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九卷（5） 四念處・在身受心法中看見苦的止息

《長阿含經》第九卷（5）

四念處・在身受心法中看見苦的止息

〈十上經〉從一法、二法、三法，

現在進入「四法」。

到了這裡，

舍利弗所列出的法，

已經直接進入佛教修行非常核心的領域。

其中有：

四念處，

四食，

四取，

四聖諦，

以及四沙門果。

如果只是把這些名相一條一條背起來，

我們可能知道很多佛學知識，

卻仍然不知道它們與自己的生命有什麼關係。

但如果依〈十上經〉原來的修行方向來看，

它們其實都在回答同一件事情：

眾生為什麼受苦？

苦如何生起？

修行人應當在哪裡觀察？

什麼應當斷？

什麼應當證？

所以四法不是一張名相表。

它是一幅非常完整的修行地圖。

一、四修法：四念處

舍利弗說到應當修習的四法：

「云何四修法？謂四念處。」

接著指出：

「於內身身觀，精勤不懈，憶念不忘，捨世貪憂。」

又於外身、內外身如實觀察。

同樣地，

於受，

於心，

於法，

亦作如是觀。

這就是：

身念處。

受念處。

心念處。

法念處。

佛陀的修行方法，

沒有先叫我們跑到很遠的地方尋找答案。

而是先回來：

看這個身。

看這個受。

看這顆心。

看一切法如何生滅。

因為苦發生的地方，

正是在這裡。

二、身念處：先看清楚這個身

我們平常對身體有很深的執著。

年輕時，

希望永遠年輕。

健康時，

以為健康理所當然。

外貌好看時，

希望它不要改變。

可是身體是不是如此？

不是。

身體從出生開始，

就在變化。

幼年變少年，

少年變青年，

青年走向老年。

身體會疲倦，

會生病，

會衰老，

最後也必然敗壞。

所以觀身，

不是厭惡身體。

而是：

如實知道身體是身體。

不要在身體上加上一個永恆不變的「我」。

身體需要照顧，

我們就照顧。

身體生病，

就治療。

身體疲倦，

就休息。

但是心裡逐漸明白：

這個身是因緣和合，

不是永遠可以由我作主。

如此，

對色身的執著才有可能慢慢鬆開。

三、受念處：苦樂生起時，不要立刻被帶走

第二個是：

受。

我們每天都在受中生活。

舒服，

是樂受。

不舒服，

是苦受。

沒有明顯苦樂，

是不苦不樂受。

可是我們通常沒有停在「知道受」這一步。

樂受一來，

馬上生起：

我要更多。

苦受一來，

馬上生起：

我不要。

於是受之後，

愛開始介入。

愛之後，

取又跟著生起。

所以修受念處時，

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

受生起時，先知道它是受。

舒服，

知道舒服。

痛，

知道痛。

被讚歎而歡喜，

知道歡喜。

被批評而難受，

知道難受。

不要第一時間就變成：

「誰讓我痛苦？」

先回來：

現在有苦受。

如此，

我們就在受與煩惱之間，

多了一分覺察。

四、心念處：知道現在這顆心是什麼狀態

第三個是：

心。

我們平常一直用這顆心，

卻很少真正看它。

貪心生起，

知道有貪。

瞋心生起，

知道有瞋。

散亂，

知道散亂。

安定，

知道安定。

執著，

知道執著。

放下，

也知道放下。

這非常重要。

因為我們最常犯的錯，

就是把一時生起的心念，

直接認成：

「這就是我。」

生氣時說：

我就是很生氣。

悲傷時說：

我就是很痛苦。

但是如果開始觀心，

會慢慢發現：

剛才有瞋，

現在減弱了。

剛才很難過，

過一段時間又變了。

剛才想要的東西，

現在又沒有那麼想要。

所以心也是：

生起，

變化，

消失。

如此觀察，

我們才開始真正看見：

念頭是念頭，不必每一個念頭都跟著走。

五、法念處：看見身心不是沒有原因地發生

第四個是：

法。

觀法，

不是只背誦佛法名詞。

而是依佛陀所教的法，

觀察身心現象的生起與止息。

例如：

貪欲怎麼生起？

瞋恚怎麼生起？

什麼條件使它增長？

什麼條件使它止息？

正念怎麼建立？

覺支如何增長？

苦如何生起？

苦又如何止息？

如此，

修行便從：

「我今天心情不好。」

進一步看到：

這個苦有因緣。

既然有因緣，

就不是完全不能改變。

六、四念處最重要的一句：捨世貪憂

經文說修念處時：

「精勤不懈，憶念不忘，捨世貪憂。」

這幾個字非常值得注意。

修四念處不是為了讓我們成為一個很會觀察自己的人而已。

它有明確方向：

捨世貪憂。

對順境，

不一直貪著。

對逆境，

不一直憂惱。

這不是變成沒有感情的人。

而是不再讓自己的心，

完全由外境決定。

得到，

不必狂喜執取。

失去，

也不必永遠陷在痛苦裡。

因為已經開始看見：

身是因緣。

受是因緣。

心是因緣。

法也是依因緣生滅。

七、四食：眾生依什麼而住

在四法中，

經文又列出「四食」。

即：

摶食。

觸食。

念食。

識食。

這裡讓我們看見，

眾生的生命延續，

並不只是依靠嘴巴吃進去的飲食。

佛法對「食」的觀察更深。

身心生命的維持與相續，

有種種條件。

因此修行人觀察「食」，

也就在觀察：

我現在依靠什麼而存在？

如此便逐漸破除：

「我是一個完全獨立存在的我。」

因為生命本身，

處處顯示依緣而有。

八、四取：為什麼明明知道無常，還是放不下

四法中另一個非常重要的內容是：

四取。

即：

欲取、

見取、

戒取、

我語取。

「取」就是抓住不放。

這與我們的痛苦非常接近。

欲取，

抓住自己所喜愛的欲境。

見取，

抓住自己的見解。

戒取，

對某些錯誤執取的戒禁、行法產生執著，以為僅靠它就能究竟解脫。

我語取，

對「我」以及與我相關的觀念產生深刻執取。

我們可以觀察：

很多爭執，

表面是在爭事情，

其實是在「取」。

我一定要對。

我的看法不能輸。

我的面子不能受損。

我的東西不能失去。

所以真正使我們痛苦的，

常常不只是境界，

還有心裡那一個：

我不能放。

九、四聖諦：佛陀把苦完整說清楚

到了四法，

經中出現佛法最核心的教法之一：

四聖諦。

苦諦，

苦集諦，

苦滅諦，

苦出要諦。

也就是我們熟悉的：

苦。

集。

滅。

道。

佛法並不是只說：

人生很苦。

如果只有「苦」，

佛法就只是悲觀。

佛陀真正說的是四件事：

有苦。

苦有原因。

苦可以止息。

而且有一條通往苦止息的道路。

這才是四聖諦完整的意義。

十、第一聖諦：苦，要先承認

我們很容易逃避苦。

身體老了，

不願面對。

關係改變，

不願接受。

失去珍愛的人事物，

一直希望事情回到從前。

但是修行的第一步不是欺騙自己：

「我沒有苦。」

而是如實知道：

這是苦。

生有苦。

老有苦。

病有苦。

死有苦。

愛別離，

怨憎會，

所求不得，

以及對五取蘊的執取，

都與苦相關。

看見苦，

不是消極。

是開始不再逃避生命真相。

十一、第二聖諦：苦不是無緣無故生起

接著是：

集。

苦有集起的原因。

前面三法已經說到：

「欲愛、有愛、無有愛。」

到了這裡，

我們更能理解：

眾生之苦，

與渴愛、執取密切相關。

不是所有痛苦都能簡化成一句：

「因為你執著。」

但是佛法要我們深入觀察：

在境界之外，

自己的愛取如何參與苦的形成。

同樣失去一件東西，

為什麼有人能慢慢放下，

有人卻多年不能走出來？

外境是一部分。

內心的執取，

也是必須被看見的一部分。

十二、第三聖諦：苦可以滅

佛法最重要的希望，

就在第三諦：

滅。

如果苦只能知道，

不能止息，

那麼修行沒有出路。

佛陀指出：

苦有因，

因可以滅，

所以苦也可以止息。

貪可以減。

瞋可以減。

癡可以減。

愛取可以減。

我慢可以減。

乃至結縛可以斷除。

因此修行不是要求外面的世界永遠沒有逆境。

而是讓內心逐漸不再被煩惱繫縛。

十三、第四聖諦：知道可以離苦，還要真正走路

第四是：

苦出要諦。

也就是導向苦止息的道路。

佛法不是只告訴我們：

「你應該放下。」

而是給出修行道路。

前面已經出現：

不放逸，

慚愧，

止觀，

親近善友，

耳聞法音，

三善根，

四念處。

後面還會進一步出現：

五根、

七覺支、

八正道，

乃至更完整的修道次第。

所以「道」不是一句安慰。

它是一條必須親自實踐的道路。

十四、四沙門果：佛法不是只有理論

四法中，

舍利弗最後又指出應證之法：

四沙門果。

即：

須陀洹果。

斯陀含果。

阿那含果。

阿羅漢果。

這一點非常重要。

佛法不只是思想。

它有修證。

從預流，

到一來，

到不還，

乃至阿羅漢，

代表煩惱結使一步一步被斷除。

所以學佛不能只停在：

「這個道理我同意。」

佛法最後問的是：

煩惱真的斷了多少？

這才是修行。

十五、把四念處、四取、四聖諦放在一起看

現在回頭看，

就會發現〈十上經〉的四法非常完整。

四念處告訴我們：

在哪裡觀。

身、

受、

心、

法。

四取讓我們看見：

心怎麼抓。

欲取、

見取、

戒取、

我語取。

四聖諦告訴我們：

苦如何理解與止息。

苦、

集、

滅、

道。

四沙門果則指出：

這條道路不是只有理論，而有實際證果。

如此，

整個修行脈絡便連起來了。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不要一次修很多。

只選一個：

受。

當今天有一個不舒服的感受生起時，

先不要急著追究：

誰讓我不舒服？

先看：

「現在有苦受。」

然後再看：

身體有什麼變化？

心裡生起什麼？

瞋恨嗎？

委屈嗎？

害怕嗎？

想逃避嗎？

再看：

我正在抓住什麼？

是不是希望：

事情一定要按照我的意思？

如此，

我們就從：

受念處，

慢慢看到取，

再慢慢看到苦與集。

這時，

四聖諦就不再只是經本上的四個字。

它開始發生在自己的身心。

慧照心得

讀到四念處，

我愈來愈感受到：

佛陀沒有叫我們逃離自己的生命，

而是教我們真正看懂自己的生命。

身體，

就在這裡。

感受，

就在這裡。

心念，

就在這裡。

苦，

也在這裡。

我們以前一直往外找：

是誰讓我痛苦？

什麼事情讓我不快樂？

什麼東西得到以後，

我才會滿足？

可是佛法把我們帶回來：

先看身。

再看受。

再看心。

再依法觀察。

慢慢會發現，

很多苦雖然有外在因緣，

但是內心的愛、取、執著，

也一直在其中作用。

因此我提醒自己：

苦來時，

不要只問：

「為什麼是我？」

也可以問：

「佛法要我在這個苦裡看見什麼？」

看見受。

看見愛。

看見取。

看見無常。

也看見：

苦不是永遠不能改變。

因為佛陀不只說苦。

佛陀還說：

集。

滅。

道。

所以四聖諦帶給我的，

不是悲觀。

而是一條非常清楚的道路：

知道苦。

看見苦因。

相信苦可以止息。

然後真正走上離苦之道。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