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喻經》卷二（4）〈我見障道損害善根・護戒攝心遠離欲著〉
《百喻經》卷二（4）〈我見障道損害善根・護戒攝心遠離欲著〉
修行佛法，最重要的是明白煩惱從何而生，並依正法逐漸調伏。若執著五蘊身心中有真實不變的我，便可能失去原本難得的修行利益；若不尊重他人的修道因緣，甚至會因錯誤護持而損害他人善根；若犯戒之後不願懺悔，反而放棄全部戒行，更是因小失大。佛陀藉由寶篋明鏡、五通仙人、殺害群牛及木筩流水等譬喻，教導修行人破除我見、護持善法、知過懺悔，並從攝護六根與調伏自心中尋求真正解脫。
（三五）寶篋鏡喻
昔有一人。貧窮困乏。多負人債無以可償。即便逃避至空曠處。值篋滿中珍寶。有一明鏡著珍寶上以蓋覆之。
從前有一個人，生活十分貧窮困苦，又欠下許多債務，完全沒有能力償還。為了躲避債主的追討，這個人便逃往空曠無人的地方。沒想到在逃避途中，竟然遇見一個箱子，箱中裝滿珍貴寶物。在那些珍寶上面，還放著一面明亮的鏡子，鏡子覆蓋在珍寶之上。這個原本窮困、無法償債的人，意外遇見了足以改變生活的珍寶。
貧窮困乏。多負人債無以可償。即便逃避至空曠處。
貧人因為欠下許多債務，無法償還，只好逃離原本居住的地方。債務使貧人受到困擾，也使貧人失去安穩生活。經文藉此引出眾生受到煩惱與生死束縛的處境。若不明白苦惱的根源，只是一味逃避，便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值篋滿中珍寶。有一明鏡著珍寶上以蓋覆之。
貧人意外遇到裝滿珍寶的箱子，本來已經具備離開貧困的機會。然而，珍寶上方覆蓋著明鏡，鏡子將成為貧人是否能夠取得珍寶的關鍵。修行人遇見佛法，如同貧人遇見寶篋，若能正確理解並依教修行，便能得到真實利益。
貧人見已。心大歡喜。即便發之見鏡中人。便生驚怖。叉手語言。我謂空篋都無所有。不知有君在此篋中。莫見瞋也。
貧人看見寶篋之後，心中十分歡喜，立即打開箱子。可是打開後，貧人看見鏡中映現出一個人的影像，便誤以為箱中真的有另一個人，心中立刻生起驚恐。貧人於是合掌，恭敬地對鏡中影像說：我原本以為這個箱子是空的，裡面什麼也沒有，不知道您竟然在箱子裡面，請您不要因此生氣。貧人完全沒有認出鏡中所見只是自己的影像，反而把影像當成真實存在的另一個人。
即便發之見鏡中人。便生驚怖。
貧人原本因得到珍寶而歡喜，卻因看見鏡中的影像，立即轉為恐懼。真正使貧人害怕的，不是箱中確實有另一個人，而是貧人錯認了鏡中影像。修行人若把虛妄分別當成真實，也可能因錯誤認知而生起種種煩惱。
我謂空篋都無所有。不知有君在此篋中。莫見瞋也。
貧人竟然向自己的鏡中影像道歉，表示貧人已經完全相信錯誤的判斷。鏡子本來只是如實映現形貌，貧人卻因缺乏辨別能力而生起恐懼。這正是無明使人顛倒認知的譬喻。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為無量煩惱之所窮困。而為生死魔王債主之所纏著。欲避生死入佛法中修行善法作諸功德。如值寶篋。
凡夫眾生也有相同情形。由於受到無量煩惱逼迫，身心如同貧困之人，又受到生死魔王與業力債主的糾纏，難以得到真正自在。為了逃離生死痛苦，凡夫便進入佛門，學習佛陀教法，修習種種善行，累積福德與修道功德。這就像貧人意外遇見裝滿珍寶的箱子，本來已經得到擺脫困境的重要機會。
為無量煩惱之所窮困。而為生死魔王債主之所纏著。
凡夫受到貪瞋癡與種種無明束縛，如同貧人被債務逼迫而不能自在。經文以生死魔王及債主作譬喻，顯示眾生長久受到業力與煩惱牽引，難以離開生死流轉。
欲避生死入佛法中修行善法作諸功德。如值寶篋。
修行人為了超越生死而親近佛法，開始修習善法與功德，就像貧人遇到珍寶。佛法能引導眾生認識苦因、修習正道，逐漸趣向解脫。得到聞法修行的機會十分珍貴，應當珍惜，不可讓錯誤知見妨礙修行。
為身見鏡之所惑亂。妄見有我。即便封著。謂是真實。於是墮落失諸功德禪定道品無漏諸善三乘道果一切都失。
然而，有些修行人雖然已經進入佛門，卻仍受到身見這面鏡子的迷惑。身見是把五蘊身心執取為真實自我，認為其中存在一個固定不變、可以主宰一切的我。由於這種錯誤見解，修行人便妄認確實有我，牢牢執著這種想法，並認為自己的執取是真實不變的。結果因為我見障礙正法，經文警示修行人可能退失原有功德，失去禪定、道品、無漏善法及三乘道果的修行利益。
為身見鏡之所惑亂。妄見有我。即便封著。謂是真實。
貧人把鏡中影像誤認為另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凡夫則把因緣和合的五蘊身心執取為固定不變的我。色身會衰老變化，感受與念頭也不斷生滅，卻因無明而執著其中存在永恆不變的自我，於是生起貪愛、瞋恨與種種分別。
於是墮落失諸功德禪定道品無漏諸善三乘道果一切都失。
身見若成為強烈執取，便會障礙對無我與緣起法的理解，使修行難以深入。經文列舉功德、禪定、道品、無漏善法及三乘道果，警示錯誤我見可能使人錯失珍貴修道利益。這不是說任何生起我執的人都已失去全部功德，而是提醒修行者不可輕忽我見對解脫的障礙。
如彼愚人棄於寶篋。著我見者亦復如是
就像那位愚癡貧人，因為誤認鏡中影像，竟然放棄原本可以取得的珍寶。執著我見的修行人也同樣如此，雖然已經遇見珍貴佛法，卻因不願放下對自我的錯誤執取，使自己失去深入修行的利益。
如彼愚人棄於寶篋。著我見者亦復如是
貧人放棄寶篋，不是因為箱中沒有珍寶，而是因為不能正確認識鏡中影像。修行人失去法益，也可能不是佛法缺少解脫力量，而是自身受到我見障礙，未能依正法深入修習。
（三六）破五通仙眼喻
昔有一人。入山學道得五通仙。天眼徹視能見地中一切伏藏種種珍寶。國王聞之。心大歡喜便語臣言。
從前有一個人，進入深山修行學道，經過修習而成為具有五種神通的仙人。這位仙人具有天眼通，能夠清楚看見地下隱藏的各種珍貴寶物。國王聽說仙人有如此特殊的能力，心中十分歡喜，便召來大臣，準備商量如何使仙人留在自己的國家。
入山學道得五通仙。天眼徹視能見地中一切伏藏種種珍寶。
仙人進入山中修行，因修道而獲得五通，其中天眼能夠看見地下隱藏的珍寶。這種能力並非一般人所能具有，經文藉此說明仙人長久修習所得的特殊成就。修行人應尊重他人的修道因緣，不可只因自己希望得到利益，便干擾其修學。
云何得使此人常在我國不餘處去。使我藏中得多珍寶。有一愚臣輒便往至。挑仙人雙眼持來白王。臣以挑眼更不得去常住是國。
國王對大臣說：應該用什麼方法，才能使這位仙人長久留在我的國家，不再前往其他地方？如果仙人能留下來，就可以幫助我找到地下隱藏的許多珍寶。有一位愚癡的大臣聽見國王的話，便擅自前往仙人所在之處，竟然挖出仙人的雙眼，帶回來向國王報告。大臣說：我已經把仙人的眼睛挖出來了，這樣仙人就無法離開，可以永遠留在我們國家。
云何得使此人常在我國不餘處去。使我藏中得多珍寶。
國王希望仙人留在國內，主要是為了利用仙人的能力尋找珍寶。國王看重仙人所能帶來的財富，卻沒有先考慮如何尊重仙人的修行意願。若只重視他人對自己的利益，便可能忽略他人的自由與修道因緣。
挑仙人雙眼持來白王。臣以挑眼更不得去常住是國。
愚臣以為只要挖出仙人的雙眼，仙人就無法離開國境。這種做法不但殘酷傷害仙人，也直接毀壞國王希望借助的能力。愚臣只想控制仙人的行動，卻完全不明白國王希望留下仙人的真正原因。
王語臣言。所以貪得仙人住者。能見地中一切伏藏。汝今毀眼何所復任。
國王聽見大臣的報告，便對大臣說：我之所以希望仙人留在國內，是因為仙人具有看見地下珍寶的能力。如今你竟然把仙人的雙眼毀壞，使仙人受到嚴重傷害，那麼仙人還能為我做什麼呢？國王指出，大臣雖然想使仙人留下，卻把國王最重視的能力也一併破壞了。
所以貪得仙人住者。能見地中一切伏藏。汝今毀眼何所復任。
國王原本希望保有仙人的特殊能力，大臣卻因愚癡而傷害仙人，結果使仙人的能力無法按照國王期待發揮。這說明若不理解真正目的，便採取粗暴錯誤的方法，不但不能成就利益，反而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見他頭陀苦行山林曠野塚間樹下。修四意止及不淨觀。便強將來於其家中種種供養。
世間有些人也會犯下相似的錯誤。有人看見其他修行人在山林、空曠野地、墳塚之間或樹下修習頭陀苦行，依照修行方法培養少欲知足，又修習四意止與不淨觀，以正念觀察身心、調伏貪欲。然而，這些人不明白修行者選擇寂靜處所的原因，便強行將修行者帶到自己的家中，以種種飲食與資具供養，希望藉此取得供養功德。
見他頭陀苦行山林曠野塚間樹下。修四意止及不淨觀。
修行者選擇山林、曠野、墳塚與樹下等寂靜處所，是為了遠離散亂與貪著，專心修習頭陀行、四念處及不淨觀。這些修行方式有其特殊因緣，能幫助修行者培養出離心與正念。護持者應尊重修行者的實際需要，而不是任意改變其修行環境。
便強將來於其家中種種供養。
有些供養者出於希望修福的心，卻未尊重修行者的意願，便強行將人帶到自己家中接受供養。雖然外表看似恭敬，實際上卻可能干擾修行者原有的用功方式。慈悲護持不能只依自己的想法，還須考量對方真正需要什麼。
毀他善法使道果不成。喪其道眼已失其利空無所獲。如彼愚臣唐毀他目也
由於這種強迫供養干擾了修行者原本的清淨生活，使修行者的善法受到損害，甚至妨礙道果成就。原本修習所得的道眼，也可能因此遭受損失。供養者本想取得殊勝利益，最後卻因破壞他人的修行，反而沒有得到期待的功德。這就像愚臣挖掉仙人的雙眼，本想留下仙人，結果卻毀壞仙人的能力。
毀他善法使道果不成。喪其道眼已失其利空無所獲。
修行者原本依靠適合自己的環境與方法培養善法，卻因受到不當干擾而難以繼續用功。供養者雖然付出財物，卻沒有真正利益修行者，反而損害其修道因緣。經文提醒我們，供養功德不能只看物質多少，更應看是否真正成就善法。
如彼愚臣唐毀他目也
愚臣因不明事理而挖去仙人的雙眼，最後使原本希望取得的利益完全落空。若供養者因不懂修行需要，而破壞修行者的清淨環境，也正如愚臣毀壞仙人的眼睛。即使自認是為了做好事，也必須檢查行為是否真正有益。
（三七）殺群牛喻
昔有一人。有二百五十頭牛。常驅逐水草隨時餧食。時有一虎噉食一牛。
從前有一個人，飼養二百五十頭牛。牛主人平時經常趕著牛群尋找適合的水源與草地，並依照需要餵養牛隻，使牛群能夠得到照顧。有一天，突然出現一隻老虎，吃掉了牛群中的一頭牛。牛主人因此失去了一頭原本飼養的牛。
有二百五十頭牛。常驅逐水草隨時餧食。
牛主人原本擁有二百五十頭牛，並且時常帶領牛群尋找水草，依時餵養。這些牛需要長久照顧，才能維持健康與數量。修行人守持戒律，也需要在日常生活中不斷護念，才能使清淨戒行逐漸穩固。
爾時牛主即作念言。已失一牛俱不全足。用是牛為。即便驅至深坑高岸。排著坑底盡皆殺之。
當時牛主人看見一頭牛被老虎吃掉，心中便想：既然已經失去一頭牛，原本二百五十頭牛的數量已經不完整了，那麼保留剩下的牛還有什麼用處呢？牛主人竟然因為這種想法，把其餘所有牛隻趕到深坑旁的高岸，再將牛群全部推進坑底，使剩下的牛也全部死亡。原本只是失去一頭牛，最後卻因愚癡而毀掉整個牛群。
已失一牛俱不全足。用是牛為。
牛主人認為少了一頭牛，整個牛群便失去價值，因此不願保留剩下的牛。這種想法把局部損失誤認為全部失敗。修行人若因一時犯錯，便認為自己已經沒有資格繼續修行，也可能因此放棄原本仍能守護的善法。
即便驅至深坑高岸。排著坑底盡皆殺之。
牛主人原本只失去一頭牛，卻親手殺害剩下的全部牛群，使損失遠遠超過最初遭遇的事情。這說明若被懊惱與顛倒想法支配，便可能把小過失擴大成嚴重災害。修行時若犯錯，更應停止惡行，而不是任由自己繼續墮落。
凡夫愚人亦復如是。受持如來具足之戒。若犯一戒不生慚愧清淨懺悔。便作念言。我已破一戒。既不具足。何用持為。一切都破無一在者。如彼愚人盡殺群牛無一在者
凡夫愚癡的人，也可能有相同情形。原本受持如來所制定的完整戒律，希望依戒法清淨身口意。然而，有些修行人一旦違犯其中一條戒律，便沒有生起慚愧心，也不願依照戒法如實懺悔、改正過失。反而心想：我已經破了一條戒，戒律既然不再完整，那麼繼續持戒還有什麼意義？於是乾脆把其他戒律也全部破壞，連原本尚能守護的清淨戒行都不再保留。這就像牛主人因為失去一頭牛，竟把剩下的牛全部殺死一樣。
若犯一戒不生慚愧清淨懺悔。
修行人若有犯戒過失，最重要的是生起慚愧心，承認錯誤，依照所受戒法如法懺悔，並努力防止再次違犯。慚愧並不是自我否定，而是能夠辨別善惡、願意修正的力量。若犯戒後不願懺悔，反而繼續放任自己，便容易使過失擴大。
我已破一戒。既不具足。何用持為。一切都破無一在者。
愚人因已經違犯一條戒律，便認為其餘戒律都不值得繼續守持。這是把一時過失擴大成全面放棄。即使某項戒行受到損害，也不應因此故意違犯其他戒律。不同戒條的違犯與懺悔方式，仍須依照所受戒法及相關規定正確處理。
如彼愚人盡殺群牛無一在者
牛主人失去一頭牛，最後又親手殺死其餘牛隻，使整個牛群完全消失。修行人若因犯戒而放棄全部戒律，也會使原本仍能繼續培養的善法受到更大損害。佛法教導修行人認識因果，並非鼓勵人因一次錯誤便絕望退心。
（三八）飲木筩水喻
昔有一人。行來渴乏見木筩中有清淨流水。就而飲之。飲水已足即便舉手語木筩言。我已飲竟。水莫復來。
從前有一個人，在路上行走了很長時間，感到十分口渴疲倦。這個人看見木製水筩中有清淨的流水，便走到水筩旁邊飲水。等到喝足了水，不再口渴時，這個人竟然舉起手來，對著木筩中的流水說：我已經喝完了，水不要再繼續流過來。這個人只想到自己已經不需要飲水，便認為流水也應該立即停止。
行來渴乏見木筩中有清淨流水。就而飲之。
旅人因長途行走而口渴，遇見清淨流水，便取水解除口渴。飲水原本只是為了滿足當下身體需要，流水卻不會因個人的需要已經滿足，就自然停止流動。修行人應明白，外境依其因緣生滅，不會完全依照個人的意願改變。
我已飲竟。水莫復來。
旅人自己已經喝足了水，卻命令流水停止。這顯示旅人不能分辨自己的行為與外境運作的差別。當自己已經不需要飲水，應當離開水筩，而不是要求流水依自己的心意停止。
雖作是語水流如故。便瞋恚言我已飲竟。語汝莫來。何以故來。有人見之言。汝大愚癡無有智慧。汝何以不去。語言莫來即為挽卻牽餘處去。
雖然旅人已經對流水說不要再流過來，但是木筩中的水仍然照常流動。旅人看見流水沒有停止，便生起瞋恨，憤怒地說：我已經喝完了，也告訴你不要再來，為什麼還繼續流過來？這時有另一個人看見旅人對著流水生氣，便責備旅人說：你實在太愚癡，完全沒有智慧。既然你已經喝足了水，為什麼不自己離開，反而一直叫流水不要再來？說完之後，那個人便把旅人拉離水筩，帶到其他地方去。
雖作是語水流如故。便瞋恚言我已飲竟。語汝莫來。何以故來。
流水不會因旅人的命令而停止，旅人卻因外境沒有符合自己的期待，便生起瞋恨。真正造成煩惱的，不是流水仍然流動，而是旅人執著外境必須依照自己的意願改變。修行人若不能調伏自己的貪著與瞋心，也可能因日常境界而反覆受苦。
汝大愚癡無有智慧。汝何以不去。
旁觀者指出旅人真正應當採取的方法，是自己離開水筩，而不是要求流水停止。這個方法簡單而實際，卻因旅人被愚癡與瞋心障礙，始終沒有想到。修行人面對使自己生起煩惱的境界，也應善用智慧，選擇正確的調伏方法。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為生死渴愛。飲五欲鹹水。既為五欲之所疲厭。如彼飲足。便作是言。汝色聲香味莫復更來使我見也。
世間凡夫也有相同情形。由於受到生死中的渴愛牽引，便不斷追逐色、聲、香、味、觸等五欲境界，就像口渴的人不斷飲用鹹水，越喝越不能真正止渴。等到眾生因追逐五欲而感到疲倦與厭煩，就像旅人已經喝足了水，便希望外在的色聲香味等境界不要再出現，也不要再讓自己看見。
為生死渴愛。飲五欲鹹水。
經文把生死貪愛比喻為口渴，把五欲比喻為鹹水。飲用鹹水不能真正解除口渴，反而可能使口渴更加嚴重；凡夫不斷追逐五欲，也難以由欲樂獲得究竟滿足。若不認識貪愛本身是苦因，便會不斷尋求新的欲境。
既為五欲之所疲厭。如彼飲足。便作是言。汝色聲香味莫復更來使我見也。
凡夫追逐五欲，直到身心疲倦，便希望外境不要再出現。可是心中若仍存在貪愛的習氣，只要求外在境界消失，並不能真正斷除煩惱。修行應從認識自心著手，而不只是逃避看見、聽見或接觸外境。
然此五欲相續不斷。既見之已便復瞋恚。語汝速滅莫復更生。何以故來使我見之。
然而，世間色聲香味觸等五欲境界仍然不斷出現，並不會因個人的命令便停止。凡夫再次接觸這些境界時，便又生起瞋恨，心中責怪外境，要求它們趕快消失，永遠不要再出現，甚至抱怨為什麼還要讓自己看見這些境界。這就像旅人已經喝足了水，卻對仍然流動的水生氣一樣。
既見之已便復瞋恚。語汝速滅莫復更生。
凡夫原本受到五欲吸引，後來又因厭倦欲境而生起瞋恨。貪著與排斥雖然表現不同，卻都使心繼續受到境界牽引。若沒有智慧觀察，便可能從貪心轉成瞋心，始終不能得到自在。
時有智人而語之言。汝欲得離者當攝汝六情閉其心意。妄想不生便得解脫。何必不見欲使不生如彼飲水愚人等無有異
這時有智慧的人便告訴修行者：如果你真正希望遠離五欲煩惱，就應當攝護自己的六根，也就是眼、耳、鼻、舌、身、意，使心不隨外境放逸奔馳，進而調伏不如理的分別妄想。當妄想不再生起、貪著逐漸止息時，便能趣向解脫。何必一定要求自己完全看不見外境，才認為欲念能夠消失呢？如果只是一味命令外境不要出現，卻不懂得攝護自心，就與那個對流水發怒的愚人沒有差別。
汝欲得離者當攝汝六情閉其心意。妄想不生便得解脫。
智慧者指出，真正離欲的方法在於攝護六根、調伏心意，不讓眼耳鼻舌身意隨著外境不斷生起貪著。所謂攝護六根，並不是把感官全部毀壞或強行封閉，而是在接觸境界時保持正念，不隨貪愛與妄想造作。
何必不見欲使不生如彼飲水愚人等無有異
智慧者提醒，斷除貪欲不一定要先使所有外境消失。若只要求外境不再出現，而不調伏內心，便如同旅人要求流水停止一樣。修行真正應處理的是對境界的貪著與錯誤分別，而不是把所有外境當成煩惱的唯一原因。
《今日修行觀照》
貧人遇見寶篋，卻因誤認鏡中影像而失去珍寶。修行人已經得聞佛法，也應觀察自己是否仍執著身心之中有一個固定不變的我。當受到批評、讚歎或遭遇不如意時，可以觀察內心如何生起我慢、我愛與分別，學習不立即跟隨念頭造作。
五通仙人的故事，提醒我們供養與護持必須具備智慧。若看見他人在寂靜處所修行，應尊重其用功因緣，不任意要求對方配合自己的安排。真正的供養，是幫助修行者減少障礙，並非滿足自己希望取得功德的期待。
殺群牛的故事，提醒持戒者不可因一次過失便放棄全部戒行。若發現自己犯了錯，應先停止錯誤行為，生起慚愧心，依所受戒法正確懺悔。即使尚有習氣未斷，也應繼續守護其他善法，不讓過失擴大。
飲木筩水的故事，則使我們反省面對五欲境界時的心念。當看見喜愛的事物而生起貪心，或者遇到不喜歡的境界而生起瞋心時，不必立即要求外境消失，而應先安住正念，觀察貪瞋如何在心中生起。
《慧照心得》
貧人遇見珍寶，原本可以解除困境，卻因為不認識鏡中的自己，反而害怕得放棄寶篋。這個譬喻使我想到，修行人雖然已經親近三寶，若仍執著五蘊身心為真實的我，便可能受到我見障礙，無法深入理解佛法。
有時我們面對他人的言語或外在境界，心中立即生起歡喜、委屈、瞋恨與分別，往往是因為太執著自己的感受與想法。若能停下來觀察，就會發現許多念頭都在因緣中生起，也在因緣中變化，不必把每個念頭都當成真實不變的我。
五通仙人的故事，更提醒我供養三寶需要智慧。修行人願意住在山林、樹下或寂靜處所，自有其修道因緣。護持者若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安排供養，卻沒有顧及修行者的需要，可能反而成為障礙。真正的護持，應讓修行者能夠安心用功。
殺群牛的故事，也使我深深感受到慚愧與懺悔的重要。修行人尚未斷盡煩惱，難免需要時時檢查自己的身口意。若有違犯戒法，應依正法處理，而不是認為既然已有過失，便乾脆放棄所有修行。
飲木筩水的譬喻尤其貼近日常生活。當外境不如己意時，心中容易生起不滿，總希望事情依照自己的期待改變。然而，外境有其因緣，修行真正能夠著手的地方，是自己的貪愛、瞋恨與妄想。若能攝護六根，讓心逐漸安住正念，便能在境界中減少不必要的苦惱。
願自己在往後修學之中，不因我見而障礙正法，不因愚癡而損害他人道業，不因一時過失而放棄戒行，不因五欲境界而失去正念。願時時觀察身心，依戒定慧調伏煩惱，使所修善根逐漸成熟，並將一切功德迴向十方眾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