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句譬喻經》卷一（2）〈群牛不知死期將至・梵志痛失愛女悟無常〉
《法句譬喻經》卷一（2）〈群牛不知死期將至・梵志痛失愛女悟無常〉
佛陀在入城受請後，途中看見一群牛吃飽歸來，彼此跳躍牴觸，卻不知道牠們正被飼養以供宰殺。佛陀藉此教導阿難，世人貪著五欲、滋養色身，卻往往忘記生命正在流逝。另一位梵志因愛女病逝、田中熟麥遭火焚燒而悲痛失神，佛陀則以無常、貧賤、別離與死亡四種必然變化，幫助梵志從憂苦中醒悟。
昔佛在羅閱祇竹園中。與諸弟子入城受請說法畢訖。晡時出城道逢一人驅大群牛放還入城。肥飽跳騰轉相觝觸。於是世尊即說偈言 譬人操杖 行牧食牛 老死猶然 亦養命去
從前，佛陀住在羅閱祇城的竹園中。佛陀與弟子進城接受供養，完成說法後，在午後離城返回。途中，佛陀看見一個人驅趕大群牛，將放牧的牛群帶回城裡。那些牛吃得肥壯飽足，歡喜跳躍，彼此牴觸碰撞。佛陀看見這種情形，便宣說偈頌：就像牧牛人手持棍杖，驅趕牛群去吃草一樣，衰老與死亡也在驅趕眾生，使生命隨著每日的生活逐漸消耗。
肥飽跳騰轉相觝觸。
牛群只知道眼前吃飽後的歡樂，不知道自身正面臨什麼命運。佛陀藉牛群的無知，指出眾生容易沉迷眼前享受，忽略生命背後的危險。
譬人操杖 行牧食牛 老死猶然 亦養命去
牧牛人手中的棍杖，象徵驅使牛群前行的力量。佛陀以此比喻老與死始終伴隨生命，使人即使每日飲食養身，也無法阻止壽命流逝。
千百非一 族姓男女 貯聚財產 無不衰喪 生者日夜 命自攻削 壽之消盡 如[榮-木+巾][雨/井]水 佛到竹林洗足卻坐。阿難即前稽首問言世尊。向者道中說此三偈。不審其義願蒙開化。
佛陀繼續說明：世間有千百無數不同家族、姓氏的男女，無論積聚多少財產，最終都不能避免衰敗與喪失。凡是已經出生的生命，壽命都在日夜之間不斷減少，直到完全耗盡，就像水逐漸流失一樣。佛陀回到竹園，洗淨雙足後坐下。阿難隨即上前叩首，恭敬請問佛陀：世尊剛才在路上宣說三首偈頌，阿難尚未明白其中的深義，希望佛陀慈悲開示。
貯聚財產 無不衰喪
財富可以提供生活所需，卻不能使人免於衰老與死亡。即使擁有大量財產，也無法以財物換取永遠不變的生命。
生者日夜 命自攻削 壽之消盡 如[榮-木+巾][雨/井]水
生命不是等到年老才開始減少，而是從出生以後，便隨著每一天、每一夜逐漸消逝。偈頌以水的流失比喻壽命耗盡，使人明白時光不能停留。
佛告阿難。汝見有人驅放群牛不。唯然見之。佛告阿難。此屠家群牛。本有千頭。屠兒日日遣人出城。求好水草養令肥長。擇取肥者日牽殺之。殺之死者過半而餘者不覺。
佛陀問阿難，剛才是否看見有人驅趕放牧的牛群。阿難回答，確實看見了。佛陀接著告訴阿難，那些牛是屠宰人家飼養的牛群，原本共有一千頭。屠宰者每天派人將牛趕出城外，尋找良好的水源與青草，讓牛吃得肥壯。等牛長得肥大，便挑選其中的牛，每天牽去宰殺。如今已經有超過一半的牛被殺死，剩下的牛卻完全不知道同伴死亡的原因，也沒有察覺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
求好水草養令肥長。擇取肥者日牽殺之。
屠宰者供給牛群良好的水草，目的並不是讓牛群永遠安樂，而是使牛肥壯後便於宰殺。佛陀藉這種情形，指出眼前的舒適未必代表真正的安全。
殺之死者過半而餘者不覺。
一千頭牛已經死去超過一半，其餘的牛仍然毫無警覺。這種不知危險將至的情形，正是佛陀要阿難進一步觀察的無常譬喻。
方相觝觕跳騰鳴吼。傷其無智故說偈耳。佛語阿難。何但此牛。世人亦爾。計於吾我不知非常。饕餮五欲養育其身。快心極意更相殘賊。無常宿對卒至無期。曚曚不覺何異於此也。
剩下的牛仍然彼此牴觸、跳躍、鳴叫吼叫，完全不知道生命的危險。佛陀憐憫牛群沒有智慧，因此宣說剛才的偈頌。佛陀又告訴阿難，不只是這些牛如此，世間的人也有相同情形。人們執著於我與我所有，不明白一切生命都在無常變化之中；貪求色、聲、香、味、觸等五欲，努力滋養身體，只求內心快樂、欲望得到滿足，甚至因此彼此傷害。當過去業緣與無常的果報突然成熟時，眾生仍然昏昧不覺，與那些不知將被宰殺的牛又有什麼不同呢？
何但此牛。世人亦爾。計於吾我不知非常。
佛陀明確指出，牛群的情形就是世人的寫照。眾生因執著自我，往往只看見自己的需求與享受，沒有認識身命必然變化的事實。
饕餮五欲養育其身。快心極意更相殘賊。
人若放任五欲，不斷追求感官滿足，便可能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傷害他人。佛陀不只指出貪欲造成個人的放逸，也指出貪欲可能導致人與人之間的爭奪與殘害。
無常宿對卒至無期。曚曚不覺何異於此也。
無常與過去業緣成熟的時間，並不會事先與人約定。若人在危險尚未顯現時仍然放逸，便如牛群只知跳躍嬉戲，不知道死亡正在接近。
時坐中有貪養比丘二百人。聞法自勵逮六神通得阿羅漢。眾坐悲喜為佛作禮
當時在座有二百位貪著飲食供養、滋養色身的比丘。這些比丘聽聞佛陀以牛群說明無常的教導後，受到深刻警醒，便勉勵自己精進修行，最後獲得六種神通，證得阿羅漢果。在座大眾聽聞佛法，有的因感受到生命無常而悲切，有的因領受正法而歡喜，大家都向佛陀恭敬禮拜。
聞法自勵逮六神通得阿羅漢。
二百位比丘原本貪著滋養身體，聽聞佛陀開示後，沒有停留在感嘆無常，而是立即策勵自己修行，最終證得阿羅漢果。
昔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為諸弟子說法。時有梵志女。年十四五。端正聰辯。父甚憐愛。卒得重病即便喪亡。田有熟麥為野火所燒。梵志得此憂惱愁憒失意恍惚。譬如狂人不能自解。
從前，佛陀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為弟子宣說佛法。當時有一位梵志，育有一名十四、五歲的女兒。女兒容貌端正，聰明善辯，父親非常疼愛。沒想到女兒突然患上重病，不久便去世了。與此同時，梵志田裡已經成熟的麥子又遭野火焚燒。梵志接連遭受愛女死亡與農作損失，內心極度憂傷煩亂，精神恍惚、失去主張，彷彿失去理智的人，無法自行解開心中的痛苦。
年十四五。端正聰辯。父甚憐愛。卒得重病即便喪亡。
梵志的女兒正值青春年少，又深受父親疼愛，卻突然患病去世。經文指出，死亡不只發生於年老之人，年輕與健康也不能保證生命長久。
田有熟麥為野火所燒。梵志得此憂惱愁憒失意恍惚。
梵志不只失去愛女，連辛苦耕作、即將收成的麥田也被野火燒毀。親情與財物同時遭受損失，使梵志難以承受，陷入深重的憂惱。
傳聞人說佛為大聖天人之師。演說經道忘憂除患。於是梵志往到佛所。作禮長跪白佛言。素少子息。唯有一女。愛以忘憂。卒得重病捨我喪亡。天性悼愍。情不自勝。唯願世尊垂神開化釋我憂結。
梵志聽人說，佛陀是偉大的聖者，也是天人與世間眾生的導師，能夠宣說經典與正道，使人忘卻憂愁、解除苦惱。於是梵志前往佛陀所在之處，恭敬禮拜，長跪向佛陀陳述：自己向來子女不多，只有這一個女兒，平日因為疼愛女兒而得到安慰，忘卻生活中的憂愁。不料女兒突然患重病，捨下父親而去世。出於父女之間自然深厚的感情，梵志悲痛不已，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因此懇請世尊慈悲開導，幫助梵志解除心中難以化解的憂結。
素少子息。唯有一女。愛以忘憂。
梵志只有一名女兒，因此將深厚的親情與生活中的安慰寄託在女兒身上。當這個重要的依靠突然失去，梵志便承受極大的痛苦。
天性悼愍。情不自勝。唯願世尊垂神開化釋我憂結。
梵志坦誠表達失去女兒的悲痛，也知道自己無法單憑意志消除憂愁，因此主動尋求佛陀開示。這份願意求法的心，成為梵志轉變的重要開始。
佛告梵志世有四事。不可得久。何謂為四。一者有常必無常。二者富貴必貧賤。三者合會必別離。四者強健必當死。於是世尊即說偈言 常者皆盡 高者必墮 合會有離 生者有死
佛陀告訴梵志，世間有四種事情不能永久保持原來的狀態。第一，凡是看似恆常存在的事物，終究會發生無常變化；第二，富貴尊榮的地位也會衰退，不能保證永遠富足顯貴；第三，親人與眾生因緣聚合相會，終究難免分離；第四，身體即使強壯健康，也終究會面對死亡。佛陀接著以偈頌總結：凡是看似長久的事物，最後都會窮盡；凡是處於高位的，終究可能墮落；凡有相聚，便有分離；凡有出生，必然面對死亡。
一者有常必無常。二者富貴必貧賤。
佛陀先指出，世間沒有永遠不變的事物。財富與地位也依賴眾多因緣維持，當因緣改變，原有的富貴便可能消失。
三者合會必別離。四者強健必當死。
佛陀直接回應梵志失去愛女的痛苦：父女能夠相聚，是因緣和合；當生命因緣改變，即使感情深厚，也無法避免別離。年輕強健的身體同樣不能超越死亡。
常者皆盡 高者必墮 合會有離 生者有死
佛陀以簡明偈頌，將世間事物的變化、地位的衰落、親人的別離與生命的死亡一併揭示。這不是要梵志停止愛女，而是幫助梵志明白，女兒的死亡並非只有自己遭遇的不幸，而是所有有情都必須面對的無常法則。
梵志聞偈心即開解。願作比丘。鬚髮自墮即成比丘。重惟非常得羅漢道
梵志聽聞佛陀的偈頌後，心中的憂結立即得到開解。梵志不再只是沉浸於失去愛女的悲傷，而是生起出家修行的願望。梵志向佛陀表達願意成為比丘，隨即鬚髮自然脫落，成為出家比丘。出家後，梵志再次深入思惟一切有為法無常的道理，依教修行，最後證得阿羅漢果。
梵志聞偈心即開解。願作比丘。
梵志因聽聞無常偈頌而解開心中的悲痛，進一步發願出家。梵志的轉變，不只是情緒得到安慰，更是開始重新認識生命，選擇修行解脫之道。
重惟非常得羅漢道
梵志出家後，繼續深入觀察無常，不再只是理解道理，而是將無常觀落實於修行，最終證得阿羅漢果。這也顯示，真正的解脫來自持續修習，而不只是短暫的心情平復。
兩則因緣，一則以群牛比喻眾生貪著五欲、不覺死亡逼近；一則以梵志失去愛女，說明親情深厚也不能使生命免於別離。佛陀的教導並非否定飲食、親情與生活，而是提醒眾生不可因眼前的安樂與依戀，忘記生命正在流逝。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觀察自己，是否像那些吃飽後歡喜跳躍的牛，只顧眼前的舒適，卻忘記壽命正在流逝。飲食、財物與感官享受是否已經占據太多心力，使自己忽略持戒、聞法與修心？也可以觀察自己對親人的愛，是否伴隨著希望對方永遠不變、永遠陪伴的執取。若能在相聚時善待親人，在生活順遂時勤修善法，便是在日常生活中實踐無常觀。
《慧照心得》
讀到佛陀以群牛作譬喻，慧照深感警醒。牛群只知道眼前吃飽的快樂，卻不知道同伴已經一頭接著一頭被牽去宰殺。反觀自己的生活，有時也容易忙於日常事務，認為還有很多時間可以修行。可是生命不會因為自己的安排而停住。若不能在當下用功，即使知道再多佛法，也可能仍在放逸之中。
讀到梵志失去愛女，慧照又深深體會親情與無常的關係。父親疼愛女兒，本是自然深厚的感情；真正使父親難以承受的，是女兒突然離世，以及內心希望親情永遠不變的執取。佛陀沒有責備梵志悲傷，而是以四種不能久住的世間法，幫助梵志理解生死。梵志因此由悲傷而聞法，由聞法而出家，最後證得阿羅漢果。
願慧照與一切共修法親，日日憶念生命無常，不因安樂而放逸，不因失去而退失道心。願我們珍惜親情而不增長執取，善用資財而不沉迷五欲，於每一日精進修善、持戒攝心，將無常的體悟化為解脫的力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