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譬喻經》卷二（1）〈五通比丘恃神足墮落・師教斷結方為堅固〉
《雜譬喻經》卷二（1）〈五通比丘恃神足墮落・師教斷結方為堅固〉
一位比丘修得五種神通，卻因未斷煩惱，逐漸從貢高、瞋恚走向犯戒與墮落。他的老師早已告誡，神通不能代替解脫智慧，但他不肯接受，反而認為老師嫉妒自己的能力。多年之後，老師帶領五百名同樣修習神通的弟子前去探望，使眾人親眼明白：若不斷除內心結使，即使具備神通，也不能保證修行不退失。
昔罽賓國中有一比丘。廣訓門徒數百餘人。中有得四禪者。得五通者。得須陀洹者。得阿羅漢者。時有安息人到罽賓國。見比丘教化如是。有信樂心為作弟子。未久之間成五通行。便現神足於眾人前師告之曰。汝雖得五通意結未解。莫現神足以自貢高也。便心恚師。
從前，罽賓國有一位比丘，長久教導數百名弟子。這些弟子修行程度各不相同，有人證得四禪，有人修得五通，也有人證得須陀洹果，甚至成就阿羅漢果。
當時，一位安息國人來到罽賓國，看見這位比丘教化弟子有如此成就，便生起信心與歡喜，請求成為弟子。
他修學不久，就獲得五通，並在眾人面前顯現神足。
老師見此情形，立即告誡他：雖然已經得到五種神通，但內心的煩惱結使尚未解開，不應藉著顯現神通而生起貢高我慢。
然而，這位弟子不但沒有接受勸誡，反而對老師生起瞋恚。
汝雖得五通意結未解。莫現神足以自貢高也。
老師指出的關鍵，不在弟子是否具有神通，而在他尚未斷除內心的煩惱。
五通可以由禪定修習而得，但具備特殊能力，不代表貪欲、瞋恚、愚癡與我慢已經止息。
弟子在眾人面前顯現神足，若是為了使人讚歎自己，便容易將修行所得轉成增長我慢的因緣。
老師的勸誡，是希望他守護尚未穩固的道心，不要因一時成就而忘記解脫的根本方向。
謂師妒奇。自念曰。當還生地現道德耳。即飛到本國。詣安息王殿前。現神足飛來。王為作禮而問。道人是何國人。比丘言。我王國人。詣罽賓國學道。今所以還。欲福土地報所生恩。王大歡喜即長跪白。願道人自從今日常住我宮中受我供養。比丘即可之。王手自供養。
弟子把老師的慈悲勸誡誤認為嫉妒，心想既然老師不許自己顯現神通，不如返回出生的國家，讓故鄉人民見識自己的修行能力。
於是，他運用神足飛回安息國，直接來到國王宮殿前。
國王看見有人從空中飛來，十分驚奇，立即向他禮拜，詢問他來自何處。
比丘回答，自己原本就是安息國人，曾前往罽賓國學道，如今返回故鄉，是希望利益本國土地，報答出生之地的恩德。
國王聽後非常歡喜，跪下恭請比丘長住王宮，接受自己的供養。
比丘答應了國王的請求，國王便親自供養他。
謂師妒奇。自念曰。當還生地現道德耳。
弟子聽不進老師的提醒，反而認為老師嫉妒自己具有特殊能力。
他沒有反省顯現神通時是否帶著貢高心，卻將問題歸咎於老師，並決定到別處展示自己的成就。
當人被我慢遮蔽時，容易把善意勸告當成否定，把真正需要改正的過失視為他人的問題。
欲福土地報所生恩。
比丘向國王表示，自己回國是為了利益故鄉、報答出生之地的恩德。
報恩本是善願，但若內心真正追求的是顯示神通、獲得恭敬，就必須分辨言語所說的善意，是否與實際動機相應。
修行不能只看外在行為是否莊嚴，也要反省行為背後是否夾雜貪著與我慢。
或使夫人及婇女來。比丘便有欲意向青衣。諸臣下知之以白於王。王逆呵之。王所以不信者。本見其飛來故也。未久之間青衣腹大。諸臣復啟王。王以夫人為驗乃知其實。即奪法衣遣使令去出宮。以是道人故不加楚毒。比丘出外行作劫人賊。無當前者。
國王不但親自供養比丘，有時也派夫人及宮中的侍女前來服侍。
這位比丘內心的欲結尚未斷除，接觸宮中侍女後，便對其中一名青衣侍女生起欲念，進而犯下過失。
大臣知道後，立即向國王稟告。
國王不但不相信，反而斥責大臣，因為他曾親眼看見比丘以神足飛來，便認定具有神通的人不可能犯下這樣的過失。
過了一段時間，侍女懷孕，大臣再次稟告。國王經過查驗，終於知道事情屬實。
於是，國王奪去比丘的法衣，派人將他逐出王宮。只是念及他原本是修道人，因此沒有施以酷刑。
比丘離開王宮後，竟然轉而成為攔路搶劫的盜賊，兇悍到無人敢當面阻擋。
王所以不信者。本見其飛來故也。
國王曾親眼見到比丘從空中飛來，因此對他的修行產生極大信任。
然而，國王把神通能力與戒德清淨混為一談，沒有分辨兩者並不相同。
比丘雖然具有神足，內心的欲結卻仍未斷除，因此在接觸欲境時，依然可能隨貪欲造作惡業。
比丘便有欲意向青衣。
比丘的墮落，並不是突然發生。他先因神通生起我慢，再因不受勸誡而遠離老師，接著貪戀王宮供養，最後在欲境中失去防護。
內心的煩惱若沒有被正視，即使暫時受到禪定力量壓伏，遇到適當外緣時，仍可能重新現起。
王不知是前比丘也。謂募雄士使人生捕。將來定是前比丘。王問曰。汝前犯慾謂為誤耳。云何復劫人乎。比丘叩頭曰。窮無復餘計故也。王曰。我本見汝神足飛來故。不忍加於汝毒。復赦汝勿復犯我界中。解放令去。比丘念曰。如行客作求生活也。即自衒有屠家顧使。
國王起初不知道這名強盜就是先前供養的比丘，便招募勇士，命人將他活捉回來。
等到盜賊被押到面前，國王才發現竟是昔日那位具有神通的修道人。
國王責問他，先前犯下欲行過失，尚可說是一時迷失，為何如今又做起搶劫的事情？
比丘叩頭回答，自己已經窮困到沒有其他辦法維持生活。
國王想起當初親眼見過他以神足飛來，因此仍不忍施加刑罰，再次赦免他，只要求他不得繼續在本國境內犯罪。
比丘獲釋後，想到可以像受雇做工的人一樣謀生，便自行尋找工作，最後受雇於屠宰之家。
汝前犯慾謂為誤耳。云何復劫人乎。
國王指出，比丘先前已經因欲念犯下過失，如今卻又進一步搶劫他人。
這顯示一個人若犯錯之後沒有真誠懺悔、重新建立正確生活方式，就可能在困境中繼續造作新的惡業。
前一次過失沒有得到真正修正，後續的行為便可能越來越偏離正道。
窮無復餘計故也。
比丘以生活窮困、沒有其他辦法為理由，解釋自己為何成為盜賊。
生活困難確實會帶來壓力，但不能因此認為侵害他人便成為正當的選擇。
若在困境中失去戒德與正見，只會使原有的痛苦再加上新的惡業。
槌牛刺羊事事皆為。後使打骨。迸挑中面壞其眼根無所復見。不復中使。主人遣令其去。於是持一破杅。順巷行乞遂成賤人。比丘更變其間數年。師以道眼觀察欲知所在。見比丘如此在安息市乞。時門徒中但學五通不求斷苦者五百餘人。師告之曰。汝等速嚴。
比丘受雇於屠宰之家後，敲打牛、刺殺羊，各種屠宰工作都願意從事。
後來，主人又命他敲打骨頭。不料骨頭碎片突然迸出，擊中他的臉部，傷壞眼根，使他再也無法看見事物。
由於雙目失明，已經無法繼續工作，主人便將他遣走。
從此，他只能拿著一個破舊器皿，沿街乞食，生活陷入極度困頓。
數年過去，當初那位教導他的老師，以道眼觀察弟子的去向，想知道他如今身在何處。
老師看見這名弟子正在安息國的街市中乞食，便決定前往探望。
當時，老師門下另有五百多名弟子，只重視修習五通，卻沒有進一步追求斷除生死苦。
老師便召集他們，吩咐大家迅速準備，一同前往安息國。
時門徒中但學五通不求斷苦者五百餘人。
老師門下有五百多名弟子，雖然努力修習神通，卻沒有將斷除生死苦作為修行的根本目標。
他們可能認為，具有特殊能力就是修行成就，因此忽略了煩惱尚未斷除的危險。
老師知道這種偏差，便準備讓他們親眼看見昔日弟子的遭遇，從事實中明白神通並不堅固。
今當共行省往日安息弟子。弟子皆喜曰。彼道德必大茂盛。師乃自屈往省。皆承神足須臾以到住於其前。師呼其名。即答師聲言。和上來耶。師言爾。故來相省。師問曰。何緣乃爾。弟子具陳本末。辯說所犯意。師語諸弟子。得五通非堅固道也。不可恃怙矣。師說是時。
老師告訴五百多名弟子，現在要一同前往探望昔日那位安息國弟子。
眾人聽後十分歡喜，心想那位師兄當年已經得到五通，如今修行功德一定更加增長，甚至認為老師親自前往探望，是因為他的道德已經十分殊勝。
於是，老師帶領眾人運用神足，很快便抵達安息國，來到那位失明乞食的弟子面前。
老師呼喚他的名字。那名弟子聽見熟悉的聲音，便問是不是和尚來了。
老師回答，正是自己，特地前來探望。
老師接著詢問，他為何會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弟子便將自己離開老師之後，如何受到國王供養、因欲念犯戒、被逐出王宮、成為盜賊、受雇屠宰，最後失明乞食的經過，逐一說明。
老師聽完後，轉而告訴其他弟子：得到五通，並不是堅固不退的解脫之道，絕對不能依仗神通而自以為安穩。
彼道德必大茂盛。
五百多名弟子原本以為，那位安息國弟子既然早已修得神通，經過多年之後，修行一定更加殊勝。
然而，他們沒有想到，昔日能夠飛行的人，如今竟因煩惱牽引，失去戒德，最後雙目失明、沿街乞食。
這使他們明白，外在能力與真正的解脫成就不能混為一談。
得五通非堅固道也。不可恃怙矣。
老師以昔日弟子的遭遇，直接指出五通並不是究竟堅固的解脫之道。
神通可以因禪定而生，但若貪欲、瞋恚與我慢尚未斷除，仍可能因外境誘惑而退失修行。
真正值得依靠的，不是能否飛行、變化或顯現特殊能力，而是能否依正法斷除煩惱，究竟止息生死苦。
五百弟子皆得六通成應真道。彼一弟子慚愧無辭。師徒一切更還本所
老師說明五通不是堅固之道後，五百名弟子都因此得到深刻警醒。
他們原先只重視神通，沒有將斷除生死苦作為真正目標；如今親眼看見昔日同修因煩惱未斷而墮落，又聽聞老師開示，終於轉向究竟解脫之道。
這五百名弟子都證得六通，成就應真之道，也就是阿羅漢的解脫境界。
至於那位最初修得五通、後來犯戒墮落的弟子，面對老師與眾人，內心充滿慚愧，已經無話可說。
最後，老師與弟子們一同返回原來的住處。
五百弟子皆得六通成應真道。
五百名弟子原本只求五通，卻因老師的教導與眼前事實，認識到斷除煩惱的重要，最後成就應真之道。
這裡的六通，除了五種神通之外，還包括漏盡通。漏盡表示煩惱已經止息，不再因貪瞋癡而流轉生死。
因此，五通與六通的關鍵差別，不只是多出一種能力，而是是否已經成就斷除煩惱的解脫智慧。
彼一弟子慚愧無辭。
昔日那位弟子曾經認為老師嫉妒自己的神通，不肯接受勸誡。如今親身經歷種種苦果，又聽見老師指出五通的過患，終於慚愧得無話可說。
慚愧能使人認識過失，但若要真正改變，仍須進一步懺悔、守戒、依正法修行。
這段因緣沒有說他已經證得解脫，因此不能將他的慚愧直接等同於證果。
《今日修行觀照》
安息國比丘最初修得神通時，老師已經提醒他內心結使尚未解開，不應因此生起貢高。然而，他沒有接受勸告，反而認為老師嫉妒自己的能力。
這使我們反省，當別人指出自己的問題時，內心最先出現的是願意檢查，還是急著辯解？
有時，一句善意提醒便足以讓人看見尚未察覺的習氣。但若我慢太重，便可能把提醒當成冒犯，甚至因此遠離真正關心自己的人。
修行中得到一些進步，也應更加謹慎。能夠誦經、講說法義，或在禪修中得到某些安定感受，都不表示貪瞋癡已經止息。
汝雖得五通意結未解。莫現神足以自貢高也。
老師的告誡提醒我們，不要只看自己已經得到什麼，更要觀察內心還有哪些煩惱尚未調伏。
受到讚歎時，檢查是否生起我慢；受到批評時，觀察是否立即瞋恚；遇到欲境時，留意是否失去正念。
《慧照心得》
安息國比丘的遭遇，使我深深警惕：修行最危險的時候，有時不是尚未得到成就，而是得到一些能力之後，便認為自己已經足夠殊勝。
這位比丘原本有良好的修學因緣，老師也及時提醒他五通不能代替斷除煩惱。若他當時願意接受勸誡，繼續守護戒行與道心，後來的遭遇或許就能不同。
然而，他把老師的慈悲當成嫉妒，選擇離開善知識，追求世間恭敬，最後因貪欲與放逸而不斷墮落。
身為學僧，我應時時反省，自己是否也會因學習了一些佛法，便不自覺地希望得到肯定；是否在別人提出不同意見時，容易先保護自己的面子，而不是檢查對方所說是否有理。
佛法不是用來顯示自己比別人高明，而是用來照見自身煩惱，逐漸斷除我執。
得五通非堅固道也。不可恃怙矣。
老師這句話，使我明白修行不能依靠外在表現建立安全感。
真正應當重視的，是戒行是否清淨、遇境能否保持正念，以及貪瞋癡是否逐漸減少。
若仍有我慢，就應承認我慢尚在；若仍容易瞋恚，就應繼續學習忍辱，不因一時修學所得而自滿。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