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集經》卷二十四(1)〈菩薩捨離王位五欲・無常迅速宜早求道〉
《佛本行集經》卷二十四(1)〈菩薩捨離王位五欲・無常迅速宜早求道〉
頻頭娑羅王憐惜菩薩出家後的生活,勸菩薩不必捨棄王位與世間享樂。菩薩卻以自身經歷回答國王:曾經享受宮廷富貴,正因明白色身無常、欲樂不能究竟止苦,才決意出家。菩薩進一步辨明財富、欲樂與求法的不同,勸人不可仗恃年少,延誤解脫生死的大事。
爾時菩薩。又告王言。如王前說。仁者比丘。身體柔軟。莫住蘭若空閑林中。眠臥坐止草鋪之上。大王當知我在自宮。以妙種種諸寶為床。偃亞而坐。既厭離已。棄捨出家。所以者何。大王須識。此身危脆。敗壞無常。
當時,菩薩再次回答國王。國王先前認為,菩薩身體柔軟,過去習慣安適生活,不應住在遠離人群的寂靜樹林裡,更不應以草鋪地,作為坐臥休息的地方。
菩薩告訴國王:過去在王宮時,自己曾以各種珍貴寶物製成的床榻安坐休息,並非不曾享受舒適富貴。然而,菩薩已經對這些享受生起厭離,才決定捨棄宮廷生活而出家。
為什麼如此選擇?因為這個身體危弱而脆薄,終究會衰敗毀壞,不能永遠維持現在的形貌。即使受到最周全的照料,也無法改變身體無常的本質。
既厭離已。棄捨出家。
菩薩捨離富貴,不是因為沒有享受過世間安樂,而是親自認識到欲樂的局限。當內心看清享受不能消除生老病死,便不再以富貴作為生命最重要的追求。出家的決定,來自對世間無常的深刻認識。
此身危脆。敗壞無常。
身體雖然可以照顧、保養與治療,卻不能因此永遠不老、不病、不死。認識無常,不是放棄照護身體,而是明白應善用有限的色身修行,不讓一生只在追逐舒適中度過。
非牢固形。是破散法。隨有地處。捨之而行。猶如泥摶。一種無異。又復大王。若有智人。既擲死屍。可還拾不。若欲更收。終無是處
菩薩繼續指出,身體並不是堅固不壞的形體,而是必然走向敗壞、分散的有為之法。無論將身體安置在什麼地方,最後都不能永遠保有它。從終究敗壞的性質來看,這個身體就如同泥土揉成的團塊,沒有根本差別。
菩薩又問國王:一個有智慧的人,既然已將死亡的屍體丟棄,難道還會重新撿回來嗎?如果還想重新收取,這是不合道理的事。這個譬喻是要國王明白,既已認識對色身及世間享受的執取不能帶來究竟安穩,便不應再次回頭追求原先捨離的生活。
非牢固形。是破散法。
身體的存在依賴許多因緣,不能自主保持常住不變。即使年輕強健,也不能保證未來不受衰老、疾病及死亡侵逼。明白身體是必然敗壞之法,才能減少對容貌、體力與壽命的過度執著。
既擲死屍。可還拾不。若欲更收。終無是處
菩薩以棄置死屍作譬喻,指出已經看清應當捨離的執取,就不應因外界勸誘而重新拾取。這並不是要求修行者厭惡自己的身體,而是勸人不要再將必然敗壞的色身與無常欲樂視為最後歸宿。
又復大王。如王前言。若於我邊。生憐愍者。應須隨喜而忽嫌我乞食活命。此事不然。大王當知。慈愛我者。莫作是心。何以故。我今欲過生老病死苦患之海。行行入道。是故作此比丘之形。為求寂滅安樂處故。要須受此毀好服形。又未來世。
菩薩又回應國王先前出於憐憫所說的話。國王不忍菩薩以乞食維持生活,認為這樣的生活與菩薩原本尊貴的身分不相稱。菩薩指出,真正憐愛自己的人,應當隨喜出家求道,而不應嫌棄比丘乞食活命的方式。
菩薩接著解釋原因:自己出家,是為了渡過生、老、病、死所形成的廣大苦海,依修行之道逐步前進。因此才現出比丘的形貌,接受不以華美為重的出家衣服與生活方式,目的在於求得寂滅煩惱的真正安樂,並希望未來不再受到種種生死過患的束縛。
我今欲過生老病死苦患之海。行行入道。
菩薩說明出家的根本目的,不在改換衣服或居住處所,而在超越生老病死帶來的逼迫。所謂行道,必須真正走入修行,以持續的實踐對治煩惱,不能只停留在希望離苦的念頭。
為求寂滅安樂處故。要須受此毀好服形。
菩薩願意放下華美服飾,接受樸素的出家形貌,是因為內心所求已從外在享受轉向寂滅安樂。衣服是否華貴,不能決定一個人是否離苦;真正重要的是穿著衣服的人,是否仍被貪愛支配。
欲除一切諸過患故。大王當知。若復有人。於現在世。受彼五欲功德果報。深著於愛。彼等諸人。事須憐愍。若當有人。於現世中。不得寂定安樂之心。其未來生。決受諸苦。彼等眾生。心須憐愍
菩薩說明,出家求道也是為了除去未來的一切生死過患。國王應當知道,有些人在現世享受色、聲、香、味、觸等五欲所帶來的福報,卻深深執著其中,不能覺察欲樂終究變壞,因此這些人才真正值得憐憫。
另外,有些人在現世不能得到寂靜安定的內心,也不能獲得遠離煩惱的安樂,繼續隨貪愛造作,便會招感未來的苦果。對於這些仍在苦因中流轉的眾生,更應生起慈悲,而不是只同情生活清苦的修道人。
受彼五欲功德果報。深著於愛。彼等諸人。事須憐愍。
享有福報本身,不等於已經離苦。當一個人將福報視為永遠可靠,心便容易被貪愛綑縛,失去時也更容易陷入憂惱。菩薩要國王重新認識值得憐憫的對象:不是只有生活貧乏的人,還包括生活富足卻無法放下執取的人。
不得寂定安樂之心。其未來生。決受諸苦。
菩薩指出,不能止息貪愛、獲得內心寂定的人,仍有繼續受苦的危險。這裡的警策,在於認識煩惱與未來苦果的關係,而不應將任何暫時心不安定的人,直接判定為必然遭受某種特定果報。
又復大王。我今驚畏煩惱之苦。故捨出家。欲求寂定涅槃真實。假使我得帝釋天宮。意亦不樂。況復人間麤弊果報。而說偈言 我被煩惱箭所射 欲求寂滅膏藥塗 設使得天帝釋宮 意猶不貪況王位
菩薩進一步告訴國王,自己真正警覺的是煩惱所造成的痛苦,所以才捨離家庭而出家,尋求寂靜安定與真實涅槃。即使能得到帝釋天王所居住的天宮,菩薩也不以此為樂,更何況人間粗劣、終究變壞的富貴果報。
菩薩以偈頌說明:自己如同被煩惱的箭射中,因此渴望以寂滅作為療治傷苦的藥膏。即使取得帝釋天宮,也不會生起貪求,何況只是人間的王位。
我今驚畏煩惱之苦。故捨出家。欲求寂定涅槃真實。
菩薩並非只害怕外在艱苦,而是深知內心煩惱才是持續造苦的重要根源。外在環境可以改善生活,卻不能單靠財富或權勢消除貪瞋癡。求涅槃,就是要從煩惱的根本處尋求止息。
我被煩惱箭所射 欲求寂滅膏藥塗 設使得天帝釋宮 意猶不貪況王位
煩惱被比作射入身體的利箭,能夠使人受傷受苦;寂滅則如同療傷的藥膏。受箭傷的人最急迫的是治傷,而不是增加身外財物。菩薩正以這個譬喻指出,天宮與王位雖然令人羨慕,卻不能代替止息煩惱的解脫之道。
菩薩復言。大王當知。如王前言。凡天下人。在於世間。一切須取三時利者。如我意觀此。則非是真利益言。所以者何。求財得多。會必有盡。求欲轉欲。無厭足時。若言求法。此是真利。利有深淺。要必須求。求之則有功能五種。而說偈言 若無生老病死患 此是真實大丈夫 求財嗜欲悉世情 我捨二求唯取法
菩薩再次回應國王先前所說,世人應當依人生不同時期追求相應利益的主張。菩薩認為,如果只是追求一般世間利益,便不能稱為真正究竟的利益。
為什麼呢?因為財富即使取得再多,最後仍會消耗、散失或毀壞;欲望則往往隨著滿足而繼續增加,沒有真正知足的時候。只有求法,才能走向真實利益。雖然修學所得的利益有深淺差別,仍應努力追求。菩薩在此指出求法具有五種功用,但本段尚未逐項說出五種內容,因此不可自行補列。
接著菩薩以偈頌說明:能夠不受生老病死過患束縛,才是真正具有大丈夫志向的人。追求財富與沉迷欲樂,是世間常見的心態;菩薩已經捨棄這兩種追求,專心選擇求法。
求財得多。會必有盡。求欲轉欲。無厭足時。
財富可以供應生活,但會隨因緣而消耗,不能永久保有。欲望若沒有智慧節制,往往不是滿足一次就停止,而是繼續尋求更多。菩薩藉此指出,將生命全部寄託在財富與感官享受上,便容易陷入沒有終點的追逐。
若言求法。此是真利。利有深淺。要必須求。
求法才是菩薩所肯定的真實利益。修行人的根器、理解與實踐深度雖然不同,但不能因為尚未得到高深成就,就輕視聞法、思惟與實修的價值。只要方向正確,便應依自己的能力持續精進。
若無生老病死患 此是真實大丈夫 求財嗜欲悉世情 我捨二求唯取法
菩薩所稱的大丈夫,不是憑藉地位、財產或力量衡量,而是以能否超越生老病死的苦患為志向。財富與欲樂代表世間普遍追求的利益,求法則是超越這兩種追求、走向解脫的選擇。菩薩以自身出家的決心,清楚表明生命的方向。
菩薩復言。大王當知。如王前言。但且治民。取於王位。乃至未老。正少年時。且可受彼五欲法者。此亦不然。何以故。若少年時。是常住者。一切眾生。應無有老。在在處處。應不為彼死命之鬼念念所牽。以諸眾生。壽命無定。
菩薩又回答國王另一項勸告。國王認為菩薩還年輕,可以先承擔治理人民的責任,接受王位,在尚未衰老時享受世間五欲,等到年老以後再考慮出家求道。
菩薩認為這種安排並不可靠。為什麼呢?如果青春能夠永遠保持,世間眾生便不會衰老;如果年輕就不會死亡,也不會時時受到死亡逼近的威脅。然而實際上,眾生的壽命沒有固定期限,沒有人能保證自己必然活到老年。因此,不可將重要的修行一再推到未來。
若少年時。是常住者。一切眾生。應無有老。
菩薩指出,青春不是永遠不變的狀態。年輕時擁有體力與精神,容易讓人以為時間還很充裕,但年少本身不能阻止衰老。若因當前身體強健而忽略無常,便可能錯失適合精進的時機。
以諸眾生。壽命無定。
壽命長短不是人能完全掌握的事。既然未來無法確定,便不能認為修行一定可以留待明日、明年或晚年再開始。無常不是使人恐懼失措,而是使人知道當下應當珍惜。
是故智人。若求寂定解脫法者。不可得取世間王位五欲之樂。是故一切。若在少年。若在中年。或復老年。但須速求應所辦者。早令得辦。欲求解脫。或求於禪。莫使淹遲。宜速疾作
因此,菩薩告訴國王,有智慧而真正追求寂靜、禪定與解脫的人,不應為了獲得王位和享受五欲,而放棄或延誤求道之事。
無論身處少年、中年或老年,只要已經認識修行的重要,就應盡快完成應當修辦的事。想求解脫的人,應當及時用功;想修禪定的人,也應及時開始,不可任由歲月拖延。菩薩並不是說每個人都必須採取相同的出家方式,而是以自身求道的立場,強調解脫之事不可放逸等待。
若在少年。若在中年。或復老年。但須速求應所辦者。早令得辦。
修行不專屬於某個年齡階段。年輕時可以培養戒行與正見,中年時可以在生活責任中練習正念與慈悲,年老時仍可依身心能力精進念佛、觀照與修習善法。重要的是不以年齡作為停止修行或拖延修行的理由。
欲求解脫。或求於禪。莫使淹遲。宜速疾作
菩薩明確告誡,求解脫與修禪定都不應長久拖延。禪定需要持續訓練身心,解脫也須依正法逐步修學,不能期待只憑一時願望便自然成就。及時修行,不等於急躁求得境界,而是在當前因緣中踏實用功。
《今日修行觀照》
當身體安適、生活順利時,最容易以為還有許多時間可以修行。菩薩放下宮廷寶床與王位的因緣,正可用來檢查自己的心:究竟是善用現有福報修學佛法,還是因貪著舒適而不斷延後應做的功課?
從今天開始,為自己保留一段不受世務干擾的時間,安靜端坐、調整呼吸、攝持正念。若有固定念佛功課,便專心稱念佛號;若正在學習經法,便選擇一段經義反覆思惟,觀察自己能否在言語與行動中實踐。
遇到想要放逸、拖延或追逐享受的念頭時,不必急於責備自己,而應清楚辨認:這件事究竟是生活真正需要,還是貪愛使自己無法知足?認識之後,將心帶回應當完成的善法。
《慧照心得》
菩薩曾居宮廷,享有寶床、富貴與尊榮,卻能在認識生死無常之後,決意捨離。這使我省思,修行真正不容易的地方,往往不是缺少佛法可學,而是明知世間無常,仍捨不得心中習慣的貪著。
有時我們也會把修行安排在許多事情之後,認為等生活安定、身體更好、事情較少時,再專心用功。然而身體與因緣都在變化,不能保證將來一定比現在更適合修行。
菩薩所說的煩惱箭,使我想到,心中若還有貪愛、瞋恚與執著,即使外在條件再好,也未必能真正安穩。與其一再尋找使自己滿足的外境,不如學習在每個念頭生起時,認識它、照見它,慢慢不再隨它轉動。
願自己常以菩薩捨欲求道的精神自我策勵,珍惜尚能聞法、思惟與修行的時日;也願一切共修法親,不被短暫享受迷惑,於無常中生起正念,於精進中增長慈悲與智慧。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