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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2・佛所行讚

《佛所行讚》卷第二(1)〈太子晨至仙林慰勞車匿白馬・解瓔珞寶珠囑奏父王求脫生老死〉

學僧 釋慧照

《佛所行讚》卷第二(1)〈太子晨至仙林慰勞車匿白馬・解瓔珞寶珠囑奏父王求脫生老死〉

長夜漸盡,太子來到跋伽仙人所居之處。眼前林泉清曠,禽獸與人相親,太子因而心生歡喜,長途奔馳的疲勞也自然減輕。然而他沒有忘記一路護送自己的車匿與白馬,反而在真正踏入求道生活之前,先以真誠言語感念他們的護送之恩,並把自己出家的心意、求法的原因與請父王放下憂戀的話,一一託付車匿帶回宮中。

須臾夜已過 眾生眼光出 顧見林樹間 跋伽仙人處 林流極清曠 禽獸親附人 太子見心喜 形勞自然息 此則為祥瑞 必獲未曾利 又見彼仙人 是所應供養 并自護其儀 滅除高慢跡 下馬手摩頭 汝今已度我

不久夜色已盡,眾生可以看見事物的日光也隨之出現。太子回顧林木之間,看見跋伽仙人所居之處;林野與流水十分清淨曠遠,禽獸也能親近人而不驚避。太子見到如此環境,心中歡喜,身體因長途奔馳而生的疲勞也自然消退。他把眼前所見視為吉祥之兆,認為此行應當能得到過去未曾獲得的利益。

見到仙人之後,太子知道對方是應當恭敬供養之人,所以也收攝自己的威儀,除去高慢的形態。他從馬上下來,伸手撫摩白馬的頭,告訴牠:「你如今已經把我度到所要到達之處。」這個「度」不只說白馬完成了路途上的載送,也表明太子已從王宮生活跨入求道之路。

太子見心喜 形勞自然息 此則為祥瑞 必獲未曾利

太子的歡喜,不在於得到新的享樂,而在於終於來到可以求道修行之處;所以身體雖經一夜奔馳,內心一旦確定所求方向,疲勞反而減輕。「未曾利」所指的,也不是世間財利,而是他尚未證得、如今決意尋求的出離之利。

并自護其儀 滅除高慢跡

離開王宮之後,太子沒有把王子身分帶入修道之處。面對修行者,他先收攝自己,除去尊貴身分容易生起的高慢形跡。求法若仍牢牢守著身分、名位與自尊,心便難以真正受法;所以尚未談深遠義理以前,先從謙下與恭敬開始。

慈目視車匿 猶清涼水洗 駿足馳若飛 汝常係馬後 感汝深敬勤 精勤無懈惓 餘事不足計 唯取汝真心 心敬形堪勤 此二今始見 人有心至誠 身力無所堪 力堪心不至 汝今二俱備 捐棄世榮利 進步隨我來

太子以慈和的目光看著車匿,這樣的眼神如同清涼水洗除燥熱。白馬一路疾馳,快如飛行;車匿則始終跟隨在馬後,不曾捨離。太子因此感念車匿一路以來深切恭敬、勤勞精進而不懈怠。

他沒有把其他事情放在心上,真正看重的是車匿這一片真誠之心。車匿不只心中恭敬,身體也能承受奔馳跟隨的辛勞;太子說,這兩種德行同時具足,是自己如今才真正看見的。有人雖有至誠的心,身體卻無力實行;有人身體有能力,內心卻沒有真正願意跟隨。車匿則是內心至誠、身體又能勤行,兩者都具足。

更難得的是,車匿為了追隨太子,連世間的榮華利益也暫時捨棄,一步一步跟隨他來到林野。

餘事不足計 唯取汝真心 心敬形堪勤 此二今始見

太子所珍視的,不只是車匿做了多少事,而是他所做的一切出於真心。「心敬」是內在真誠恭敬,「形堪勤」是身體確實承擔辛勞;心與行若分離,善意便可能停在心念,能力也可能失去正確方向。心誠而又肯實行,才真正顯出忠敬之實。

何人不向利 無利親戚離 汝今空隨我 不求現世報 夫人生育子 為以紹宗嗣 所以奉敬王 為以報恩養 一切皆求利 汝獨背利遊 至言不煩多 今當略告汝 汝事我已畢 今且乘馬還 自我長夜來 所求處今得

太子進一步指出,世間的人多半有所趨求:誰會完全不向著利益而行?當彼此沒有利益關係時,甚至親戚也可能漸漸疏離。可是車匿此次隨行,眼前沒有任何世間報酬可以取得,仍然一路護送,正顯出他的行動不是為了現前利益。

人們生養子女,往往希望延續宗族;臣下恭敬奉事國王,也有報答恩養的一面。世間許多關係,都可能帶著彼此所求的利益。車匿卻在太子捨離王位、財富與榮耀時仍跟隨而來,所以太子說,他是在背離世利的方向陪伴自己。

太子不再多說稱讚之語,隨即簡要交代車匿:你服侍我的事到此已經完成,現在應當乘馬返回。自己從久遠以來所尋求的地方,如今已經來到;求道之路已正式展開,車匿不需要再隨行。

汝今空隨我 不求現世報

「空隨我」是說車匿此行並沒有可以取得的世間利益。他所跟隨的,正是一位主動捨棄王位與榮華的人。能在沒有利益可求時仍不離去,更能顯出其心不是交易,而是真誠護送。

自我長夜來 所求處今得

「長夜」顯出太子對生死流轉的深切感受。他不是臨時厭倦宮廷而離家,而是把此次到達修行之處,看成長久以來所求方向真正開始實踐。世間榮華已被放在身後,接下來要親自尋求的是解除生老死憂苦之道。

即脫寶瓔珞 以授於車匿 具持是賜汝 以慰汝憂悲 寶冠頂摩尼 光明照其身 即脫置掌中 如日曜須彌 車匿持此珠 還歸父王所 持珠禮王足 以表我虔心 為我啟請王 願捨愛戀情

太子隨即脫下身上的寶瓔珞交給車匿,讓他完整帶回,也把它賜給車匿,希望稍稍安慰他此刻的憂悲。接著,太子又取下寶冠頂上的摩尼寶珠;寶珠原本光明映照其身,如同日光照耀須彌山,如今也被他親手取下,放在掌中。

他把寶珠交給車匿,要車匿帶回父王面前,持珠禮拜父王之足,以此表明自己雖然離宮,對父親依然存有虔敬之心。太子更託車匿代為啟請父王,希望父王能捨離對兒子的愛戀牽掛。

車匿持此珠 還歸父王所 持珠禮王足 以表我虔心

太子離父求道,並不等於捨棄敬父之心。他沒有親自在父王身旁,仍以寶珠為信物,囑託車匿代自己禮拜父王,表達虔敬。離開親人與不敬親人是兩回事;他所要捨的是令彼此被生死別離折磨的愛著,不是孝敬與感念。

為脫生老死 故入苦行林 亦不求生天 非無仰戀心 亦不懷結恨 唯欲捨憂悲 長夜集恩愛 要當有別離 以有當離故 故求解脫因 若得解脫者 永無離親期 為斷憂出家 勿為子生憂 五欲為憂根 應憂著欲者

太子要車匿向父王說明:自己進入苦行林,是為了解脫生、老、死,不是為了求生天界,也不是因為對父親、家人沒有仰慕眷戀之心,更不是心懷怨恨才離家。他所要捨離的,是生死之中反覆伴隨恩愛而來的憂悲。

眾生長久聚集恩愛,只要仍在有生有死之中,彼此終究必然面對別離。正因有聚便有離,太子才尋求真正的解脫之因;若能得到解脫,才有可能超越由生死造成的永遠分離。所以他是為了斷除憂苦而出家,反過來勸父王不要因兒子出家而增加憂苦。

太子又把憂苦的根源指向五欲。真正值得憂慮的,不是自己暫時離開王宮,而是人仍深深著於五欲,被欲愛牽引,繼續流轉於有聚必散、有生必死之中。

亦不求生天 非無仰戀心 亦不懷結恨 唯欲捨憂悲

太子把自己的出家動機說得十分清楚:不是求天福,不是無情,也不是含恨而去。他要處理的是生命中更根本的問題——生老死與由愛著所生的憂悲。如此便可辨明,離欲求道不是逃避某一個人,而是面向一切眾生都不能免除的生死之苦。

長夜集恩愛 要當有別離 以有當離故 故求解脫因

恩愛本身不是被否定的情感,而是當恩愛與執取相連時,只要生命仍受生死支配,就一定要承受離散。太子因此不只想暫時減少悲傷,而要追尋使生死繫縛止息的原因;若根本因未斷,再深的恩愛仍可能成為別離時最深的苦處。

五欲為憂根 應憂著欲者

真正需要警覺的,是心對色、聲、香、味、觸等欲樂產生黏著。所愛之境必會變異、失去,執著愈深,變異時的憂悲也愈強。太子因此要父王把注意力從「兒子離開我」轉向「心是否仍被欲愛所縛」。

乃祖諸勝王 堅固志不移 今我襲餘財 唯法捨非宜 夫人命終時 財產悉遺子 子多貪俗利 而我樂法財 若言年少壯 非是遊學時 當知求正法 無時非為時 無常無定期 死怨常隨伺 是故我今日 決定求法時 如上諸所啟 汝悉為我宣

太子又提到祖先諸位殊勝的國王,他們志向堅固,不輕易改變。自己如今承襲祖先留下的財富,更不應捨棄其中最珍貴的法財。世人命終之時,所有世間財產終究都要留下,由子孫承受;許多子孫承接財產之後,又繼續貪求世俗利益。太子所樂的卻不是這類財物,而是能令生命真正離苦的法財。

如果有人以他還年少壯盛為理由,認為此時不是遊學求法的時候,太子明白表示:尋求正法沒有哪一個年齡一定不合時。無常到來沒有固定期限,死亡如怨敵一般常在身旁伺候,並不因人年輕就暫停。因此,今日正是自己決定求法的時候。

最後,太子囑咐車匿,把以上所有要向父王啟白的話完整宣說。從出家的目的、不求生天、不因怨恨而離家,到恩愛必離、五欲生憂、無常死期不定,都要如實帶回父王面前。

夫人命終時 財產悉遺子 子多貪俗利 而我樂法財

世間財富只能留在人間,不能替人越過生死。太子雖是王位與財產的繼承者,卻選擇追求「法財」;因為真正能隨生命而轉、能改變生死方向的,不是所擁有的財物,而是所修、所證的法。

當知求正法 無時非為時 無常無定期 死怨常隨伺

求法不能以「以後再說」作為長久推延的理由。無常不先通知,死亡也不依人的年齡、計畫與準備而來。只要已知生命不定,就應在仍有能力聞法、思惟、修行時用功,而不是把真正重要的事不斷推到未來。

是故我今日 決定求法時

太子的決定落在「今日」。知道無常若沒有轉成當下的行動,仍只是知識;真正受到無常觸動,便會重新排列生命中的輕重,把最重要的修行放到現在。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常把「愛」與「一定不能分離」綁在一起,所以一旦親人遠去、關係改變、身體衰老,心便無法承受。太子沒有否定親情;他禮敬父王、感念車匿,也真實知道彼此相愛。但他同時看見,只要仍受生死支配,再深的恩愛都不能保證永遠相聚。

修行不是叫我們少愛一點,而是不要把愛變成佔有,不要把無常之人當成永遠不會改變。

今日可以觀察:當自己思念一個人時,其中有多少是祝願對方安好,又有多少是希望對方一定照我的期待存在?當不如意發生時,是事情本身令我苦,還是「事情不能改變」的要求令苦加深?從這些細處觀心,便能慢慢分辨慈愛與執取。

太子也提醒人,不要等到「最適合修行的時候」才開始。世間事情永遠做不完,身體、環境與因緣也不會永遠依我們預想運行。能在今日少一分貪著、多一分正念,就是今日真正得到的法財。

《慧照心得》

太子離宮之後,首先顯出的不是決絕,而是感恩。他摸著白馬的頭,感念車匿一路勤苦,又把寶珠交回父王,表達自己的虔敬。真正的出離,不需要把親情說成束縛,也不需要用冷漠證明決心;心中仍可有深厚感念,只是不再把彼此綁在「永遠不能離開」的期待裡。

最值得長久觀照的是「五欲為憂根,應憂著欲者」。我們常以為,使自己痛苦的是失去某個人、某件事、某個位置;再往內看,真正讓心反覆受苦的,是那一分「我一定要擁有、一定不能改變、一定不能失去」。境界一變,這分執取便轉成憂悲。

「當知求正法,無時非為時。」這四句之後緊接著無常與死亡,令人不能把修行只當作日後有空才做的事。真正的法財,要在今天一念一念累積。少一分瞋恨,便是在積法財;守住一句不傷人的話,也是在積法財;面對欲境知道止步,更是在積法財。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