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集經》卷十九(10)〈淨飯王悲念愛子・追憶授記與離宮因緣〉
《佛本行集經》卷十九(10)〈淨飯王悲念愛子・追憶授記與離宮因緣〉
淨飯王再聽見太子不願回宮的決定,對著留下的瓔珞悲哭。父王所失去的,不只是日常相伴,也是承繼王位、護持國族的期待。從珍寶宮殿到昔日授記,淨飯王一一追憶,最後說出愛戀已深達骨髓的痛苦。
時淨飯王。重聞車匿作是語已。兼見太子諸瓔珞具在於地上。身即頂禮。滿面淚流。大聲而哭。語車匿言。我今力窮。無復意氣。手足悉折。猶如杌株。我今別離此愛子故。如樹無枝。唯根[木*幹]在。於外諸國。今見輕欺。又我單身。無所能作。如樹被雹。為諸小兒之所戲弄。
這時,淨飯王再聽完車匿的稟告,又看見太子的瓔珞放在地上,便俯身頂禮,滿面流淚,大聲對車匿說:「我如今氣力已盡,沒有精神,手足像全都折斷,如同光禿的樹樁。因與愛子分離,我就像沒有枝條、只剩根與樹幹的樹,如今將被外國輕視欺凌。我孤單一人,什麼也做不了,像被冰雹打壞的樹,任小孩子戲弄。」這些譬喻呈現淨飯王的無力與失去依靠,不能據此說外國此刻已實際入侵。
我今別離此愛子故。如樹無枝。
失去愛子陪伴,也失去原先寄託在太子身上的國政期待,淨飯王因此覺得再無支援。樹無枝的形象,讓人看見依戀與依靠同時動搖時的痛苦。
嗚呼我子。最上最勝。微妙丈夫。可喜形容。端正無匹。柔軟童子。違離心願。何故出家。棄捨五欲。心所樂者偝我而去。嗚呼我子。諸相具足。百福莊嚴。一一相中。皆並悉備。嗚呼我子。身體諸好。皆悉遍滿。嗚呼我子。伺諸婇女睡眠不覺。忽然而出。嗚呼我子。昔在宮內。我無一愁。
淨飯王呼喊:「啊!我的孩子!你是最勝、微妙的大丈夫,容貌可喜,端正無比,身體柔軟,為何違背我的心願而出家?你捨下五欲,背著愛你的人離去。你諸相具足,以百福莊嚴,每一相都完備,全身也具足種種隨形好。你趁婇女們熟睡不知,忽然離宮。從前你在宮裡,我沒有這樣的憂愁。」這些話從太子的身相,轉到淨飯王對往日安樂的追念。
嗚呼我子。諸王家勝。嗚呼我子。上世以來。恒在諸王上族中生。嗚呼我子。何故忽捨王位出家。嗚呼我子。恒為多人之所喜見。若男若女。老嫗丈夫。眼瞻視時。無不歡悅。嗚呼我子。善巧多智。嗚呼我子。棄捨四方及諸七寶一切眷屬。獨自出家。嗚呼我子。猶如白象破大樹木。背宮出家。
「啊!我的孩子!你在王族中最為殊勝,世代生於諸王的高貴家系,為何忽然捨棄王位出家?許多人都喜歡見到你,不論男女、老婦或丈夫,見到都歡喜。你善巧而多智慧,卻捨下四方、七寶與一切眷屬,獨自出家;像白象衝破大樹一般,離開宮廷而去。」白象破樹,比喻太子突破原有羈繫、決意離宮的力量,並非記述此刻真有白象破壞樹木。
棄捨四方及諸七寶一切眷屬。獨自出家。
在父王眼中,這些都是難以捨離的尊榮與歸屬;太子卻不以此作人生究竟所求。離欲的決斷,須從求道目的理解,不能只算失去了多少財富與權位。
嗚呼我子。汝出宮時。所有城門。難開難閉。設開閉時。其聲遠徹。云何今者使我不聞。決當諸天隱蔽彼響。嗚呼我子。今此處所迦毘羅城。諸釋種子。無所可望。以汝悉達捨出家故。嗚呼我子。迦毘羅城。諸釋種子。所有資財。金銀珍寶。穀麥倉庫。自餘錢物。能得棄捨。猶如涕唾背而出家。
「啊!我的孩子!城門原本難開難閉,一旦開閉,聲音傳得很遠,為何這次我竟沒聽見?想必諸天遮蔽了聲響。你悉達捨家而去,使迦毘羅城的釋種子弟都失去所盼。城中釋種所有資財、金銀珍寶、穀麥倉庫及其他錢物,你竟都能像捨去涕唾般,背向它們出家!」淨飯王由城門聲響想到國族的期待,又驚歎太子對財物的捨離。
所有資財。金銀珍寶。穀麥倉庫。自餘錢物。能得棄捨。猶如涕唾背而出家。
涕唾的譬喻,著重太子不再留戀財物,並不是教人輕賤他人的物品或浪費資源。修學上的不貪,仍可與妥善使用、照顧眾人並行。
嗚呼我子。我以為汝造諸時殿。春夏秋冬。汝今云何棄捨而行。娛樂曠野無人之處。唯與諸獸。山林為樂。嗚呼我子。昔者諸仙二種授記。以是因緣。我昔歡喜。遍滿其身。不能自勝我於爾時。不覺頂禮兒之二足。嗚呼我子。汝今出家。護城諸神。悉皆棄捨此城而去。
「啊!我的孩子!我為你建造適合春夏秋冬居住的宮殿,你為何捨下,反到無人曠野,以山林野獸為伴、以山林為樂?從前諸仙作過兩種授記,因此我歡喜遍滿全身,不能自已,當時不覺就向孩子的雙足頂禮。如今你出家,連護城諸神也都離城而去!」兩種授記關係到在家為王與出家求道的不同前途;淨飯王回想昔日歡喜,與眼前難捨相對。護城神離去,則仍是淨飯王此刻的悲歎之語。
昔者諸仙二種授記。
淨飯王曾為太子的殊勝前途歡喜,如今卻難接受其中出家的道路。親人即使知道另一種可能,也未必已準備好面對它;理解這點,才能在堅守善願時仍保有耐心。
嗚呼我子。面圓如月。嗚呼我子。牙齒白淨。目如牛王。嗚呼我子。昔聞汝語。心生喜歡。今日憶想。反成憂苦。嗚呼我子。恒以妙好多伽羅香栴檀沈水牛頭栴檀。用塗其身。種種瓔珞。所莊嚴身。末香熏香。燒香所薰。柔軟之體。今忽不見。
淨飯王又呼喊:「啊!我的孩子!你的面容圓滿如月,牙齒潔白,眼睛像牛王之眼。從前聽你說話,心裡生起歡喜,如今憶起,反而變成憂苦。你向來用多伽羅、栴檀、沉水、牛頭栴檀等好香塗身,以瓔珞莊嚴,又用末香、熏香與燒香薰飾;這樣柔軟的身體,如今卻忽然看不見了。」各種香料與飾物,都是淨飯王逐一憶念太子往日生活的內容。
昔聞汝語。心生喜歡。今日憶想。反成憂苦。
同樣憶念太子的聲音,從前歡喜,如今卻苦,顯出感受隨聚散與執取而改變。回憶本身不能保證安樂,還須照見心如何抓住「一定要回到從前」的願望。
嗚呼我子。愛戀之心。徹我皮肉筋脈骨髓。而在中住。今忽捨出。入山林間
「啊!我的孩子!我對你的愛戀,穿透皮膚、血肉、筋脈與骨髓,深深住在其中。如今你卻忽然捨下宮廷,進入山林。」淨飯王以由皮肉深入骨髓的次第,形容愛戀之深與別離之痛;牽掛如此深切,更顯出身心承受的逼迫。
愛戀之心。徹我皮肉筋脈骨髓。而在中住。
愛戀不只是一個想法,也會牽動整個身心。知苦的用意不是責備有親情的人,而是明白深切牽掛中,哪些關懷可以保留,哪些佔有與強求正在逼迫自己。
《今日修行觀照》
想念家人而心身緊繃時,先輕輕辨認:「這是思念,這裡有擔心,也有期待。」不急著責怪任何人。把一份關懷化為合宜的問安或祝願,再做一件能照顧眼前生活的事。若察覺自己反覆要求對方必須照己意安排,便先暫停,聽聽對方實際所願。
昔聞汝語。心生喜歡。今日憶想。反成憂苦。
同一份記憶所引起的感受會變,不必急著壓下回憶。可以觀察感受生起、持續與改變,讓思念不再一再轉為責怪。
《慧照心得》
淨飯王一句句「嗚呼我子」,將父親的盼望、國王的憂慮與身心的痛都說了出來。面對這樣的苦,我不能只用「放下」兩字草草回應;但也不能把維持一切原狀,當成唯一的慈悲。
愛戀之心。徹我皮肉筋脈骨髓。而在中住。
愛戀根深,修學便更須耐心。願我從自己的要求處照見貪著,從親人的憂傷處練習體諒;既不輕棄道願,也不忘用柔和的身口意照顧眼前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