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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2・佛所行讚

《佛所行讚》卷第四(15)〈佛入迦維羅衛次第乞食・城中士女悲喜議論佛以少欲示世〉

學僧 釋慧照

《佛所行讚》卷第四(15)〈佛入迦維羅衛次第乞食・城中士女悲喜議論佛以少欲示世〉

佛已在故國攝受父王、王族與諸親眷,使多人聞法得益、發心出家。接著,世尊仍依出家法度,於應時進入迦維羅衛城次第乞食。城中人民昔日熟見悉達太子華服尊榮,如今忽見佛陀披袈裟、執缽步行,悲喜交集,議論紛紜。有人感歎太子昔應統御天下,如今卻乞食自養;有人憐念父王、妻子與羅[目*侯]羅;也有人因此懷疑過去相師所說大人相。佛對種種議論不欣不慼,只以慈悲觀眾生,藉乞食顯示少欲知足,不擇貧富精麤,令世人看見出家者不以身份與供養高下分別眾生。

如來悉隨攝 本族知識已 道中顏和悅 親戚歡喜隨 時至應乞食 入迦維羅衛 城中諸士女 驚喜舉聲唱 悉達阿羅陀 學道成而歸 內外轉相告 巨細馳出看

如來已隨順因緣攝受自己的宗族與舊識,使他們各得法益。佛行於道路之中,容顏和悅;親族因佛歸來、聞法得益,也歡喜隨行。

到了應當乞食的時候,佛依出家法入迦維羅衛城。城中男女忽然看見昔日太子如今以出家修道之身回來,既驚訝又歡喜,紛紛高聲傳告:「悉達阿羅陀,學道成而歸。」城內城外彼此轉告,不論年長年幼,都急忙出來觀看。

時至應乞食 入迦維羅衛

佛已成正覺,也已受父王與國人敬重,仍然依時入城乞食。乞食不是因無人供養,而是依出家行法,令身命所需保持簡約,也使眾生有布施種福的因緣。

學道成而歸

城中人民知道昔日離家的太子如今已完成修道而歸,但他們對「成道」究竟意味什麼,仍各依自己原來的世俗眼光理解,因此接下來才會有種種悲喜與議論。

門戶窗牖中 比肩而側目 見佛身相好 光明甚暉曜 外著袈裟衣 身光內徹照 猶如日圓輪 內外相映發

城中人民從門口與窗戶向外觀看,彼此肩並著肩,側身注目於佛。眾人看見佛陀具足莊嚴身相,光明極為顯耀;外面雖只披著染色袈裟,內在身光卻透徹而出。

佛身如同圓滿日輪,內在光明與外在袈裟彼此映發。昔日王子的華服已不存在,但莊嚴並未因此減少,反而以修道所成之德顯出另一種光明。

外著袈裟衣 身光內徹照 猶如日圓輪 內外相映發

日輪之喻,字面上顯出佛身光明圓滿;法義上則顯示真正莊嚴不是由華服珠寶而來,而是內在功德與外在清淨威儀相應;當下觀照時,也可反省自己是否過度依靠外在裝飾來建立價值,而忽略內心德行。

觀者心悲喜 合掌涕淚流 見佛庠序步 歛形攝諸根 妙身顯法儀 敬惜增悲歎

觀看佛陀的人心中同時有悲有喜。他們合掌恭敬,有人甚至流下眼淚。喜的是太子已成道歸來,悲的是昔日所熟悉的王者形貌與生活已完全改變。

佛步履安詳有次第,收攝身形,善護諸根。莊嚴身相顯示出與正法相應的威儀,眾人因此更加敬重;但也因珍惜昔日太子之身而生悲歎。

見佛庠序步 歛形攝諸根 妙身顯法儀

佛的威儀落在每一步、每一動作與根門收攝中。真正的法儀不是刻意表演,而是心已調伏後自然流露的安定與有序。

剃髮毀形好 身被染色衣 堂堂儀雅容 束身視地行 應戴羽寶蓋 手攬飛龍轡 如何冒游塵 執缽而行乞

城中人看見佛已剃除頭髮,不再保留王子原有裝飾之美,身上穿著染色衣。然而即使如此,佛仍有堂堂端正、閑雅莊嚴的容貌,收攝身心,目光適度向地而行。

眾人依世俗王者標準想到:這樣的人本應頭戴寶蓋、手執駿馬韁轡,受王者尊榮;如今為何反而親自走在塵土道路上,手持鉢器逐家乞食?

堂堂儀雅容 束身視地行

佛的尊嚴沒有因出家、乞食而消失。相反地,身心收攝與少欲行持使威儀更加顯明。世俗尊貴依財位,法中尊貴依調伏。

如何冒游塵 執缽而行乞

這是城中人民從昔日王子身份所生的疑問。他們仍把乞食看成降低身份,因此不能立即理解佛以少欲平等受食的修行意義。

藝足伏怨敵 貌足婇女歡 華服冠天冠 黎民咸首陽 如何屈茂容 拘心制其形 捨妙欲光服 素身著染衣 見何相何求 與世五欲怨

眾人又想到,太子本來武藝足以降伏怨敵,相貌足以使宮中婇女歡喜;若穿華美衣服、戴上尊貴冠飾,人民都會仰首敬望。

如今卻收斂莊嚴身形,約束其心,捨棄華麗欲服,只以素淨之身穿著染衣。城中人因此疑惑:究竟看見了什麼、追求了什麼,竟會與世間五欲如同成為怨敵,不再依戀過去所有?

捨妙欲光服 素身著染衣

佛捨的不是單一衣服,而是依附於華服、欲樂、身份與榮耀的生活方向。染衣所代表的是轉向少欲、出離與調伏。

見何相何求 與世五欲怨

眾人的疑問其實觸到出家的根本:究竟看見了什麼過患,才願意離開人人追求的五欲?佛所見的是無常、生老病死與愛欲繫縛,所求的是寂滅解脫。

捨賢妻愛子 樂獨而孤遊 難哉彼賢妃 長夜抱憂思 而今聞出家 性命猶能全 不審淨飯王 竟見此子不 見其妙相身 毀形而出家 怨家猶痛惜 父見豈能安

城中人又想到佛過去有賢良妻子與愛子,如今卻捨離家庭,獨自行道。他們因此憐念昔日太子妃,認為她長夜抱持憂愁,聽聞太子出家之後竟仍能保全性命,實在非常難得。

他們又猜想,不知道淨飯王是否已親眼見到這個兒子;若看見如此殊妙身相如今剃髮出家,連怨敵看了或許都會惋惜,更何況深愛兒子的父親,怎能心中安穩?

這些言語都是城中人民依世俗親情所作的感歎。他們看見的是親人所失去的王子、丈夫與父親身份,還沒有完全從佛已成道、能以正法利益親族的角度理解出家。

捨賢妻愛子 樂獨而孤遊

在世俗眼光中,離妻別子似乎只是失去;在出離道中,則是為了斷除愛著、求無上解脫。二者價值判斷不同,因此同一行為會引起完全不同的感受。

怨家猶痛惜 父見豈能安

城中人民以此誇張表達佛身相莊嚴、出家變化巨大,並推想父王必定難受。這些都是旁觀者依愛著作出的判斷,不可因此反推父王此時實際心境。

愛子羅[目*侯]羅 泣涕常悲戀 見無撫慰心 用學此道為 諸明相法者 咸言太子生 具足大人相 應享食四海 觀今之所為 斯則皆虛談

眾人再想到羅[目*侯]羅是佛所愛之子,認為孩子平日悲戀父親、流淚思念,如今見父歸來若仍得不到世俗父子間的撫慰,便不免疑問:學這樣的道究竟有何意義?

他們又回想昔日精通相法的人都曾說,太子出生時具足大人相,應當統御四海、享有天下。可是如今所見卻是出家乞食,因此有人便認為過去的預言似乎都成了虛言。

這裡呈現的是人民尚未理解大人相具有不同成就方向,只用「應當為王」一端來衡量,因此見佛出家便認為預言落空。

觀今之所為 斯則皆虛談

當一個人只知道某種預期,現實與預期不同時,就容易直接判定原先一切都是錯的。城中人民此時尚未從正覺與法王的角度理解佛陀成就,因此作出這樣的議論。

如是比眾多 紛紜而亂說 如來心無著 無欣亦無慼 慈悲愍眾生 欲令脫貧苦 增長彼善根 并為當來世 顯其少欲跡 兼除俗塵謗

像這樣的議論很多,城中眾人各依自己的理解紛紛而說。然而如來的心並不因讚歎、惋惜、懷疑或議論而生執取,既不因有人歡喜讚美而欣喜,也不因有人誤解批評而憂慼。

佛對眾生只有慈悲憐愍,希望他們離開真正的貧乏與苦惱,使原有善根繼續增長。佛此次入城乞食,不只利益眼前人,也要為後世顯示少欲知足的行跡,並消除世俗對出家修道可能產生的毀謗與誤解。

如來心無著 無欣亦無慼

眾人言語再多,佛心不被稱讚與譏議牽動。無著不是沒有慈悲,而是不把他人的反應抓成自我得失,所以才能真正依眾生利益而行。

慈悲愍眾生 欲令脫貧苦 增長彼善根

佛所關心的,不是別人如何評價自己,而是眾生能不能離苦、善根能不能增長。這與前面城中人民只從外貌、親情、王位議論形成鮮明對照。

并為當來世 顯其少欲跡

佛的乞食行也留給後世修行人一條清楚軌跡:即使有德、有名、有供養,也應保持少欲,不以尊貴身份追求特殊待遇。

入貧里乞食 精麤任所得 巨細不擇門 滿缽歸山林

佛進入貧窮里巷乞食,不因住戶貧富而選擇。所得到的食物無論精美或粗劣,都隨所得而受,不另起分別要求。

乞食時不分富家、小戶,也不因誰能供養較多、較好而有取捨。待鉢中食物足夠,便停止乞食,返回山林。

這幾句把佛所示少欲平等落實得極為具體:不擇門、不擇味、不求多,足量即止。修行不是只在口中說少欲,而是在最日常的飲食與供養上真正不隨貪心選擇。

精麤任所得 巨細不擇門

精美與粗劣都隨緣受用,大戶小戶都平等乞食。這既顯少欲,也令貧者不因自己供養微少而失去種福因緣。

滿缽歸山林

得到足夠維持身命的食物便停止,不再因好味或多得而繼續追求。知足正落在「夠了就停」這個簡單而困難的地方。

《今日修行觀照》

城中人民看佛,有人歡喜、有人心疼、有人疑惑、有人批評。同一位佛、同一件乞食之行,在不同人的眼中卻完全不同。這提醒我們,自己對一件事的感受,不一定就是事情本身;其中常混著過去印象、價值觀與期待。

看見一件事時,先分清楚「事情實際如此」與「我認為它應該如此」,很多煩惱會因此少一層。

佛「精麤任所得,巨細不擇門」也非常適合日常修行。我們未必托鉢,但每天都在選擇:食物要更好、用品要更新、待遇要更特別。只要心總在比較,欲望就很難安靜。

可以從很小的地方練習:已有可用的,不急著換;所得普通,也不立刻嫌棄;別人沒有特別優待自己,也不覺得受辱。這些都能漸漸削弱「我應該得到更好」的執取。

《慧照心得》

佛回到自己昔日生活最尊貴的城市,最有力量的示現之一,竟然只是照常乞食。正因昔日太子身份太高,今日「執缽而行乞」才更能顯出佛已真正不被身份繫縛。

城中人民的話也很真實。他們所惋惜的,多半是佛捨棄王位、華服、妻子、孩子與世間榮耀;而佛所在意的,卻是眾生能否「脫貧苦,增長彼善根」。兩種眼光之間,正是世俗價值與出離正法的差別。

最後四句「入貧里乞食,精麤任所得,巨細不擇門,滿缽歸山林」尤其令人警醒。佛沒有因自己成道、身具相好、國人敬仰,就要求最好供養。修行越久,若反而越在意待遇、越挑選供養、越講究身份,就應回頭檢查是否離少欲越來越遠。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