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一卷(4) 伽羅樓七苦行・外在苦行不能證明內在解脫
《長阿含經》第十一卷(4)
伽羅樓七苦行・外在苦行不能證明內在解脫
善宿比丘雖然曾經稱歎如來、稱歎正法、稱歎眾僧,
最後仍然:
「不順我教,捨戒就俗。」
佛陀向房伽婆梵志說明善宿退轉之後,
經文接著回顧另一件發生在善宿身上的事情。
這件事很重要。
因為它讓我們進一步看見:
善宿的問題不只是對佛陀有所要求,
還包括:
他如何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已經證得解脫。
當時,
佛陀住在獼猴池側的法講堂。
有一位尼乾子,
名叫伽羅樓。
經文說:
「時有尼乾子,字伽羅樓,住彼處,人所宗敬,名稱遠聞,多有知識,利養備具。」
這幾句話,
先把伽羅樓當時在人群中的地位說得很清楚。
他受到眾人的宗敬。
名聲遠播。
多有知識。
而且利養具足。
善宿比丘也來到伽羅樓的住處。
他看見伽羅樓之後,
心裡生起一個判斷:
「此伽羅樓是真羅漢。」
善宿認為,
這個人是真正的阿羅漢。
這裡要特別注意:
這一句不是佛陀對伽羅樓的認證。
是善宿自己心裡所作的判斷。
原經把說法者分得非常清楚。
所以我們也不能因為善宿稱他為羅漢,
就把「伽羅樓是羅漢」當成經典認定的事實。
恰恰相反,
後面的經文就是要辨明:
善宿的判斷出了問題。
善宿坐下之後,
向伽羅樓請問深義。
經文說:
「善宿即往問深義。」
可是,
伽羅樓不能回答。
經文接著說:
「伽羅樓不能答,便生瞋恚。」
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轉折。
善宿原本認為:
眼前這個人是真阿羅漢。
可是當自己提出深義問題,
伽羅樓無法回答時,
不只是回答不出來。
他的心還生起了:
瞋恚。
善宿看見之後,
心裡才開始想:
「此非羅漢。」
可是,
善宿接下來想的,
並不只是:
我判斷錯了。
他反而又擔心:
自己是不是因為這樣的事情,
得罪了這位修道人。
佛陀知道善宿心中的念頭,
便對他說:
「汝愚癡人!此非羅漢,汝何故生羅漢想?」
佛陀直接指出:
伽羅樓並不是阿羅漢。
真正需要追問的是:
善宿為什麼會把不是羅漢的人,
認作羅漢?
佛陀接著說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話:
「羅漢何緣有嫉恚心?」
真正已得解脫的阿羅漢,
為什麼還會因為別人的問難,
生起嫉恚之心?
這一句,
直接把善宿從外在形象,
帶回內在煩惱是否已斷。
伽羅樓受到很多人的宗敬。
有名聲。
有知識。
有利養。
又修種種苦行。
這些條件,
都很容易令人產生:
「這個人的修行一定非常高。」
可是佛陀指出的判準,
不是這些。
佛陀看的是:
煩惱有沒有真正斷除。
若遇到一個問題不能回答,
心中便生瞋恚,
那麼這個瞋恚本身,
已經顯示內在仍有煩惱。
這才是佛陀指出的地方。
接著,
佛陀又進一步告訴善宿:
伽羅樓長夜以來,
一直奉行七種苦行。
原經把這七項一一列出。
第一:
「盡形壽不著衣裳。」
終身不穿衣服。
第二:
「盡形壽不飲酒食肉,而不食飯及麨麵。」
終身不飲酒、不食肉,
並且不吃飯與麨麵。
第三:
「盡形壽不犯梵行。」
終身守持梵行。
第四:
「盡形壽毘舍離有四石塔——東名憂園塔、南名象塔、西名多子塔、北名七聚塔,盡形不離四塔。」
終身不離毘舍離四座石塔:
東方憂園塔,
南方象塔,
西方多子塔,
北方七聚塔。
第五:
「盡形壽有請食者不受。」
終身不接受他人請食。
第六:
「盡形壽不越先受食。」
終身不越過自己先前所受持的飲食規定。
第七:
「盡形壽不食魚。」
終身不食魚。
這七件事,
從外在看來,
都非常嚴格。
如果一個人只從苦行的艱難程度判斷修行,
確實很容易像善宿一樣,
產生:
「能做到這種程度,一定是聖者。」
可是佛陀沒有因為伽羅樓苦行嚴厲,
就認定他已經證得阿羅漢。
佛陀反而預先告訴善宿:
伽羅樓所守的這七種苦行,
後來都將不能保持。
佛陀先說第一件:
他本來誓願終身不著衣,
後來卻會穿衣。
第二:
本來不食飯、不食麨麵等,
後來會食。
第三:
本來自稱終身守梵行,
後來會犯梵行。
第四:
本來發願終身不離毘舍離四塔,
後來會離開四塔,
命終在別處。
第五:
原本不接受請食,
後來會接受。
第六:
原來所立的飲食禁制,
後來也會違越。
第七:
原本終身不食魚,
後來也會食魚。
佛陀把這些事情預先告訴善宿。
而且佛又說:
伽羅樓最後會命終於毘舍離城外,
死後以草索繫屍,
拖到塚間。
佛陀說完這些事情,
善宿並沒有只是聽聞。
他後來親自去觀察伽羅樓。
結果,
事情逐漸按照佛陀所說發生。
原本不著衣,
後來著衣。
原本不食某些食物,
後來食用。
原本自守梵行,
後來犯梵行。
原本不離四塔,
後來離開。
原本不受請食,
後來接受。
原本所守的飲食禁制,
後來也違犯。
原本不食魚,
後來亦食。
最後,
伽羅樓命終。
人們以草索繫住他的屍體,
拖到塚間。
佛陀先前所說,
一一應驗。
到這裡,
這一段經文真正要我們看見的,
已經不只是:
「佛陀預言準確。」
因為整件事情的起點,
其實是善宿的錯誤判斷:
「此伽羅樓是真羅漢。」
佛陀一步一步讓善宿看見:
你所認定的聖者,
仍然會瞋。
你所看重的苦行,
後來仍然會退失。
所以,
外在苦行與內在解脫,不能直接畫上等號。
《核心法義》
本篇最重要的一句,
是佛陀對善宿所說:
「羅漢何緣有嫉恚心?」
善宿看人,
先看見的是:
人所宗敬。
名稱遠聞。
多有知識。
利養備具。
再加上:
種種極為嚴格的苦行。
於是他判斷:
「此伽羅樓是真羅漢。」
佛陀卻沒有用這些條件判斷。
佛陀直接指出:
若是阿羅漢,
為什麼會因為不能回答問題,
便生起嫉恚?
所以依這段經文,
至少可以清楚知道:
修行不能只以外在艱苦程度判斷證量。
吃得少,
不代表煩惱已斷。
穿得少,
不代表煩惱已斷。
受到很多人恭敬,
不代表煩惱已斷。
名聲遠播,
不代表煩惱已斷。
知識很多,
也不代表煩惱已斷。
真正要看的,
仍然是:
貪有沒有斷?
瞋有沒有斷?
癡有沒有斷?
我執有沒有鬆開?
面對別人的問難時,
心還會不會立刻起瞋?
遇到不順自己的境界時,
還會不會被煩惱牽著走?
這才回到佛陀在本篇真正指出的地方。
另外,
七苦行的後來敗壞,
也有一層很重要的警策。
伽羅樓不是沒有立願。
他的願甚至非常嚴格。
但是,
立下嚴格的外在規矩,不等於內在煩惱已經斷除。
如果心的根本沒有真正調伏,
外在形式即使維持很久,
仍然可能在因緣變化時退失。
所以本篇不是在譏笑苦行。
也不能自行推論:
「佛教不需要節制。」
經文沒有這樣說。
佛陀真正破除的,
是善宿把:
「苦行很嚴格」
直接等同於:
「此人已是阿羅漢」
的錯誤判斷。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今日不一定會遇到伽羅樓這樣的苦行者。
可是善宿的錯誤,
仍然很容易發生。
看見一個人修得很苦,
我們可能覺得:
他的境界一定很高。
看見一個人懂很多經論,
我們可能覺得:
他的證量一定很深。
看見一個人受到很多人恭敬,
我們可能覺得:
他一定是大修行人。
看見一個人生活非常簡樸,
我們也可能立刻認定:
他的內心一定沒有執著。
可是,
〈阿㝹夷經〉提醒我們:
不要只從這些地方判斷。
因為善宿當年所看到的,
同樣是:
「人所宗敬,名稱遠聞,多有知識,利養備具。」
可是佛陀問的是:
「羅漢何緣有嫉恚心?」
所以今日修行,
更重要的是把這個判準拿回來看自己。
不是問:
別人覺得我修得好不好。
而是問:
我的瞋心有沒有減少?
有人批評我時,
心是不是立刻反擊?
有人問到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能不能坦然承認:
「這個我不知道。」
還是因為怕失去面子,
開始辯解、瞋恨、攻擊對方?
有人不尊重自己時,
內心是不是立刻受到傷害?
如果這些地方仍然很強,
就應當知道:
真正需要修的地方,
還在自己的心。
外在形式可以幫助修行。
戒律可以保護修行。
節制可以幫助離欲。
簡樸可以減少攀緣。
但不能因為自己做到某些外在形式,
便認為:
我已經比別人清淨。
更不能因為別人做不到,
便生輕慢。
因為一旦生起輕慢,
真正需要觀照的煩惱,
就在那一念心中。
《慧照心得》
讀這一篇,
最值得放在心上的,
不是伽羅樓最後七種苦行如何敗壞。
而是佛陀那一句:
「羅漢何緣有嫉恚心?」
這一句,
把修行從外面,
直接帶回心裡。
我們很容易看見:
一個人吃什麼。
穿什麼。
住什麼地方。
每天修多少時間。
讀多少經。
受到多少人尊敬。
可是,
真正的貪瞋癡,
往往不是外表能看見的。
所以修行若只整理外在,
而沒有照見自己的心,
就很容易把:
「我做得到」
誤認成:
「我已經放下。」
也可能把:
「我很精進」
誤認成:
「我的煩惱已經很薄。」
真正的檢驗,
常常反而在境界來的時候。
有人稱讚,
會不會貪著?
有人毀謗,
會不會瞋恨?
有人超過自己,
會不會嫉妒?
有人問到自己不懂的地方,
能不能放下面子?
原經中的伽羅樓,
正是在被問深義、不能回答時,
顯出了瞋恚。
所以,
境界不一定只是障礙。
境界也會把自己真正還沒有放下的地方,
照出來。
今日實修:
今天遇到一件不順心的事時,
先不要急著處理外面的那個人。
先看自己的第一念:
瞋有沒有起來?慢有沒有起來?護我的心有沒有起來?
看見它,
才知道真正應當修的地方在哪裡。
修行不是讓外表越來越像修行人。
而是讓內心的貪、瞋、癡,
真正一天一天減少。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