫉妒心。
可是到了最後,
反而是究羅帝自己告訴善宿:
佛陀所說的事情如此,
你卻常常不信。
經文到這裡,
把善宿的問題照得非常清楚。
善宿不是沒有證據。
不是沒有親自查驗。
也不是佛陀沒有告訴他。
而是:
他的心一直先抓住自己的判斷。
《核心法義》
本篇若只寫成:
「佛陀預知究羅帝七日後死亡」
就把經文真正的法義讀小了。
因為整段故事真正的起點,
是善宿心中那一句:
「世間諸有阿羅漢、向阿羅漢道者無有及此。」
善宿為什麼這樣想?
因為他看見:
究羅帝在糞堆上,
伏舐糠糟。
他看見一個非常人所能忍受的苦行,
便直接把苦行的極端程度,
等同於修行證量。
可是,
上一篇伽羅樓的故事,
佛陀已經讓善宿看過一次:
外在苦行,
不能直接證明內在解脫。
到了究羅帝這裡,
善宿仍然再次作出同樣的判斷。
所以依前後經文可以清楚看見:
善宿真正沒有改變的,是他的判斷方式。
他一直從外相判斷聖道。
誰修得最苦,
誰就最接近聖者。
誰做一般人做不到的事,
誰就一定證量最高。
可是佛陀沒有用這個標準。
這也是為什麼,
本篇不能自行得出:
「苦行全部錯誤。」
原經沒有這樣說。
佛陀真正破除的,
是把苦行本身,
直接認作阿羅漢證量。
另外,
本篇還有第二層非常重要。
善宿聽到佛陀預記究羅帝七日後命終,
不是安靜觀察,
而是跑去提醒究羅帝節食,
希望事情不要發生。
這顯示:
善宿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驗證。
相反地,
他甚至主動介入。
可是最後,
佛陀所說仍一一應驗。
第三層,
則更加值得警覺。
事情已經應驗之後,
究羅帝甚至親自對善宿說:
「沙門瞿曇說如此事,汝常不信。」
所以問題已經不再是:
證據夠不夠。
而是:
當事實與自己的成見不同時,自己願不願意放下原來的見。
《今日修行觀照》
善宿的問題,
今日仍然非常容易發生。
只是我們判斷人的方式可能換了。
看見某個人每天只睡很少,
就認為:
一定修得很好。
看見某個人長時間閉關,
就認為:
一定證量很高。
看見某個人能背很多經,
就認為:
一定已經通達佛法。
看見某個人有特殊經驗,
就認為:
一定是聖者。
甚至看見某些不可思議的現象,
就立刻認為:
這一定是證悟。
〈阿㝹夷經〉連續用伽羅樓與究羅帝兩件事提醒我們:
不要這樣判斷。
佛法修行真正要處理的,
始終是:
貪。
瞋。
癡。
執著。
我慢。
邪見。
所以與其忙著判斷:
「這個人是不是聖者?」
更實際的是回來觀察:
我的心是不是正在被外相吸引?
我是不是因為一件奇特的事情,
就停止如實觀察?
我是不是因為一個人很有名,
就認為他所說的一切一定正確?
我是不是因為很多人恭敬某人,
就不敢再依法辨別?
上一篇伽羅樓:
「人所宗敬,名稱遠聞。」
這一篇究羅帝:
苦行極端。
兩個故事放在一起,
佛陀其實不斷把善宿從:
「看起來很厲害」
帶回:
「究竟有沒有離煩惱?」
這個判準,
我們也應該拿回來看自己。
《慧照心得》
讀善宿的故事,
我覺得真正可怕的,
不是一時判斷錯誤。
而是:
已經有機會看見自己錯了,卻仍然不肯改變原來的見。
伽羅樓一次。
究羅帝又一次。
佛陀一次一次指出。
事情也一次一次讓善宿親自查驗。
甚至最後,
連究羅帝自己都告訴善宿:
「沙門瞿曇說如此事,汝常不信。」
這一句很重。
因為它提醒我們:
修行最大的障礙,
有時不是沒有遇到正法。
而是自己的「見」太強。
我已經認為是這樣,
所以只看支持自己的地方。
我已經喜歡這個人,
所以不願意看他的問題。
我已經相信某種說法,
所以即使經文不同,
也想把經文解釋成自己原來的意思。
如果如此,
即使正法就在眼前,
也可能看不見。
所以真正學佛,
不只是累積更多知識。
還要有能力在佛法面前承認:
原來我以前想錯了。
能夠改正自己的見,
不是失敗。
恰恰是修行開始真正深入的地方。
今日實修:
今天當自己與別人意見不同時,
不要立刻證明自己是對的。
先問:
如果事實證明我的看法錯了,我願不願意改?
再把這句話帶進學佛:
我是在依經修正自己的知見,還是在用自己的知見選擇性地解釋經文?
能夠一次一次放下錯誤的見,
才不會像善宿一樣,
明明證驗就在眼前,
心卻仍然被自己的成見遮住。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