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九卷（7） 六念六愛・心究竟向解脫，還是向境界

《長阿含經》第九卷（7）

六念六愛・心究竟向解脫，還是向境界

〈十上經〉進入「六法」。

前面舍利弗已經一路說過：

一法的「不放逸」，

二法的「慚、愧」與「止、觀」，

三法的「親近善友、耳聞法音、法法成就」，

四法的四念處，

五法的五根。

到了六法，

修行開始更直接地碰到我們每天最熟悉的生活：

眼睛看見，

耳朵聽見，

鼻子聞香，

舌頭嚐味，

身體接觸，

心中思惟。

我們每天都在六根與境界的接觸中生活。

問題不是：

可不可以看？

可不可以聽？

可不可以接觸外境？

真正的問題是：

接觸以後，心往哪裡走？

是生愛？

生取？

生瞋？

還是能夠覺察，

轉向離欲、無恚、不害與解脫？

舍利弗所說的六法，

正好讓我們從這裡開始看。

一、六成法：六重法

舍利弗先說：

「云何六成法？謂六重法。」

經中接著從身、口、意與戒、見、利養等方面，說明比丘如何與同梵行者共同相處。

其中包括以慈身行、

慈口行、

慈意行，

乃至戒與見相應，

所得利養亦與同梵行者共受。

這一組法首先提醒我們：

修行不是只有自己坐得多好。

一個人的佛法有沒有進入生命，

還可以從：

他怎麼跟人相處

看出來。

身行有沒有慈？

說話有沒有慈？

心念有沒有慈？

還是身體沒有傷人，

嘴巴卻一直傷人？

嘴巴沒有說，

心裡卻充滿怨恨？

因此佛法所說的和合，

不是表面大家坐在一起。

而是身、口、意，

都逐漸離開傷害。

二、六修法：六念

舍利弗接著說：

「云何六修法？謂六念。」

即：

「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

這六個「念」，

不是偶爾想一想而已。

「念」有憶持、不忘的意思。

也就是讓心一次又一次回到值得憶念的善法上。

我們的心平常也一直在「念」。

只是念的未必是佛法。

有人傷害我，

念了三天。

失去一件東西，

念了三個月。

一句不好聽的話，

可能念很多年。

所以問題不是我們沒有念。

而是：

我們的心究竟在念什麼？

舍利弗在這裡教我們六種修習：

把心從貪瞋癡反覆攀緣的地方，

轉回佛、法、僧、戒、施、天。

三、念佛：不是只念佛名，而是憶念佛的功德

第一：

「念佛。」

念佛時，

不是只把「佛」當成一個稱呼。

而是憶念如來的覺悟與功德。

佛陀已經從貪瞋癡中覺醒。

佛陀已經走過離苦的道路。

所以念佛，

也是在提醒自己：

眾生的心不是只能永遠被煩惱支配。

有人已經走過這條路。

有人已經證明：

貪可以斷，

瞋可以斷，

癡可以斷，

生死結縛可以解開。

因此念佛，

不只是向外仰望。

也在重新確定自己修行的方向：

我今天學佛，

就是要朝覺悟而去。

四、念法：法不是拿來收藏，是拿來離苦

第二：

「念法。」

我們今天很容易接觸大量佛法。

但是法多，

不代表煩惱少。

所以念法，

不能只停在：

我讀過哪一部經，

我知道哪些名相。

要憶念佛法真正的作用。

前面〈十上經〉一開始已經說：

「有十上法，除眾結縛，得至泥洹，盡於苦際。」

所以每次念法，

都可以回到這一句。

這個法，有沒有幫助我解除結縛？

學無常，

是不是讓我少一點抓取？

學慈悲，

是不是讓我少一點瞋恨？

學無我，

是不是讓我少一點自我中心？

學因緣，

是不是讓我不再只用自己的立場判斷一切？

法若真正被憶念，

就會回來照自己的心。

五、念僧：憶念真正走在道上的人

第三：

「念僧。」

佛法不是只有佛陀曾經修成。

佛陀的弟子依教奉行，

也有人證得聖果。

所以念僧，

是在提醒我們：

這條道路有人實際走過。

修行並不是一個人憑空想像。

前面三法已經說：

「親近善友、耳聞法音、法法成就。」

到了這裡又說「念僧」。

這兩處經文可以相互照看。

我們需要善知識，

需要同修，

需要真正依法修行的人提醒自己。

當自己懈怠時，

看到有人精進，

會生慚愧。

當自己懷疑時，

看到有人因法而改變，

信心又能增長。

六、念戒：沒有人看見時，我還守不守

第四：

「念戒。」

戒真正重要的地方，

往往不是大家都看得到的時候。

而是：

沒有人看見的時候。

可以做，

但是不做。

可以騙，

但是不騙。

可以傷害，

但是不傷害。

不是因為害怕別人發現，

而是自己知道：

這樣的身口意，

會使心染污。

所以念戒，

就是一次又一次記得：

我的行為，

不能離開修行。

如果嘴巴說要解脫，

行為卻一直造作使自己更加繫縛的因，

方向就相反了。

七、念施：對治那一顆總想抓住的心

第五：

「念施。」

施，

直接碰到我們很深的習氣：

抓。

我的錢。

我的東西。

我的時間。

我的利益。

我的功德。

甚至：

我的佛法。

但是布施是在練習：

能不能鬆手？

所以念施，

不只是回想自己曾經布施多少。

更重要的是培養一顆：

願意捨、

願意分享、

不完全以自己為中心的心。

如果布施之後一直記得：

「我給過他什麼。」

那個「我」可能仍然抓得很緊。

真正的施，

最後還是要作用於自己的貪著。

八、念天：憶念善業所成，不離善因

第六：

「念天。」

念天不是鼓勵佛弟子把升天當作究竟解脫。

而是憶念善業善行的果報，

提醒自己：

善有善因，

清淨身口意不是沒有意義。

但〈十上經〉整部的總方向仍然是：

「除眾結縛，得至泥洹，盡於苦際。」

所以即使說念天，

也不能把究竟目的改成追求人天福報。

善業是應當修的，

但佛弟子最後仍然要朝解脫前進。

九、六覺法：六內入

舍利弗又說到六內入：

眼內入、

耳內入、

鼻內入、

舌內入、

身內入、

意內入。

這六個地方，

正是我們每天接觸世界的門戶。

眼對色。

耳對聲。

鼻對香。

舌對味。

身對觸。

意對法。

修行如果離開這六處，

很容易變成抽象的道理。

真正的煩惱，

常常就是從這裡開始顯現。

眼睛看到喜歡的，

貪生起。

看到不喜歡的，

瞋生起。

耳朵聽到讚美，

心高興。

聽到毀謗，

心難受。

所以六根不是修行之外的東西。

六根接觸六境之處，本身就是觀照之處。

十、六愛：心為什麼會被境界帶走

經中進一步列出六愛：

「眼觸生愛、耳觸生愛、鼻觸生愛、舌觸生愛、身觸生愛、意觸生愛。」

這一段非常重要。

我們可以直接依經文觀察自己的生活。

眼睛看到一個喜歡的東西。

只是「看見」嗎？

不一定。

很快可能變成：

我想要。

耳朵聽到一句讚歎。

只是「聽見」嗎？

不一定。

心裡可能開始希望：

他以後都這樣看我。

身體接觸舒服的境界。

只是「舒服」嗎？

不一定。

很快變成：

不要結束。

意中想到一件自己期待的事。

只是「想到」嗎？

不一定。

可能開始反覆追逐。

所以經文把「六愛」列出來，

就是要我們看見：

六根接觸境界之後，愛是怎麼生起的。

真正的修行，

就要在這裡開始有覺察。

十一、不是眼睛有問題，而是心在接觸之後產生執取

這一點要分清楚。

佛法不是說：

眼睛不要看。

耳朵不要聽。

六根本身不是罪過。

問題是：

接觸境界以後，

無明與愛取如何介入。

前面二法已經說：

「云何二滅法？謂無明、有愛。」

三法又說：

「云何三滅法？謂三愛：欲愛、有愛、無有愛。」

現在到了六法，

經典又進一步把愛放到六根接觸境界之處來觀察。

這樣一路讀下來，

〈十上經〉的脈絡就很清楚：

二法先指出：

無明、有愛。

三法把愛分成：

欲愛、有愛、無有愛。

六法再讓我們看到：

愛如何在眼耳鼻舌身意的接觸中生起。

這就是善用經文次第讀經。

不是每一段各講各的。

佛法正在一步一步，

把煩惱生起的地方指出來。

十二、六出要界：有愛，也有出離

六法中非常重要的另一組，

是六出要界。

經文指出：

若比丘說：

「我修慈心解脫，而恚心不解。」

則不應如此。

因為：

「慈心解脫，滅於瞋恚。」

又說：

「悲心解脫，滅於害心。」

「喜心解脫，滅於不樂。」

「捨心解脫，滅於愛恚。」

後面又說到：

「無我慢」以及「滅癡」等出離方向。

這一段非常重要，

因為它直接告訴我們：

佛法不是只有發現煩惱，還有對治煩惱的方法。

十三、慈心解脫，滅於瞋恚

經文說：

「慈心解脫，滅於瞋恚。」

這不是說：

我嘴巴念幾句慈悲，

瞋恨就自動沒有。

而是慈心真正修成時，

它與瞋恚的方向相反。

瞋恨希望對方受苦。

慈心希望眾生得樂。

所以一個人不能一方面說：

我在修慈心，

另一方面長期養著：

我希望他倒楣。

如果仍然如此，

就應當知道：

慈心還沒有真正進入這個瞋恨之處。

因此遇到自己最討厭的人，

反而最能看出慈心修到哪裡。

十四、悲心解脫，滅於害心

經文又說：

「悲心解脫，滅於害心。」

害心是：

希望別人受到傷害。

悲心則是：

見眾生苦，

願其離苦。

兩者方向完全不同。

所以修悲心，

不是只有看到可憐的人才慈悲。

真正困難的是：

面對傷害過自己的人，還能不能不希望他受苦？

這不是縱容惡行。

該制止的仍然制止。

該遠離的仍然遠離。

但是心裡不必再增加：

我要報復。

我要他痛苦。

這才是在自己的心上，

真正處理「害」。

十五、喜心解脫，滅於不樂

經文說：

「喜心解脫，滅於不樂。」

看見別人好，

自己能不能歡喜？

這其實非常考驗修行。

別人成功，

心裡酸不酸？

別人被讚歎，

自己舒不舒服？

別人修得好，

是不是馬上想找他的缺點？

如果有，

就要看見：

心裡的嫉妒與不樂正在作用。

修喜，

就是學習：

他人有善、有福、有成就，我願意隨喜。

別人的光，

不會因此減少我的光。

十六、捨心解脫，滅於愛恚

經文又說：

「捨心解脫，滅於愛恚。」

這一句對我們日常生活尤其重要。

我們常常對喜歡的人偏愛，

對不喜歡的人排斥。

同一件事情，

自己人做，

可以原諒。

不喜歡的人做，

就不能接受。

這就是愛與恚在影響判斷。

捨心，

不是冷漠。

而是逐漸離開：

因為我喜歡，所以一切都好；

因為我討厭，所以一切都錯。

心能比較平等地看待境界，

才有可能真正如實。

十七、把六念、六愛、六出要界放在一起

現在回頭看六法，

我們就會發現一個很清楚的修行方向。

一邊是：

「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

這是讓心有所依止。

另一邊是：

眼觸生愛、

耳觸生愛、

鼻觸生愛、

舌觸生愛、

身觸生愛、

意觸生愛。

這是讓我們看見：

心如何被境界牽引。

再一邊，

經典提出：

「慈心解脫，滅於瞋恚。」

「悲心解脫，滅於害心。」

「喜心解脫，滅於不樂。」

「捨心解脫，滅於愛恚。」

這就是出離。

所以六法真正可以整理成：

心有所念。

境有所觸。

愛由觸生。

煩惱可以對治。

心可以走向出離。

這樣讀，

我們才真正看見舍利弗不是在列名相。

他是在教我們：

如何從每天的眼耳鼻舌身意之中修行。

十八、今日修行觀照：守住一個「觸」

今天不必一次守六根。

只選一處。

例如：

耳根。

今天有人說一句讓自己不舒服的話。

先不要急著反應。

先依經文看：

耳接觸聲音。

然後呢？

苦受生起。

瞋心是不是跟著來？

是不是開始：

討厭他，

責怪他，

想反擊他？

這時記住經文：

「慈心解脫，滅於瞋恚。」

不是逼自己馬上喜歡對方。

而是先不要繼續餵養瞋恨。

把心收回來。

知道：

聲音已經過去了。

現在真正持續燃燒的，

是自己的心。

如此，

六法就從經本，

進入今天的生活。

慧照心得

讀六法，

我最受提醒的是：

我們的心每天都站在岔路上。

眼睛看見，

是一個岔路。

耳朵聽見，

是一個岔路。

身體接觸，

是一個岔路。

念頭生起，

也是一個岔路。

一邊，

可以走向愛取。

一邊，

可以走向覺察。

一邊，

可以走向瞋恨。

一邊，

可以走向慈悲。

所以舍利弗先教我們：

「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

我覺得這是在提醒自己：

心不要永遠只念境界。

有人傷我，

不要一直念那個人。

失去東西，

不要一直念失去。

被人毀謗，

不要讓那一句話住在心裡很多年。

要學習把心帶回法。

尤其經文說：

「慈心解脫，滅於瞋恚。」

「悲心解脫，滅於害心。」

「喜心解脫，滅於不樂。」

「捨心解脫，滅於愛恚。」

這幾句不是拿來要求別人的。

是境界來時，

拿來照自己的。

所以我願意提醒自己：

眼見境，不一定要生貪。

耳聞聲，不一定要生瞋。

心起念，也不一定要跟著走。

六根每天都在接觸世界。

也就是說：

每天都有修行的地方。

真正重要的不是：

今天遇到什麼境界。

而是：

境界來到我的心門口時，我把它帶向煩惱，還是帶向解脫？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