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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0・佛本行集經

《佛本行集經》卷十七(1)〈車匿苦勸留宮受樂・太子為救親族求解脫〉

學僧 釋慧照

《佛本行集經》卷十七(1)〈車匿苦勸留宮受樂・太子為救親族求解脫〉

車匿察覺太子去意已決,接連以夜行不合時、國土安定、宮中享樂、輪王前途與老父親情勸留。太子逐一說明:尊榮與福樂不能使人免於老病死,暫離親眷,是為了尋求能救護自他、止息生死苦的解脫之道。

爾時車匿既聞太子如是語已。自心思惟。聖子今者。決欲出家。不肯住也。如是念已。故發大聲大言大語。問太子言。望使宮人覺知。太子聖子。恒常知諸時節所作之事。常依順時。今是何時。而喚索馬。聖子若欲往詣園林觀看善地遊戲之者。此非其時。何用馬為。

這時,車匿聽完太子這番話,心裡想:「太子如今已經決意出家,不肯留下了。」想到這裡,他便故意提高聲音,大聲向太子發問,希望宮裡的人能夠醒來,察覺此事。他說:「太子,您一向知道各個時節應當做什麼事,平常行事也都配合適當的時機。如今是什麼時候,您卻叫我備馬?如果您想前往園林,觀賞優美的地方、遊玩散心,現在並不是適當的時候,您要馬做什麼呢?」

故發大聲大言大語。問太子言。望使宮人覺知。

車匿放大聲音,有意讓旁人聽見。他捨不得太子離去,便想藉宮中眾人的力量留住太子。關切之中,已含著不願讓對方依願而行的心。

常依順時。今是何時。而喚索馬。

車匿拿太子平日行事合時的習慣來勸阻,希望太子重新考慮此刻出行是否適當。他尚未領會,太子現在所急求的,是離開生死苦的道路。

聖子若欲往詣園林觀看善地遊戲之者。此非其時。何用馬為。

車匿又說:若要去園林欣賞美景、遊玩散心,現在並不是適當時候,何必取馬?他仍以宮廷遊樂的用途理解太子的要求,尚未接受太子確實要出家。

聖子今日無有怨讎。復無違逆反叛之人。四方安靜。復無有人擾攘離亂。邊疆一切無有逃亡。外方鄰邦亦無侵奪。欲共聖子鬥戰之者。聖子覆蓋一切大地。唯一無二。今何假須馬王乾陟。

「太子,您如今沒有仇敵,也沒有違抗、背叛您的人。四方安定,沒有人擾亂作亂;邊境各處沒有人逃亡,外面的鄰國也沒有前來侵略掠奪、想與您交戰的人。您的威勢庇護整個大地,尊貴無比,無人能及,如今又何必用到馬王乾陟呢?」

四方安靜。復無有人擾攘離亂。

車匿認為,國家安定,就沒有急著騎馬外出的理由。他所看見的是外在局勢平安,太子所憂慮的,卻是人人仍須面對的老病死苦。

聖子覆蓋一切大地。唯一無二。今何假須馬王乾陟。

車匿用太子的尊位與威勢作為留宮的理由,認為坐騎主要用於遊行或征戰。然而再大的世間權勢,也無法替人免除生死。

聖子今日此處宮內。諸婇女等。共相圍遶。歡娛受樂。猶如天主歡喜園中。釋提桓因。共諸天女。周匝圍遶。聖子亦然。在此宮內。寶床上坐。何用於馬。但願安心。於此百千婇女之中。聽作音聲娛樂而住。

「太子,您如今在這座宮殿裡,受到眾多宮女環繞,歡娛享樂,就像天主帝釋在歡喜園裡,與眾多天女相處,受到她們四面圍繞一樣。您也是如此,坐在宮中的寶床上,何必用馬?只願您安心留在這眾多宮女之間,聽她們奏樂歌唱,享受娛樂,安住在這裡。」

歡娛受樂。猶如天主歡喜園中。釋提桓因。共諸天女。周匝圍遶。

車匿以帝釋享樂的景象比擬宮中生活,盼望太子重新留戀這份尊榮。這些享受雖能使人暫時歡喜,卻不能讓身體永遠不老,親眷永遠不離。

但願安心。於此百千婇女之中。聽作音聲娛樂而住。

車匿所盼望的安心,是繼續留在熟悉的享受裡;太子要尋求的安穩,則須真正解決老病死苦。音聲娛樂能轉移注意,卻不能使生死止息。

是時車匿。口如是言。又復以手。拔諸婇女頭髮令寤。又以腳蹋彼婇女身。但彼婇女不覺不知。以上諸天神通力故爾時太子心內生疑畏眾人覺。私密細聲。以於此偈。告車匿言

這時,車匿嘴裡這樣說著,又伸手拉扯宮女的頭髮,想使她們醒來,還用腳踢她們的身體。然而,那些宮女既沒有醒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是由於前面所說諸天的神通力量。當時,太子心裡擔心眾人醒來,便私下壓低聲音,用以下偈頌告訴車匿。

又復以手。拔諸婇女頭髮令寤。又以腳蹋彼婇女身。

車匿急於留住太子,言語之外又採取激烈的動作。他的焦急雖出於依戀,卻已使他顧不得宮女的身體感受。

私密細聲。以於此偈。告車匿言

太子沒有隨著車匿的大聲哭勸而提高聲量,仍以低聲說明決心。他知道眾人一旦醒來,出家便可能受到阻攔,於是審慎處理當前的因緣。

同生車匿汝當知 我觀宮內如塚墓 亦似蛆虫穴無異 如與羅剎同共居 東西南北狼籍眠 又類受胎初泡水 車匿我見五慾苦 心意不願在此宮 若遊諸方我不喜 以見老病及死屍 車匿速將乾陟來 我今決欲出家去

「與我同日出生的車匿,你應當知道,我看這座宮殿,如同墳墓,也與蛆蟲的巢穴沒有差別,又像是與羅剎住在一起。眾人東西南北雜亂地躺著睡覺,又像剛受胎時水泡般的形態。車匿,我已看見五欲所帶來的苦,心裡不願再留在這座宮中。即使到各處遊玩,也不能使我歡喜,因為我已看見衰老、疾病與死屍。車匿,快把乾陟牽來,我現在已決意出家離去。」

我觀宮內如塚墓 亦似蛆虫穴無異 如與羅剎同共居

墳墓使人想到生命必歸死亡,蟲穴顯示肉身不值得貪著,羅剎則喚起危險與怖畏。太子藉這些譬喻表明:自己已無法再把宮中享受當成安全的歸宿。觀身不淨,是鬆開貪愛,也須保持對人的慈悲與尊重。

車匿我見五慾苦 心意不願在此宮 若遊諸方我不喜 以見老病及死屍

太子的轉變有明確原因:看見生命必須面對的苦,便不再只求換個地方享受。他最後催促車匿,快把乾陟牽來,表明現在就決意出家。

爾時車匿。聞於太子如是言已。猶如猛獸著於毒箭。生大苦惱。大聲而哭。白太子言。聖子。今可捨諸尊乎。太子報言。善生車匿。我今欲求勝上之處。寧捨現前諸尊親族。勿令未來我及眷屬入於死命鬼口之中。更為車匿而說偈言 我當求於涅槃故 寧捨親族向出家 未來死鬼劫奪人 命一入口悉食盡

這時,車匿聽完太子這番話,就像猛獸中了毒箭一樣,生起極大的痛苦,放聲哭泣,對太子說:「太子,您現在真能捨離家中的尊長嗎?」太子回答:「善生車匿,我如今想尋求更殊勝的解脫境地,寧可暫時捨離眼前的尊長親族,也不要讓將來的我和眷屬落入死亡之鬼的口中。」太子又為車匿說偈:「我為了尋求涅槃,寧願捨離親族而出家。將來死亡之鬼奪取人的性命,一旦落入它口中,全都會被吞沒。」

猶如猛獸著於毒箭。生大苦惱。大聲而哭。

毒箭的譬喻顯示車匿受到深切的悲痛衝擊。他與太子情誼深厚,一想到分離便難以承受,所以再次以親情勸留。

勿令未來我及眷屬入於死命鬼口之中。

死亡被比作吞人的鬼口,顯示世間生命無法憑親情或權勢免死。太子所求的離苦,包含自己與眷屬;離宮的志向,並未把親人排除在外。

我當求於涅槃故 寧捨親族向出家

涅槃是煩惱止息、生死苦滅的解脫。太子把求涅槃作為出家的目的,因此願意承受眼前分離的艱難,尋找能究竟救護眾生的道路。

爾時車匿重聞太子如是言已。復更慇懃白太子言。大聖太子。一切世人謂言。太子決定得作大轉輪王。云何欲捨太子。又斷車匿此言。咄汝車匿。莫如是語。我昔在於兜率天上。勝於此處。曾作天王。悉領於彼三十三天。

這時,車匿再次聽完太子這番話,又更加懇切地對太子說:「大聖太子,世間眾人都說,您將來必定會成為大轉輪王,為什麼要捨棄呢?」太子又打斷車匿的話,說:「車匿!你不要這樣說。我過去住在兜率天上,那裡勝過這個地方;我也曾經作天王,統領那三十三天。」

一切世人謂言。太子決定得作大轉輪王。

車匿把眾人期待的最高王位,當作太子應當留下的理由。眾人所稱羨的成就,對已深見生死之苦的太子,卻不足以成為究竟的歸宿。

我昔在於兜率天上。勝於此處。曾作天王。悉領於彼三十三天。

太子並非因未曾享有尊榮,才轉而嚮往另一種生活;連勝過人間的天界福樂,他都已看見其中仍有生死的限制。

我於是時。猶不樂於彼處之樂。何以故。以見生死無常患故。況復今日此人間乎。少時在於此人境界。多有患濁。處此王位。雖復治世。暫時自在。而不得離病死之怖。但世間中。有死命鬼治世之處。彼之諸王即不能得自在安樂。

「我在那時,尚且不貪戀那裡的快樂。為什麼呢?因為我看見生死無常的禍患,何況如今這個人間呢?人在這個境界停留的時間短暫,卻有許多憂患與染濁。即使身居王位,能夠治理世間,暫時享有自主的權力,也不能免除疾病與死亡的恐懼。只要世間仍是死亡之鬼所支配的地方,那些君王便不能得到真正自在的安樂。」

何以故。以見生死無常患故。

太子不戀天樂的原因,是看清它終有變壞,仍在生死之內。享受即使殊勝,也不能使無常停止,不能令人永遠免於失去。

處此王位。雖復治世。暫時自在。而不得離病死之怖。

王位能使人在國事上有權作主,卻不能命令身體不病、壽命不盡。太子把暫時的權力與真正的自在分辨清楚,因而不願以王位代替解脫。

車匿復更報太子言。大聖太子。雖復太子不用世位。但淨飯王今已年老。太子盛壯。勿令大王心生苦惱。太子報言。善生車匿。我今於此大父王邊。心生愛敬。如父愛我。我倍愛父。

車匿又對太子說:「大聖太子,即使您不想要世間的王位,淨飯王如今已經年老,您卻正當壯年,請不要使大王心生痛苦。」太子回答:「善生車匿,我如今對這位父王,心中充滿敬愛。父親如此愛我,我對父親的愛更為深厚。」

但淨飯王今已年老。太子盛壯。勿令大王心生苦惱。

車匿從老父對兒子的依靠與眷戀勸說,希望太子因不忍父親傷心而留下。他的關切有真實情分,也使太子必須進一步說明,出家的決心與敬愛父親如何相應。

我今於此大父王邊。心生愛敬。如父愛我。我倍愛父。

太子直接回應車匿對親情的疑慮,清楚表明自己並未忘恩,也沒有因求道而冷落父親的恩情。正因親情深厚,他才希望尋得能救護親人的解脫之法。

大王奇特。敬愛親族。我亦不欲捨諸親族。我於親眷亦復不作諸餘異心。但我大畏。大怖大驚。諸有之中。受生死苦。今日欲求解脫法故。而暫捨離所愛重親當來世中。能愍救護諸眷屬故。又未來世不相離故

「父王難得可貴,敬重、愛護親族。我也不願捨離親族,對親人眷屬,並沒有生起其他變心疏遠的念頭。只是我對各種生命境界中所受的生死苦,深深感到畏懼、恐怖與驚惶。如今為了尋求解脫的方法,才暫時離開所敬愛的尊親;這是為了將來能夠悲憫、救護眷屬,也是為了將來不再彼此離散。」

我亦不欲捨諸親族。我於親眷亦復不作諸餘異心。

太子先把親情說清楚:出家並非因為親人已不值得愛,也不是家中有了嫌隙。他所面對的,是所有親人都無法單憑相愛而免除的生死之苦。

今日欲求解脫法故。而暫捨離所愛重親當來世中。能愍救護諸眷屬故。又未來世不相離故

暫離尊親,是為了尋求更深遠的救護。太子所願的不相離,須從斷除造成生死流轉的煩惱著手;只把親人留在身邊,仍不能阻止老病死使彼此離散。

《今日修行觀照》

當親近的人作出與自己期待不同的選擇,心裡可能先浮現害怕失去,急著用種種理由留住對方。先把這份不捨認清,再問自己:我是否真正聽懂對方要解決的苦?我所提出的條件,能否回應那個苦?

把不捨看清楚,才能使關心少一分強求,多一分理解。

與人談心時,先讓對方把志願說完,再清楚表達自己的擔憂。對於自己的修行,也可檢視:是否常用忙碌、娛樂或他人的稱讚,暫時遮住無常帶來的不安?安排一段安靜時間,從一念貪著、一句急語著手,練習看見而不立即隨順。

《慧照心得》

太子說「如父愛我。我倍愛父」,使我深深省思:修行若只有離開的決心,卻沒有感恩與慈悲,心仍未必走向解脫。父母親人的恩情應當珍惜,而對恩情最深的回應,也包含努力減少自己的貪瞋癡,不再以煩惱相待。

敬愛親人,也須學習不以貪著綑綁彼此。

車匿的悲痛,使我看見凡夫面對分離時的難處;太子的回答,則使我明白求道必須有清楚而深遠的方向。能照顧的,就用心照顧;不能永遠掌握的,就學習以正見承擔。從言語柔和、行為有節、守戒修心做起,才不使離苦的願望只停在口頭。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