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一卷(2) 父之祕術・修行不是向佛交換自己想要的東西
《長阿含經》第十一卷(2)
父之祕術・修行不是向佛交換自己想要的東西
上一篇,
善宿比丘以「如來不為我現神足變化」為理由,
說自己不願再於佛所修梵行。
佛陀沒有跟著善宿追逐神足的問題,
而是一步一步反問:
佛陀是否曾經答應,
只要善宿修梵行,
便為他顯現神足?
沒有。
善宿是否曾經提出,
只要佛陀為他顯現神足,
自己便修梵行?
也沒有。
最後,
善宿自己承認:
如來能現神足,
佛所說法也確實:
「能得出要,盡諸苦際。」
然而,
善宿並沒有因此停下來。
神足的理由被佛陀辨明之後,
他又提出第二個理由。
善宿對佛說:
「世尊!不能隨時教我,我父祕術,世尊盡知,吝不教我。」
善宿認為:
佛陀明明知道自己父親的祕術,
卻不肯教給自己。
所以,
善宿再次把自己的不滿,
歸結為:
佛陀沒有把他想得到的東西給他。
佛陀聽後,
仍然沒有直接進入「父祕術」的內容。
佛陀先問:
「善宿!我頗曾言:汝於我法中修梵行者,教汝父術耶?」
意思是:
善宿,
我以前可曾對你說過:
你只要在我的法中修梵行,
我便教你父親的祕術?
善宿回答:
沒有。
佛陀接著再問:
「汝頗復言:教我父術者,當於佛所修梵行耶?」
也就是:
你以前可曾對我說過:
如果佛陀教我父親的祕術,
我才在佛所修梵行?
善宿再次回答:
沒有。
於是佛陀直接指出:
「我先無此言,汝亦無言,今者何故作此語耶?」
這一句,
是本篇非常重要的經文。
佛陀沒有承諾過:
以傳授父術,
交換善宿修行。
善宿也沒有說過:
自己修梵行的條件,
就是得到父術。
可是現在,
當善宿想要離開佛陀時,
卻把一個從來沒有成立過的條件,
變成責怪佛陀的理由。
上一篇是:
「為什麼不為我現神足?」
這一篇則變成:
「為什麼不教我父之祕術?」
表面上,
兩個要求完全不同。
可是佛陀所用的辨明方式,
幾乎一樣。
因為真正的問題,
不在神足,
也不在父術。
真正需要辨明的是:
善宿究竟把什麼當成修梵行的目的?
所以佛陀沒有停在第一層問答。
佛又問善宿:
「汝謂如來能說汝父祕術,為不能說耶?」
善宿回答:
如來能說,
並不是不能說。
佛陀再問:
「所可說法,能得出要,盡苦際不耶?」
善宿也再次承認:
「如來能說父之祕術,非為不能;說法出要,能盡苦際,非為不能。」
這一段一定要依原經的問答仔細讀。
因為善宿並沒有說:
佛陀不知道父術。
相反地,
他承認佛陀知道。
善宿也沒有否定:
佛陀所說的法能夠令人離苦。
相反地,
他也承認:
佛所說法,
確實能夠出要,
能盡苦際。
所以佛陀最後告訴善宿:
「若我能說汝父祕術,亦能說法出要離苦,汝於我法中復欲何求?」
這一句,
把整段問答完全收住了。
佛陀能不能說父術?
能。
佛陀所說的法能不能出要離苦?
也能。
那麼,
善宿在佛法中究竟還要求什麼?
這裡不能把佛陀的意思改寫成:
「世間一切知識都沒有用。」
原經沒有這樣說。
佛陀也沒有說:
父之祕術不存在。
相反地,
經文清楚說到:
如來能說父之祕術。
所以這一篇真正要分辨的,
不是:
世間知識與佛法,
哪一個完全不能學。
而是:
什麼才是修梵行的根本目的。
父之祕術即使能學,
也不是佛陀在這裡指出的修梵行究竟。
佛陀反覆指出的是:
「出要離苦。」
這四個字,
與上一篇的:
「盡諸苦際」
前後相應。
因此,
如果依經文自己的次第來看,
佛陀其實已經連續兩次,
把善宿帶回同一個地方。
善宿第一次說:
我要神足。
佛問:
我所說法能不能出要離苦?
善宿說:
能。
善宿第二次說:
我要父術。
佛仍然問:
我所說法能不能出要離苦?
善宿還是說:
能。
這就顯出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善宿不是不知道佛法能離苦。
他自己已經承認。
可是,
知道「佛法能離苦」,
並不表示他的心已經真正以離苦為最重要的事。
因為當自己的其他要求沒有得到滿足時,
他仍然可以把那些要求,
放到「出要離苦」之前。
這才是本段經文值得修行人警覺的地方。
《核心法義》
本篇的核心,
可以完全從佛陀與善宿的問答中看見。
佛陀沒有用強迫的方法,
要求善宿留下來。
也沒有因為善宿指責自己「吝不教我」,
便急著證明自己並不慳吝。
佛只是把原來的事實一件一件問清楚。
第一:
佛有沒有說過,
修梵行就一定教父術?
沒有。
第二:
善宿有沒有說過,
教父術才願意修梵行?
沒有。
第三:
如來究竟能不能說父術?
能。
第四:
佛所說的法,
能不能出要離苦?
能。
這四層問答完成之後,
佛才問:
「汝於我法中復欲何求?」
所以,
這一篇真正的法義,
不是我們另外想出來的。
它就在經文的問答次第裡。
修梵行所要趣向的,是出要離苦。
如果一個人明明承認:
佛法能令自己走向離苦,
卻又因為佛法沒有滿足另一個個人要求,
便否定整個修行,
那麼真正需要重新檢查的,
不是佛法能不能離苦,
而是:
自己究竟為什麼而修。
《今日修行觀照》
善宿所求的是父之祕術。
我們今日所求的,
未必是同樣的東西。
可是,
這段經文仍然可以直接照見修行人的心。
學佛以後,
我們有時也可能不知不覺形成自己的交換條件:
我念佛,
希望家庭從此平順。
我誦經,
希望事情照我的願望成就。
我持戒,
希望得到某種福報。
我布施,
希望得到自己期待的結果。
我親近佛法,
希望佛法解決我眼前所有問題。
這些願望本身,
不能全部簡單說成錯誤。
但本篇提醒我們分清楚:
這些願望是不是已經變成我修行的交換條件?
如果事情如願,
我就相信佛法。
如果事情不如願,
我便開始懷疑佛法。
如果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便精進。
如果沒有得到,
我便退心。
這時,
可以回到佛陀問善宿的那一句:
「所可說法,能得出要,盡苦際不耶?」
先不要問:
佛法有沒有把我想要的東西給我。
先問:
我依這個法修行之後,
貪是不是少了一點?
瞋是不是少了一點?
執著是不是鬆了一點?
面對無常時,
是不是比以前更能接受?
遇到逆境時,
是不是比以前少一些怨恨?
面對自己的欲望時,
是不是開始能看見:
「這是欲求正在生起」?
如果這些地方正在改變,
就應當知道:
修行正在往「出要離苦」的方向走。
這才是佛陀在本段反覆指出的地方。
《慧照心得》
善宿的兩個理由放在一起看,
很值得警惕。
第一次,
他說:
佛沒有為我現神足。
第二次,
他說:
佛知道我父祕術,
卻不教我。
兩次所求不同,
但心的方向相同:
都是在問佛陀為什麼沒有給我想要的東西。
佛陀則兩次把問題帶回:
我所說的法,能不能出要離苦?
善宿兩次都回答:
能。
這就讓我們看見,
修行真正困難的地方,
有時不是不知道佛法。
而是明明知道,
自己的欲求仍然可能比佛法重要。
我們也許知道無常,
卻仍要求事情永遠照自己的意思。
知道放下,
卻仍希望先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再放下。
知道瞋恨使自己痛苦,
境界一來,
還是先護住自己的立場。
所以,
修行不能只停在:
「我知道佛法說什麼。」
還要繼續問:
當佛法與我的欲求碰在一起時,我真正選擇哪一個?
佛陀沒有以父術吸引善宿留下。
也沒有用神足交換他的信心。
佛陀始終把修行放回:
出要,
離苦,
盡苦際。
這條線,
從上一篇到這一篇,
從來沒有改變。
今日實修:
當自己因為某件事情沒有如願,而對修行生起失望時,先觀察心中的那個條件:
我是不是正在要求佛法先滿足我的願望,才願意繼續修行?
再回到佛陀對善宿真正提出的問題:
這個法,能不能使我出要離苦?
若能,
就不要因為沒有得到另一樣自己想要的東西,
反而離開真正能令苦漸息的道路。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