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九卷（8） 七覺支・從念開始，一步一步走向定與捨

《長阿含經》第九卷（8）

七覺支・從念開始，一步一步走向定與捨

〈十上經〉進入「七法」。

前面一路說到六法，

我們已經看到：

有些法要成就，

有些法要修，

有些法要覺知，

有些法要滅除，

有些法會使道業退失，

有些法會使善法增長。

到了七法，

舍利弗把修行帶到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

七覺意。

經中說：

「云何七修法？謂七覺意。」

也就是：

「念覺意、擇法覺意、精進覺意、喜覺意、猗覺意、定覺意、護覺意。」

這七法不是七個彼此無關的名相。

如果依經文次第看，

它其實是一條很清楚的修心道路：

先有念，

再有擇法，

有了擇法才知道應當精進什麼，

精進之後生喜，

喜後身心輕安，

輕安之後定生，

定成之後，

心逐漸能住於捨。

這是一條從覺察，

一步一步走向穩定與平等的道路。

一、第一覺支：念覺意

七覺意第一個是：

「念覺意。」

為什麼不是先說定？

也不是先說智慧？

因為如果沒有念，

後面的修行根本無從開始。

前面五法說五根時，

已經有：

「念根。」

現在到了七法，

又說：

「念覺意。」

這就表示「念」不是一次性的技巧，

而是整個修道過程不斷需要的基礎。

什麼叫有念？

就是心知道現在正在發生什麼。

貪生起，

知道有貪。

瞋生起，

知道有瞋。

心散亂，

知道散亂。

心安定，

知道安定。

如果連自己現在的心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後面談什麼斷煩惱，

都還太早。

所以念覺意的第一個作用，

就是：

讓修行人醒著。

二、第二覺支：擇法覺意

經中接著說：

「擇法覺意。」

「擇」就是分辨。

不是所有念頭都值得跟隨。

不是所有欲望都值得滿足。

也不是所有情緒都要順著走。

所以有念之後，

還要知道：

什麼是善？

什麼是不善？

什麼應該增長？

什麼應該捨離？

這就叫擇法。

如果只有念，

卻沒有正確判斷，

可能只是很清楚地知道：

「我現在很生氣。」

然後繼續生氣。

所以佛法不是只有覺察，

還要依正見判斷方向。

前面〈十上經〉已經反覆告訴我們：

有增法，

也有退法。

有成法，

也有滅法。

這本身就表示：

修行不能沒有選擇。

不是所有心行都一樣。

有的導向結縛。

有的導向解脫。

三、第三覺支：精進覺意

有了擇法，

知道什麼應修，

下一步就是：

「精進覺意。」

前面五根中，

已經有「精進根」。

現在七覺意中又有精進。

這說明精進不是一時衝刺。

而是知道方向以後，

持續去做。

知道貪要斷，

就不能一直養貪。

知道瞋要減，

就不能每一次都替瞋恨找理由。

知道正念重要，

就要反覆建立。

知道戒很重要，

就要在沒有人看見時也守住。

所以精進不是：

今天很有感覺就修很多，

明天沒感覺就全部停掉。

真正的精進是：

善法，持續做。

不善法，持續斷。

四、第四覺支：喜覺意

經中接著說：

「喜覺意。」

這裡的喜，

不是貪著欲樂。

而是修善法、離不善法之後，

心中生起的法喜。

有些人把修行想成：

愈修愈苦，

愈修愈壓抑。

其實不一定。

當一個人真的看見：

以前一生氣就控制不住，

現在可以停下來。

以前很貪著，

現在可以捨。

以前一遇逆境就怨天尤人，

現在能觀因緣。

這時心裡會生一種喜。

不是因為得到更多外在東西，

而是：

煩惱少了一點。

這種喜，

與欲樂不同。

欲樂常常使人更想抓。

法喜則能使人更願意修。

五、第五覺支：猗覺意

接著是：

「猗覺意。」

「猗」可以理解為輕安。

當粗重的煩惱稍微止息，

心不再一直被拉扯，

身心便有一種安穩、柔軟、輕安。

我們平常之所以很累，

不一定只是事情很多。

有時真正讓人累的是：

心一直抓。

一直想。

一直恨。

一直怕。

一直比較。

外面的事情只有一件，

心裡卻重播一百遍。

所以修行慢慢有力量之後，

煩惱不再那麼粗重，

輕安自然有可能生起。

這個「猗」也提醒我們：

真正的佛法不是讓心愈修愈緊。

而是愈來愈不被煩惱壓迫。

六、第六覺支：定覺意

接著：

「定覺意。」

前面有念、有擇法、有精進、有喜、有猗，

到這裡，

心才逐漸有力量安住。

定不是突然冒出來的。

它有前面的條件。

如果心從早到晚都在貪瞋癡中跑，

卻一坐下就要求自己：

「現在立刻入定。」

那很不實際。

所以〈十上經〉的次第非常重要。

先有覺察，

再有正確判斷，

再精進修善斷惡，

再從法中生喜，

再由喜而輕安，

心才逐漸有條件進入定。

這也提醒我們：

定不是孤立修出來的。

它和整個生活中的身口意都有關。

七、第七覺支：護覺意

七覺意最後說：

「護覺意。」

其他經典常見譯作「捨覺支」。

這裡「護」的方向，

重點在心能平等安住，

不再輕易被愛憎牽動。

前面六法已經說：

「捨心解脫，滅於愛恚。」

現在到了七覺意最後，

又收在這種不被偏愛與瞋恚牽動的穩定上。

所以修行最後不是：

我什麼都不要管。

而是：

境界仍然存在，心不必每一次都跟著翻動。

有人稱讚，

心不必飛起來。

有人毀謗，

心不必掉到底。

順境來，

不貪著。

逆境來，

不瞋恨。

這種「捨」不是冷漠，

而是有智慧的平等。

八、七覺意不是只求舒服，經文更指出修行方向

七覺意最重要的地方，

不能只停在：

念、擇法、精進、喜、猗、定、護。

在相關修行脈絡中，

七覺支必須朝向：

無欲。

寂滅。

遠離。

也就是說，

修七覺意不是為了讓自己成為一個很會專注的人。

也不是為了追求特殊感受。

真正的方向仍然是：

離貪，

離染，

離繫縛。

如果定愈修，

我慢愈重，

就要警覺。

如果修行愈久，

愈執著自己的境界，

也要警覺。

因為整部〈十上經〉一開始已經說：

「除眾結縛，得至泥洹，盡於苦際。」

這才是總方向。

九、七成法：七財

七法中，

舍利弗又說到「七財」。

即：

信財、

戒財、

慚財、

愧財、

聞財、

施財、

慧財。

這裡非常值得我們觀察。

世間人說財，

通常想到金錢、土地、物品。

可是經典把：

信、

戒、

慚、

愧、

聞、

施、

慧，

叫作「財」。

為什麼？

因為真正能陪著修行人走向解脫的，

不是外面的財物。

是內在的善法資糧。

十、信、戒、慚、愧，不是裝飾，是修道資糧

第一有信財。

沒有信，

道路站不穩。

第二有戒財。

沒有戒，

行為一直造染業，

心很難清淨。

第三慚財。

第四愧財。

前面二法已經說：

「慚、愧。」

現在到七法，

又把它們列入七財。

這就更清楚了：

慚愧不是弱點。

是財富。

因為一個人還會慚愧，

就表示：

他還願意改。

真正危險的不是犯錯。

而是犯錯以後，

完全不覺得需要改。

十一、聞財、施財、慧財

第五是聞財。

前面三法說：

「耳聞法音。」

現在又說「聞財」。

這表示聽聞正法，

本身就是修道資糧。

但聞不是只累積知識。

如果聽聞之後不思惟、不實踐，

這個財還沒有真正被使用。

第六是施財。

願意捨，

才能鬆開貪。

第七是慧財。

最後仍然要靠智慧，

如實看見無常、因緣、生滅，

讓根本執取鬆動。

所以七財可以看成：

修道人的真正資產。

十二、七使：真正綁住我們的是什麼

與七財相對，

經中又列出七使。

即種種：

欲使、

有使、

見使、

疑使、

慢使、

無明使等煩惱繫縛。

「使」就是驅使。

它們會推著眾生走。

貪欲一來，

就跟著走。

我慢一來，

就跟著爭。

疑一來，

就停住不修。

無明存在，

就把無常當常，

把苦當樂，

把無我執成我。

所以我們平常以為：

「我很自由。」

其實很多時候，

是在被自己的煩惱驅使。

十三、七財與七使，是兩條完全不同的方向

把七財與七使放在一起看，

就會很清楚。

一邊是：

信、

戒、

慚、

愧、

聞、

施、

慧。

另一邊是：

欲、

見、

疑、

慢、

無明等煩惱。

一邊使人往解脫走。

一邊使人繼續被束縛。

所以修行每天都在累積東西。

問題是：

我們累積的是哪一種？

每天累積貪，

貪就愈來愈有力量。

每天累積瞋，

瞋就愈來愈快。

每天累積正念，

念也會有力量。

每天累積布施，

捨心也會有力量。

習氣就是這樣形成。

善根也是這樣形成。

十四、七覺意如何對治煩惱

現在把七覺意與七使放在一起，

可以看得更清楚。

念覺意，

先看見煩惱。

擇法覺意，

分辨它是不是應該跟隨。

精進覺意，

真正離惡修善。

喜覺意，

從正法中得到力量。

猗覺意，

使粗重慢慢止息。

定覺意，

讓心不再散失。

護覺意，

讓心不被愛憎牽動。

如此，

七覺意就不是一套理論。

而是一條實際處理煩惱的道路。

十五、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只觀一件事：

我現在最常被哪一個煩惱「使」著走？

是欲？

是瞋？

是疑？

是慢？

還是無明？

找到之後，

再回到七覺意第一個：

「念覺意。」

先看見。

不要急著討厭自己。

也不要替煩惱辯護。

只是清楚知道：

現在這個煩惱正在作用。

再問：

「擇法覺意」現在告訴我什麼？

這個念頭應該增長，

還是應該捨離？

如果應捨，

就進入：

「精進覺意。」

真正做一點不同的選擇。

如此，

七覺意就開始在生活中運作。

慧照心得

讀到七覺意，

我感受到一件很實際的事：

修行不是一下子把自己變成聖人。

而是一步一步。

先念。

先看見。

再擇法。

再精進。

慢慢生起法喜。

慢慢有輕安。

慢慢有定。

最後，

心才比較能捨。

這個次第給我的提醒是：

不要太急。

但也不要放逸。

很多時候，

我們一看到自己還有貪瞋癡，

就覺得：

我怎麼修這麼久還是這樣？

可是經典不是教我們一口氣跳到最後。

它給的是次第。

所以今天如果只能做到：

瞋心生起時，我比以前早一點看見。

這就是念。

看見以後，

知道這個瞋不應該繼續養。

這就是擇法。

願意少說一句傷人的話。

這就是精進。

一次一次如此做，

心自然會慢慢不同。

所以我願意提醒自己：

不要只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定。

先問：

我有沒有念？

有沒有擇法？

有沒有精進？

前面做好，

後面的路才會出現。

而七覺意最後又提醒我：

真正的修行，

不是得到更多。

而是逐漸走向：

無欲、

寂滅、

遠離。

能少一點貪，

少一點瞋，

少一點我慢，

少一點被境界牽走，

那就是在向解脫靠近。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