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十一卷(1) 善宿退轉・修梵行究竟是為了什麼
《長阿含經》第十一卷(1)
善宿退轉・修梵行究竟是為了什麼
本篇進入《長阿含經》第十一卷:
第二分〈阿㝹夷經第十一〉。
經文開始時,
佛陀住在冥寧國阿㝹夷土,
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俱。
一天,
佛陀準備入阿㝹夷城乞食,
因為時間尚早,
便先前往房伽婆梵志的園中。
房伽婆梵志見佛陀來,
起身迎接,
彼此問訊之後,
請佛陀坐下。
就在這時,
房伽婆梵志向佛陀提起一件事。
前一夜,
善宿比丘曾經來到他的住處,
對他說:
「我不於佛所修梵行也。」
善宿甚至認為:
佛陀疏遠了他。
房伽婆梵志雖然聽見善宿這樣批評佛陀,
卻沒有因此接受善宿的說法。
佛陀於是向房伽婆梵志說明,
善宿為什麼會說出這些話。
原來,
過去佛陀住在毘舍離獼猴池側集法堂時,
善宿曾經親自來到佛前,
對佛陀表示:
自己不願再跟隨如來修梵行。
佛陀沒有立刻責備善宿,
而是先問他:
為什麼這樣說?
善宿回答的第一個理由是:
如來沒有為他顯現神足變化。
這一句話,
正是本篇最重要的起點。
善宿不是因為佛陀所說的法不能離苦,
也不是因為修行的方法不能趣向解脫,
而是因為:
他想看的神足,
佛陀沒有按照他的期待顯現。
佛陀因此反問善宿:
我以前可曾請你來佛法中修梵行,
並且答應:
只要你修行,
我就為你顯現神足嗎?
善宿回答:
沒有。
佛陀又問:
你以前可曾對我說,
只要如來為我顯現神足,
我便跟隨如來修梵行嗎?
善宿仍然回答:
沒有。
這兩次問答非常重要。
佛陀沒有順著善宿討論:
應不應該顯神通。
而是先把事情重新放回修行真正的起點。
佛陀與善宿之間,
從來沒有建立過這樣的條件:
「佛顯神通,
弟子才修行。」
因此,
善宿現在拿一個原本不存在的條件,
反過來責怪佛陀沒有滿足自己,
這本身就已偏離修梵行的根本。
接著,
佛陀把問題再往深處推進。
佛問善宿:
你認為如來究竟能不能顯現神足?
善宿承認:
如來能。
佛又問:
我所說的法,
能不能使修行人得到出離,
盡諸苦際?
善宿也承認:
能。
到這裡,
經文的重點已經非常清楚。
善宿其實並不是認為佛陀沒有能力。
他承認佛陀能現神足。
善宿也不是認為佛陀所說的法沒有作用。
他同樣承認:
佛所說法,
確實能令人出離,
能盡苦際。
所以佛陀最後才問他:
既然如此,
你在這個法中,
究竟還要求什麼?
這一問,
直接把修行的根本指出來。
佛法究竟要解決的是什麼?
不是滿足一個人所有的好奇。
不是按照弟子的要求,
不斷顯示奇特境界。
也不是用神異現象,
換取一個人的信仰。
經文真正提出的判準是:
這個法能不能令人出離?
這個法能不能令人離苦?
這個法能不能走到「盡諸苦際」?
善宿自己已經承認:
能。
因此,
問題便不在佛法沒有作用,
而在善宿把自己希望得到的東西,
放到了修行目的之前。
這裡尤其要注意:
我們不能把這段經文簡單解釋成:
「佛教反對神通。」
因為原經並不是這樣說。
善宿問佛能不能現神足,
他自己也承認:
如來能現神足。
所以佛陀真正辨明的不是:
「有沒有神通。」
而是:
神足是不是修梵行的根本目的。
答案已經從佛陀與善宿的問答中顯現出來。
不是。
修梵行真正應當檢驗的是:
所修之法是否能使人出要離苦。
佛陀把善宿從「我想看到什麼」,
帶回:
「你修行究竟要離開什麼?」
善宿關心的是自己的期待有沒有被滿足。
佛陀指出的卻是:
苦有沒有止息。
這兩者完全不同。
一個是:
我希望佛為我做什麼。
另一個是:
佛所說的法,
能不能讓我從苦中走出去。
若修行人沒有分清這兩件事,
就很可能人在佛法中,
心裡所求的卻不是解脫。
可能求感應。
可能求奇蹟。
可能求特殊經驗。
可能求自己與眾不同。
可能要求佛法符合自己的期待。
當這些沒有得到時,
便覺得:
佛法沒有照顧我。
佛沒有回應我。
修行沒有給我想要的東西。
可是〈阿㝹夷經〉一開始,
佛陀就把這個問題問得非常清楚:
所說之法,能不能出要離苦?
如果能,
那麼修行人的注意力,
便應該重新回到這裡。
《核心法義》
本篇不能離開佛陀原來的問答去另立道理。
經文真正的次第是:
善宿先說佛陀疏遠自己。
佛問原因。
善宿說:
因為如來沒有為自己顯現神足。
佛便追問:
我曾經用顯現神足作為你修梵行的交換條件嗎?
沒有。
你曾經以此作為修梵行的前提嗎?
也沒有。
佛再追問:
如來能不能現神足?
能。
佛所說的法能不能出要、盡苦際?
能。
因此真正的問題就顯露出來:
既然佛法確實能夠出離苦,
為什麼還要因為自己的另一個要求沒有得到滿足,
而捨棄能夠出離苦的法?
所以本篇的核心不是:
追不追求神通而已。
更深一層是:
修行究竟以自己的欲求為中心,還是以出離苦為中心。
若以自己的欲求為中心,
修行便很容易變成:
「我要佛法滿足我。」
若以出離為中心,
修行才會開始問:
「我的貪、瞋、癡有沒有減少?」
「我的執取有沒有鬆開?」
「面對境界時,我是不是比以前更能如實觀察?」
「我是不是正在向離苦的方向走?」
這才與佛陀在本段所說的:
「出要、盡苦際」
相應。
《今日修行觀照》
讀到善宿,
真正需要觀照的,
不是批評善宿。
而是回來看看自己。
我們學佛之後,
有沒有也曾在心裡提出很多條件?
我念佛了,
為什麼事情沒有照我的意思改變?
我持經了,
為什麼還會遇到逆境?
我布施了,
為什麼沒有得到期待的果報?
我修行這麼久,
為什麼沒有特殊感應?
如果心裡慢慢生起這些念頭,
就可以回來讀佛陀對善宿的反問。
佛法一開始答應我們的,
不是:
只要修行,
世間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意思發展。
佛陀指出的是:
有一條能夠出要離苦的道路。
因此今日可以很直接地觀察:
我現在學佛,真正想求的是什麼?
若把外在順逆放在第一位,
境界一變,
信心就可能跟著變。
若把離苦、斷惑、減少執取放在第一位,
順境也可以修,
逆境也可以修。
因為所觀照的地方,
始終回到自己的心。
再進一步觀察:
當佛法的教導與自己的期待不一樣時,
我是修改自己的知見,
還是開始責怪佛法?
善宿的故事,
正好把這個問題放到我們面前。
善宿已經親口承認:
佛陀能現神足。
也承認:
佛陀所說之法能夠出要、盡苦際。
但即使如此,
他的心仍然另外有所求。
這就是修行很值得警覺的地方。
知道正法,
不等於一定會依正法而行。
承認正法,
也不等於已經放下自己的要求。
真正的修行,
還要一次一次把:
「我要什麼」
轉回:
「什麼能令苦滅?」
《慧照心得》
學佛久了,
最容易忘記的,
有時反而是最初的目的。
佛法不是來滿足我們所有願望,
而是教我們看清:
為什麼會苦,
為什麼會執著,
為什麼明明知道放下比較自在,
心卻仍然抓住不放。
善宿所求的是神足。
今日的我們,
所求的東西可能不同。
但只要內心仍在說:
「佛法若給我這個,我才相信。」
「修行若得到那個,我才繼續。」
那個心,
與善宿提出條件的地方,
就值得我們警覺。
佛陀沒有跟著善宿的要求走。
佛只是把最根本的問題重新放在他面前:
這個法,
能不能使你出離?
能不能使你離苦?
如果能,
你還要在這個法中另外求什麼?
修行走到最後,
不是看見多少奇特境界,
而是自己的苦,
是不是因為正見而減少;
自己的執著,
是不是因為觀照而鬆動;
自己的貪瞋癡,
是不是因為依法而漸薄。
能夠從苦中出離,
才是修梵行真正不能失去的方向。
今日實修:
當心裡對佛法、修行或境界生起「為什麼沒有照我的意思」時,先不要急著向外追問,回來問自己一句:
我現在所求的,究竟是滿足自己的期待,還是真正離苦?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