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所行讚》卷第四(1)〈耶舍夜見眷屬生厭離心・聞佛安隱清涼法疾證羅漢〉
《佛所行讚》卷第四(1)〈耶舍夜見眷屬生厭離心・聞佛安隱清涼法疾證羅漢〉
五比丘先後入於正法,調伏諸根,成為佛陀最初得道的弟子。佛法由此開始在人間有了真正證悟的聲聞眾。此後,鳩尸城長者子耶舍,也從世間富貴與欲樂之中忽然醒覺,看見平日所愛樂的一切不能真正安穩身心,厭離心因此生起。他循著這一念出離而來到佛前,從憂惱走入清涼,迅速證得漏盡。佛又藉著耶舍仍著俗服而心已解脫之事,明示修道真正所繫,在於內心有沒有調伏、有沒有離我所執著,並不只由外在形相決定。
時彼五比丘 阿濕波誓等 聞彼知法聲 慨然而自愧 合掌而加敬 仰瞻於尊顏 如來善方便 次令入正法 前後五比丘 得道調諸根 猶五星麗天 列侍於明月 時彼鳩尸城 長者子耶舍 夜睡忽覺悟 自見其眷屬 男女身裸臥 即生厭離心 念此煩惱本 誑惑於愚夫
阿濕波誓等五位比丘聽聞能令人成就正知正見的法音之後,回想自己先前的態度,心中生起慚愧,於是合掌恭敬,仰望佛陀。佛善知眾人的根機,以適宜的方法教導,使五比丘先後進入正法。他們得道之後,諸根得到調伏,不再任由眼、耳、鼻、舌、身、意向境界散亂馳逐。五位得道比丘侍立佛側,如同五顆星辰圍繞明月,以譬喻顯出弟子眾已由佛法得到調伏,而佛陀如明月般居中照耀。
其後,鳩尸城有一位長者之子名叫耶舍。夜間從睡眠中忽然醒來,看見身旁眷屬男女裸身而臥。平日被欲樂與裝飾覆蓋的身相,在睡眠中失去整飾之後,直接顯露出來。耶舍由所見而生厭離,心中想到:這正是煩惱生起的根本,能迷惑愚昧之人,使人將不安穩、不清淨、不能久住的境界,誤認為值得貪著的快樂。
即生厭離心 念此煩惱本 誑惑於愚夫
耶舍的轉變先從「看見」開始。外境本來就在眼前,真正改變的是他的認識:過去在欲樂中只見可愛,如今卻看見欲樂能成為煩惱所依。厭離不是對眾人生起瞋恨,也不是逃避所見,而是不再被表面的可愛相欺誑,開始辨明貪著背後所帶來的繫縛。
嚴服佩瓔珞 出家詣山林 尋路而普唱 惱亂惱亂亂 如來夜經行 聞唱惱亂聲 即命汝善來 此有安隱處 涅槃極清涼 寂滅離諸惱
耶舍當時仍穿著華美衣服,佩戴瓔珞,外表完全是富家子弟的裝束;然而他的心已不再安住於原來的生活,因此離家走向山林。他一邊尋路,一邊不斷呼喊「惱亂惱亂亂」,顯出內心對煩惱逼迫已有深切感受。他已知道自己正在受苦,卻還不知道真正離苦的道路在何處。
佛陀夜間正在經行,聽見耶舍呼喊惱亂,便直接招呼他前來,告訴他:此處有安隱之處。佛所說的安隱不是另外尋找一個可以逃避世間的地方,而是指向涅槃;涅槃極為清涼,寂滅諸煩惱,不再被貪、瞋、癡與生死逼迫。
此有安隱處 涅槃極清涼 寂滅離諸惱
耶舍呼喊的是「惱亂」,佛所指出的是「安隱」;耶舍正在被煩惱逼迫,佛便指出煩惱能夠寂滅。清涼與熾熱相對,寂滅與擾動相對。真正的安隱,不在增加更多感官享受,而在令煩惱止息,使心不再被境界牽引。
耶舍聞佛教 心中大歡喜 乘本厭離心 聖慧冷然開 如入清涼池 肅然至佛所 其身猶俗容 心已得漏盡 宿殖善根力 疾成羅漢果 淨智理潛明 聞法能即悟 猶若鮮素繒 易為染其色
耶舍聽見佛陀指出安隱清涼之道,心中生起大歡喜。他原先已對欲樂生起真切厭離,所以聽法之後,便依著這份已成熟的出離心,開發聖慧。「冷然開」顯出智慧生起之後,原本被煩惱燒灼的心轉為清涼;如同進入清涼池水,熱惱頓時止息。
耶舍收攝身心,恭敬來到佛前。此時他的外表仍然保持俗人的服飾形貌,但內心已經得到漏盡。所謂漏盡,是煩惱不再流漏而造成後續繫縛。他能如此迅速成就,與過去所種善根有關;善根早已成熟,因此遇佛聞法之後,很快證得阿羅漢果。
「淨智理潛明」說明清淨智慧本來已在成熟,只待正法因緣具足便顯發;他聽法即可悟入,好比潔白未染的細繒,容易接受染色。此喻不是說證悟只是被外力加上一層知識,而是說耶舍的心已具備相應條件,沒有強固邪見遮蔽,所以正法一入心便能成就清淨知見。
其身猶俗容 心已得漏盡
外表仍是俗人,內心卻已證得漏盡,明白指出外形與內證不可混為一談。外在身份與服飾有其修行生活上的作用,但是否解脫,終究要看貪瞋癡是否止息、我執是否除去、煩惱是否已盡。
聞法能即悟 猶若鮮素繒 易為染其色
潔白的繒布容易染上清楚的顏色,是用來譬喻善根成熟、心地堪受正法。人若長久培養布施、持戒、厭離、正見與恭敬法的心,即使當下尚未證悟,也是在令自己的心逐漸成為可以承受正法的法器。
彼已自覺知 所應作已作 顧身猶莊嚴 而生慚愧心 如來知彼念 而為說偈言 嚴飾以瓔珞 心調伏諸根 平等觀眾生 行法不計形 身被出家服 其心累未忘 處林貪世榮 是則為俗人 形雖表俗儀 心栖高勝境 在家同山林 則離於我所 縛解存於心 形豈有定相
耶舍自己清楚知道,應當完成的解脫之事已經完成。然而回頭看見自己身上仍有華美莊嚴,便生起慚愧,認為外在形貌與自己所得的道果並不相稱。佛陀知道他的心念,因此以偈頌開示,使他不把修行的根本誤認為只在外形。
即使身上佩戴瓔珞,只要內心已能調伏諸根,面對一切眾生不起高下偏愛,以平等心觀察眾生,實行正法而不執取外在形貌,便不能僅因俗服而判定其心仍是俗染。
相反地,即使已披上出家衣服,內心累結仍未除去,住在山林卻依舊貪戀世間榮耀,那麼雖然外相像出家人,內心仍沒有真正離俗。出家形相若沒有相應的內在調伏,並不能自動使煩惱消失。
若外表仍呈俗人儀容,而內心已安住於殊勝境界,即使身處家庭,也如住於山林般不為欲染所繫;關鍵正在於能否離開「我」與「我所」的執取。佛最後說「縛解存於心,形豈有定相」,明示繫縛與解脫都要從心上辨認,不能只憑服飾、住處與外在身份決定。
身被出家服 其心累未忘 處林貪世榮 是則為俗人
披著出家衣而心中仍保存煩惱繫縛,住在寂靜之處卻仍貪求名聞榮耀,外相雖離俗,內心仍被世俗欲求牽引。真正的出離,必須落在心對境界的貪著是否減少,不能只依身分名稱自我安慰。
形雖表俗儀 心栖高勝境 在家同山林 則離於我所
俗人形貌本身並不遮斷修行;若心真正住於清淨高勝之法,不再執取一切為「我」與「我所有」,即使身處人群與家庭,也能具有遠離染著的內在寂靜。這並非說出家與在家沒有差別,而是指出解脫的決定處不在外貌,而在煩惱與執取是否真正被斷除。
縛解存於心 形豈有定相
被什麼繫縛、又如何得到解脫,都必須回到心中檢驗。若貪愛仍在,換了外形仍會被貪愛所縛;若我所執著已盡,外在形貌也不能使已解脫的心重新成為繫縛。修行不能只整理別人看得見的形相,更要照見別人看不見、自己卻最清楚的起心動念。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未必像耶舍一樣,在一夜之間看見欲樂的真相,但每天都會遇到可以醒覺的時刻。得到喜愛的東西時,觀察心是否立刻想占有;受到稱讚時,觀察心是否想維持他人的肯定;遇到不如意時,觀察自己是不是因為「我要」「我所有」「我應該得到」而受苦。若能從這些地方認出繫縛,日常生活便已成為修行之處。
真正需要調伏的,不是別人眼中所見的形象,而是自己的心遇境之後,是否仍被貪愛、瞋恚與我所執著帶著走。
衣著可以整齊,威儀可以端正,言語也可以說得莊嚴;然而遇到得失、順逆、稱譏之時,心是否安定,才會顯出平日修行究竟落在何處。若能在境界現前時少一分追逐,多一分觀照;少一分固守,多一分捨離,便是在實際走向清涼。
《慧照心得》
耶舍最可貴之處,不只是看見世間欲樂的不足,而是看見之後真的轉身尋求出離。他呼喊「惱亂」,表示已經不願再把煩惱當成快樂;佛告訴他有安隱清涼之處,便把修行的方向清楚指出來:不是在煩惱裡尋找更好的享受,而是走向煩惱寂滅。
更值得反覆觀照的是佛對外形與內心的開示。身披何衣、住在哪裡、被人如何稱呼,都不能代替內心的工夫。出家人若仍貪名聞、世榮與我所,應當從心上警醒;在家修學者若能真正調伏諸根、少欲知足、不再固守我所,同樣是在向解脫之道靠近。
願自己不以外相自滿,也不以外相衡量他人;願於每一次貪愛生起時知其生,每一次我所執著現前時知其繫縛,依正法調伏諸根,漸離煩惱,令心真正趨向安隱清涼。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