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現在因果經》卷二(6)〈悉達太子南門親見病苦・觀四大不調深厭世間〉
《過去現在因果經》卷二(6)〈悉達太子南門親見病苦・觀四大不調深厭世間〉
悉達太子先前從東門出遊,親見衰老之苦,深知富貴不能使人免於無常。經過一段時間,他再次向父王請求出遊。
白淨王擔心太子又因見到苦相而萌生出家之念,特別命群臣整治道路,並安排太子從南門出城。然而,淨居天化現一位病人,使太子看見身體衰弱、四大不調的痛苦。
太子進一步明白,疾病並不因身分尊貴而有所迴避。身體原是眾苦聚集之處,世人卻往往沉迷享樂,不知警覺。
爾時太子。復經少時。啟王出遊。王聞此言。心生憂慮。而自念言。太子前出。逢見老人。憂愁不樂。今者云何。而復求出。王愛太子。不忍違異。僶俛從之。即集諸臣。而共議言。太子前者出城東門。逢見老人。還輒不樂。今者已復求出遊觀。吾不能免。遂復許之。
經過一段時間,太子再次請求出遊。
白淨王聽見後,心中立即生起憂慮。他想起太子上次從東門出遊,因見到老人而憂愁不樂,如今又提出出遊的請求,不知是否還會遇見使他厭離世間的景象。
國王深愛太子,不忍違背他的心意,只好勉強答應,並召集群臣商議。
白淨王向群臣說明,太子先前見到老人,返回王宮後便不再歡樂;如今又要求出遊,自己實在不忍拒絕,因此再次允許。
王愛太子。不忍違異。僶俛從之。
白淨王雖然擔心太子出遊後更加厭離王宮,卻因深愛兒子,不忍拒絕他的請求。
這份父子親情十分真切,但國王的關愛也夾雜著對未來的恐懼。他希望太子快樂,卻更希望太子不要離開自己所安排的生活。
親情若不能與理解相應,便容易使愛護與執著交織。
太子前者出城東門。逢見老人。還輒不樂。
白淨王始終記掛太子先前見老的經歷。
對國王而言,太子不再歡樂是一件令人擔憂的事;對太子而言,親見衰老卻是認識生命真相的重要因緣。
同一件事情,因為心中所求不同,便產生不同的感受。
諸臣答言。當更嚴敕外諸官屬。修治道路。懸繒幡蓋。散華燒香。皆使華麗。無令臭穢諸不淨潔。及以老病在道側也 爾時迦毘羅旆兜城四門之外。各有一園。樹木花果。浴池樓觀。種種莊嚴。皆悉無異。王問諸臣。外諸園觀。何者為勝。諸臣答言。外諸園觀。皆等無異。如忉利天歡喜之園。
群臣建議國王嚴格命令各處官屬,將道路修整清潔,懸掛繒幡與寶蓋,散布鮮花、焚燒香料,使沿途華麗莊嚴。
他們也建議,不要讓污穢不潔之物,以及老人、病人出現在道路兩旁。
當時迦毘羅旆兜城的四座城門之外,各有一座園林,園中具備樹木、花果、浴池與樓觀,莊嚴程度相近。
白淨王詢問哪一座園林最為殊勝,群臣回答,四座園林都同樣美好,如同忉利天的歡喜園。
無令臭穢諸不淨潔。及以老病在道側也
群臣希望透過整治道路,使太子只看見美好景象,不再接觸老病之苦。
然而,將老人與病人移出視線,並不代表衰老與疾病已經消失。
世間人也常有類似的習慣,只願意接觸令人愉快的事物,對病苦與無常則盡量迴避。
外諸園觀。皆等無異。如忉利天歡喜之園。
四門之外的園林都十分莊嚴,群臣甚至以忉利天的歡喜園作為比喻。
然而,再美好的環境,也不能使身體永遠健康。
外在景色能帶來暫時歡喜,卻不能取代對生命真相的認識。
王又敕言。太子前出。已從東門。今者可令從南門出。爾時太子。百官導從。出城南門。時淨居天。化作病人。身瘦腹大。喘息呻吟。骨消肉竭。顏貌痿黃。舉身戰掉。不能自持。兩人扶腋。在於路側。太子即問。此為何人。從者答曰。此病人也。
白淨王命令群臣,太子先前已經從東門出遊,這次應當改從南門出城。
於是太子在百官陪同下,從南門出發。
這時,淨居天化現一位病人,身體瘦弱而腹部腫大,呼吸急促,不斷呻吟,骨肉衰竭,面色枯黃,全身顫抖,無法自行站穩。
病人必須依靠兩個人扶持,才能停留在路旁。
太子看見後,立即詢問隨從這是什麼人。隨從回答,這是一位病人。
時淨居天。化作病人。身瘦腹大。喘息呻吟。骨消肉竭。顏貌痿黃。
淨居天化現病人的種種衰弱形貌,使太子親眼看見疾病如何影響身體。
疾病不只是某個部位不舒服,也可能使人的呼吸、飲食、體力與日常生活都受到影響。
見到病苦,應當生起體恤,而不是嫌棄或遠離。
舉身戰掉。不能自持。兩人扶腋。在於路側。
病人全身顫抖,無法獨自支撐身體,必須依靠他人扶持。
平日能自行行走、坐臥與生活,容易使人忽略健康的可貴。等到身體患病,才會深切感受到許多平常動作都需要依靠因緣。
這也提醒我們,當他人需要協助時,應以耐心與慈悲護持。
太子又問。何謂為病。答曰。夫謂病者。皆由嗜欲。飲食無度。四大不調。轉變成病。百節苦痛。氣力虛微。飲食寡少。眠臥不安。雖有身手。不能自運。要假他力。然後坐起。爾時太子。以慈悲心。看彼病人。自生愁憂。
太子進一步詢問,什麼叫作疾病。
隨從回答,疾病可能因貪嗜欲樂、飲食沒有節制,使身體四大失去調和而發生。
患病之後,全身關節可能疼痛,氣力衰弱,食量減少,睡眠與休息也難以安穩。
即使仍然具有手腳,也可能無法自由活動,必須依靠他人幫助,才能坐起。
太子聽聞這些情形,又親眼看見病人受苦,便以慈悲心觀察,心中生起憂愁。
皆由嗜欲。飲食無度。四大不調。轉變成病。
隨從以嗜欲、飲食失節與四大不調,說明疾病發生的因緣。
四大是指地、水、火、風,用來觀察身體由不同條件和合而成,並非永遠堅固不變。
這裡所說的是佛教對色身因緣的觀察,並不表示所有疾病都由個人的貪欲或飲食習慣造成。
修行者應由此認識身體依賴眾多條件維持,學習適度照顧,而不執著身體能夠永遠健康。
雖有身手。不能自運。要假他力。然後坐起。
病人雖然仍有手腳,卻無法自行活動,連坐起都需要他人幫助。
這使人看見,身體的活動能力並非永遠由自己掌握。
平日能夠自由行動時,應珍惜這份因緣;面對病弱者,也應理解他們可能需要更多時間與協助。
爾時太子。以慈悲心。看彼病人。自生愁憂。
太子看見病人的痛苦,立即生起慈悲。
他沒有因病人的形貌而遠離,也沒有只將疾病視為他人的遭遇,而是進一步思惟眾生共同面對的苦。
菩薩的悲心,正是在看見眾生受苦時,不願冷漠旁觀。
又復問言。此人獨爾。餘皆然耶。答曰。一切人民。無有貴賤。同有此病。太子聞已。心自念言。如此病苦。普應嬰之。云何世人。耽樂不畏。作此念已。深生恐怖。身心戰動。譬如月影現波浪水。
太子再次詢問,是否只有眼前這個人會生病,其他人是否也會如此。
隨從回答,所有人民不分尊貴或卑賤,都可能遭受疾病之苦。
太子聽完後,心中思惟,既然病苦普遍存在,世人為什麼仍然沉迷享樂,不知道警覺?
想到這裡,太子深感震動,身心如同映照在波浪中的月影,難以平靜。
此人獨爾。餘皆然耶。答曰。一切人民。無有貴賤。同有此病。
太子關心的,不只是眼前病人的遭遇,而是疾病是否為一切人共同面對的苦。
隨從回答,無論身分貴賤,都不能保證永遠不生病。
王宮中的富貴與尊榮,並不能使太子超越色身的限制。
如此病苦。普應嬰之。云何世人。耽樂不畏。
太子明白疾病是眾生普遍可能遭遇的苦,因此反問世人為何仍然沉迷享樂。
這不是否定生活中一切正當的歡喜,而是指出,如果只顧追求感官享受,卻不願面對身體無常,便容易在病苦來臨時失去依靠。
深生恐怖。身心戰動。譬如月影現波浪水。
太子聽聞疾病普遍存在,內心深受震動,如同月影映在波浪中,不斷搖動。
這個譬喻表現太子初次深切認識病苦時的感受。
面對生命無常,最初可能生起恐懼;修行則要進一步以正見觀察,使恐懼轉為求道的力量。
語從者言。如此身者。是大苦聚。世人於中。撗生歡樂。愚癡無識。不知覺悟。今者云何。欲往彼園遊觀嬉戲。即便迴車。還入王宮。坐自思惟。愁憂不樂。王問從者。太子今出。寧有樂不。從者答言。始出南門。逢見病人。以此不樂。即迴車還。
太子向隨從說明,這個身體是眾多痛苦聚集之處,世人卻在其中錯誤地生起歡樂,因為愚癡而不知覺悟。
既然已經親眼看見病苦,太子便不願再前往園林遊戲,立即命人調轉車駕,返回王宮。
回宮後,太子獨自安坐思惟,仍然憂愁不樂。
白淨王詢問隨從,太子這次出遊是否歡喜。
隨從回答,太子剛從南門出城便遇見病人,因此不再歡樂,隨即返回王宮。
如此身者。是大苦聚。世人於中。撗生歡樂。愚癡無識。不知覺悟。
太子看見疾病使身體失去自在,因而認識色身並非永遠安穩可靠。
身體需要飲食、休息與照顧,也可能遭受疾病、衰老與死亡,因此不能作為究竟不變的依靠。
然而,觀身為苦聚並不是厭惡身體,而是避免將短暫健康誤認為永恆安樂。
今者云何。欲往彼園遊觀嬉戲。即便迴車。還入王宮。
太子原本準備遊園,見到病苦後,卻不再願意沉迷眼前娛樂,立即返回王宮。
他並不是因為園林不美,而是已經認識到美好的景色無法解決眾生疾病與無常的根本問題。
王聞此語。心大愁憂。慮其出家。時王即便問諸臣言。太子前者出城東門。逢見老人愁憂不樂。以此事故。吾敕卿等。淨治道路。無令老病在於巷側。云何今出於城南門。而復致有疾病人耶。又令太子逢值見之。諸臣答言。近受王敕。嚴命外司。勿使有諸臭穢老病在於道側。互相撿覆。無敢懈怠。不知何緣忽有病人。非是我等之罪咎也。
白淨王聽聞太子又因見苦而返回王宮,心中十分憂愁,擔心他將來出家。
國王責問群臣,先前太子從東門出城,因看見老人而憂愁,所以自己特別命人清理道路,不讓老人與病人出現在路旁。為什麼這次從南門出遊,太子仍然遇見病人?
群臣回答,他們已經依照國王命令,嚴格要求各處官員清理道路,並相互檢查,沒有人敢懈怠。
至於病人為何突然出現,他們實在不知道原因,因此請國王明察。
云何今出於城南門。而復致有疾病人耶。又令太子逢值見之。
白淨王原以為,只要嚴格整治道路,便能避免太子再次看見老病。
然而,世間苦相並不能單靠外在安排徹底遮蔽。
疾病既然是色身可能遭遇的無常變化,即使眼前沒有病人,也不代表自己永遠不會生病。
互相撿覆。無敢懈怠。不知何緣忽有病人。非是我等之罪咎也。
群臣表示已經嚴格執行國王的命令,卻仍然無法解釋病人如何出現在道路旁。
這使人看見,世間事物並非全都能依個人意願控制。
當事情不如預期時,若只急於責怪他人,便容易忽略真正需要理解的因緣。
爾時王問諸從者言。汝等並見病人在路何從而至。從者答曰。無有蹤跡。不知何來。時王深於太子生猶豫心。恐其學道。更增妓女。而悅其意。又復欲使於五欲中生戀著心
白淨王又詢問陪同太子出遊的隨從,病人究竟從哪裡來。
隨從回答,病人沒有留下任何蹤跡,他們也不知道病人如何出現。
國王聽完後,對太子的未來更加猶豫不安,擔心他將來出家修道。
於是白淨王再次增加宮中的歌舞伎女,希望使太子歡喜,並對色、聲、香、味、觸等五欲生起留戀。
無有蹤跡。不知何來。
隨從不知道病人從何而來,因為這位病人是淨居天所化現。
白淨王雖然安排周密,仍然無法阻止太子認識病苦。
這段因緣顯示,菩薩求道的心願,並不會因外在環境的安排而輕易消失。
恐其學道。更增妓女。而悅其意。又復欲使於五欲中生戀著心
白淨王害怕太子出家,因此增加歌舞娛樂,希望使他沉迷五欲。
然而,太子所關心的是眾生共同承受的老病生死之苦,並非缺少世間享受。
外在娛樂可以暫時轉移注意,卻不能使疾病消失,也不能使身體永遠自在。
《今日修行觀照》
悉達太子從南門出遊,親見一位身體衰弱、無法自行站立的病人。他沒有因病人的形貌而嫌棄,反而生起慈悲,進一步詢問疾病的原因,以及其他人是否也會遭受病苦。
當隨從回答疾病不分貴賤時,太子立即反觀生命的無常。
身體健康時容易忘記病苦,真正認識疾病無常,便應更加珍惜健康,也更加體恤受病所苦的人。
生活中,當自己身體安穩時,是否願意關心正在患病的親友?面對年老或病弱者行動緩慢,是否能夠耐心等待,而不急於催促?
若自己正在患病,也不必因身體暫時衰弱而責備自己。適當休息、接受照顧與尋求醫療協助,同樣是善待色身的方式。
太子觀察身體是眾苦聚集之處,並不是要我們厭惡身體,而是提醒我們不應把健康視為永遠不變。
趁身體尚有力量時,應善用時間聞法、禮佛、誦經與修習正念;遇到病苦時,則以慈悲與智慧照顧自己及他人。
《慧照心得》
悉達太子先前從東門見老,如今又從南門見病。這兩次出遊,使他逐漸看見世間富貴無法遮蔽的生命真相。
白淨王雖然命人清理道路,安排華麗園林,仍然無法阻止太子遇見病苦。這使我反省,人生許多事情並不能只靠外在安排而得到究竟安穩。
身體健康時,我們容易把行走、飲食、睡眠與日常活動視為理所當然;等到身體不適,才知道原來許多平常小事,都需要眾多因緣和合才能完成。
色身雖是修行的重要依靠,卻不是永遠不變的依靠;認識病苦,應使我們更加珍惜當下,而不是陷入恐懼。
太子看見病人時生起慈悲,並進一步思惟眾生都可能遭受疾病之苦。這份悲心提醒我,修行不能只求自己健康平安,也應關懷正在受苦的人。
有時一聲溫和的問候、一份適當的協助,或願意耐心陪伴病弱者,都能成為慈悲的實踐。
白淨王希望以五欲娛樂留住太子,卻不能解答太子對病苦的疑問。世間享樂固然可以帶來暫時歡喜,但若沒有智慧,終究難以面對生命的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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