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曜經》卷四(12)〈菩薩入王舍城分衛・瓶沙王請留而聞出離法〉
《普曜經》卷四(12)〈菩薩入王舍城分衛・瓶沙王請留而聞出離法〉
菩薩捨離王宮,志求寂靜解脫,正式展開沙門生活。他持應器進入羅閱祇城分衛,莊嚴威儀與清淨光明,使城中人民驚歎不已。瓶沙王得知消息,親自前往山水邊禮敬菩薩,並以王位、國土與五欲安樂勸請他留下。菩薩卻以無常、老病、欲患及無我的道理,說明自己捨離世間榮華、志求佛道的原因。瓶沙王聽聞後,明白自己以世俗欲樂勸請一位已經離欲的修道者,於是歡喜歸敬,發願將來蒙佛度脫。
菩薩捨國威聖無限。心自念言。欲作沙門志在寂靜。威儀禮節遊行至山水邊定止。天王知心。飛天奉刀來。帝釋受髮則成沙門。肉髻在家不知。菩薩嚴飾衣被第一顯現。手執應器。思惟無念。入羅閱祇欲行分衛。容色光光猶紫金曜。巨身丈六相三十二。萬民咸來觀之面像。目視無厭。所行周旋。
菩薩捨離國土與王位,具足殊勝威德,心中思惟自己既然決定成為沙門,就應以寂靜修道為志願。他保持端正威儀,來到山水邊安住。
天王知道菩薩的心願,便有天人奉刀前來,帝釋承接菩薩的頭髮,使出家因緣得以成就。關於肉髻的殊勝相狀,仍非一般在家眾生所能完全了知。
菩薩具足莊嚴威儀,手持應器,收攝心念,進入羅閱祇城準備分衛乞食。
他的身體散發如紫金般的光明,身高丈六,具足三十二相。城中人民紛紛前來觀看,對菩薩的莊嚴容貌與行止威儀,目不暫捨。
欲作沙門志在寂靜。
菩薩出家並不是為了追求另一種身分或名聲,而是希望遠離煩惱擾動,修習能夠通達解脫的智慧。
寂靜不只是遠離喧鬧,更是逐漸調伏貪欲、瞋恚與愚癡,使內心不再隨境界紛亂。
手執應器。思惟無念。入羅閱祇欲行分衛。
菩薩手持乞食之器,進入城中分衛,顯示他已捨離王宮供養,開始過著依托缽維持生活的沙門日子。
他在行動中收攝心念,不因城市中的人群與境界而失去修道方向。
容色光光猶紫金曜。巨身丈六相三十二。
菩薩具足殊勝相好,令眾人見後生起恭敬。然而,他並未因自身莊嚴而追求世間讚歎,仍以清淨修道為重。
眾隨逐之。往古以來未曾見聞如是聖達至真神人。光曜普照。天人興念思其本末。布施餚膳不知。菩薩不樂居家若干品業。眾人惟察人中之尊與天不異。往告瓶沙王。大王欣慶今獲善利。梵天自下詣國分衛。或復言曰。是天帝釋。或復說曰。是焰天王。或復說言。兜術陀天。無憍樂天。
眾人跟隨菩薩行走,感歎過去從未見過如此莊嚴、智慧殊勝的修道者。他的光明普遍照耀,使天人也生起思惟,想要了解他的來歷。
菩薩入城分衛,眾人對他的身分與乞食因緣尚不了解,只見他已經不再喜愛居家生活中的種種事業。
城中人民認為,這位尊貴的修道者形貌與天人無異,於是前往稟告瓶沙王,稱讚國中出現殊勝人物,是難得的吉祥善緣。
有人認為他是梵天降臨,有人猜測是帝釋、焰天王,或兜率天、無憍樂天的天人。
菩薩不樂居家若干品業。
菩薩已經認識到世間事業與五欲享受不能使人究竟解脫,因此不再以王宮生活為志趣。
他不是否定世間責任,而是為了成就更廣大的救度眾生之道,選擇專心修行。
大王欣慶今獲善利。梵天自下詣國分衛。
城中人民因見菩薩威儀莊嚴,便將他視為天界尊神降臨,認為國家獲得難得善緣。
雖然眾人尚不了解菩薩真正的修道身分,卻已因清淨威儀而生起敬重。
或言化自在天王。或復說曰。是日月王。維摩神王。王聞是言。歡喜無量。即遣使者觀於菩薩何所至趣。無供養者不得分衛。即便出城。使者追察坐山水邊。威神吉祥如紫金山。使者尋還啟瓶沙王曰。坐山水邊。時王聞之敕外嚴駕。與諸群臣詣山水邊。遙見菩薩威神光。光喻於日明。尋便下車。
眾人繼續猜測菩薩的身分,有人認為他是化自在天王,有人認為是日月王或維摩神王。
瓶沙王聽聞後非常歡喜,立即派遣使者探查菩薩前往何處。
菩薩分衛未得供養,便離開城市。使者追尋他的行蹤,發現他安坐於山水邊,威神莊嚴,如同紫金山。
使者返回向瓶沙王報告。國王隨即命人準備車駕,率領群臣前往山水邊。
瓶沙王遠遠看見菩薩光明如日,便立即下車,準備親自禮敬。
使者追察坐山水邊。威神吉祥如紫金山。
菩薩離開城市後,安住於山水邊,仍然保持清淨莊嚴的威儀。
修行者不論身處熱鬧城市或寂靜山林,都應以正念守護身心,不因環境改變而失去安穩。
遙見菩薩威神光。光喻於日明。尋便下車。
瓶沙王遠遠看見菩薩的殊勝威德,便立即下車,表達恭敬。
身為國王,他並未因自身權勢而輕慢修道者,反而願意親近請益。
恭恪叉十稽首禮足。觀菩薩形猶如須彌。結加趺坐加敬歸命。遜辭下意而與言談。王曰太子。生多奇異形相炳著。德喻乾坤。當王四天下為轉輪王。四海顒顒冀神寶至。何棄天位自放山藪。假令太子不樂本國。願以鄙邦貢上處焉。訓誨黎庶各得其所。五樂自娛唯當納受。不距至懷。菩薩答曰。
瓶沙王恭敬合掌,稽首禮拜菩薩雙足。
他看見菩薩安坐如須彌山,結跏趺坐,威儀端正,便更加恭敬,以謙遜言語與菩薩交談。
瓶沙王說,太子出生以來便具足奇異瑞相,德行廣大,本來可以統領四天下,成為轉輪聖王,使天下人民期待七寶出現。
他不明白菩薩為何捨棄尊貴王位,獨自進入山林。
瓶沙王進一步表示,倘若太子不喜歡自己的國土,願意將本國奉獻給他,使他教化百姓、安定人民,並享受五欲安樂,希望菩薩不要拒絕這份誠意。
菩薩隨即回答國王。
何棄天位自放山藪。
瓶沙王以世間眼光看待菩薩的選擇,認為尊貴王位與安樂生活十分難得,不明白為何要主動捨離。
然而,菩薩所追求的不是更高的權位,而是能夠超越生死苦惱的究竟智慧。
願以鄙邦貢上處焉。訓誨黎庶各得其所。
瓶沙王甚至願意奉獻自己的國土,希望菩薩留下治理人民。
這份邀請出於敬重,也反映他仍以國土、權位與世間安樂作為衡量幸福的重要標準。
吾久達此一切無常。棄天地位無可慕樂。是故出家行作沙門。觀諸幼少皆歸老耄。顏色損落面皺皮緩。國土財寶一切如化。情欲多難猶如雜毒。墮入地獄餓鬼畜生。智者所惡愚者所貪。吾除貪欲如棄涕唾。身如樹果不久則墮。亦如浮雲須臾則滅。微不覺之。忽然已過。有毀壞憂。不得久安。
菩薩告訴瓶沙王,自己早已明白一切有為法皆屬無常,因此捨離天上人間的尊貴地位,不再貪慕世間欲樂,選擇出家成為沙門。
他觀察到,所有年輕人終究都會衰老,容貌逐漸改變,面色衰損,皮膚鬆弛,皺紋增加。
國土與財寶也都如幻化一般,無法永遠保持不變。
情欲包含許多過患,如同混雜毒物的食物,使人因貪著而造業,甚至墮入地獄、餓鬼、畜生等苦趣。
有智慧的人認識欲患,因此不願貪著;愚癡的人卻因眼前享受而繼續追逐。
菩薩已將貪欲視為應當捨棄的染污,如同捨棄唾液與鼻涕。
人的身體也像樹上的果實,成熟後終將墜落;又像天空浮雲,短暫聚集便迅速消散。
生命變化往往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轉眼便已過去,始終存在敗壞與失去的憂患,不能得到永久安穩。
吾久達此一切無常。棄天地位無可慕樂。是故出家行作沙門。
菩薩出家的根本原因,是已經深刻認識無常。
他明白王位、財富、青春與天界福報都不能永遠保持,因此不再以這些事物作為生命的究竟依靠。
觀諸幼少皆歸老耄。顏色損落面皺皮緩。
年輕與美貌都隨時間變化,任何人都不能永遠停留在青春時期。
若將幸福完全建立在外貌與身體強健之上,便容易因衰老而生起恐懼與痛苦。
身如樹果不久則墮。亦如浮雲須臾則滅。
菩薩以樹上果實與天空浮雲譬喻生命無常。
果實不能永遠留在枝頭,浮雲也無法固定不散。人的生命同樣依靠眾多因緣維持,沒有永遠不變的形態。
夫人樂欲以自燒身。貪欲無厭。若飲鹹水。從致苦患。愚人不解自以為樂。明智觀察欲如聚沫。聖賢無漏唯樂法念。充於智慧乃厭愛欲。貪習俗者不見本際。不了本淨。王觀此身無有堅固。所至到處常自迷惑。不能分別。身無吾我。我身棄捐百千玉女。心無所貪。不慕世榮。第一思惟欲成佛道。
菩薩進一步指出,眾生若沉迷欲樂,就像以火焚燒自身,因貪欲而不斷招感苦患。
貪欲沒有滿足的時候,如同飲用鹹水,越喝越渴,越追逐越難知足。
愚癡的人不明白其中過患,反而將短暫刺激當作真正快樂。
有智慧的人則觀察欲樂如同水面聚集的泡沫,短暫而不堅實。
清淨聖賢以正法為樂,透過智慧逐漸厭離愛欲。若長久沉迷世俗欲樂,便難以認識生命與煩惱的根本,也無法通達本來清淨的道理。
菩薩請瓶沙王觀察身體並不堅固。眾生若不能明辨身心實相,便容易受到迷惑,執取身體中有一個固定不變的我。
然而,身體並沒有永恆獨立的自我。
菩薩已經捨離眾多宮中美女,內心不再貪戀,也不羨慕世間榮華,唯一深切思惟的,就是成就佛道。
貪欲無厭。若飲鹹水。
飲用鹹水不能真正止渴,反而使口渴更加嚴重。貪欲也是如此,若只靠不斷增加享受來求滿足,便容易使欲望越來越強。
明智觀察欲如聚沫。
水泡看似具有形體,卻隨時可能破滅。欲樂同樣短暫,不能提供永遠安穩的依靠。
有智慧的人不是完全否認世間感受,而是不被短暫感受蒙蔽,能夠看見其中的無常與執取之苦。
身無吾我。
菩薩指出,身體並不存在一個永恆不變、完全自主的實體我。
身體依靠飲食、呼吸、四大與種種因緣維持,隨時發生變化,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願保持青春、健康與壽命。
心無所貪。不慕世榮。第一思惟欲成佛道。
菩薩不再貪戀宮中欲樂,也不羨慕世間尊榮,因為他的心已經確立更深遠的方向。
成就佛道不只是自己得到寂靜,更是為了具足智慧與慈悲,救度仍受生死煩惱繫縛的眾生。
希有好德如好色者。唯有聖達視色如糞。察道真實。雖有父母君子梵志長者居士及與妻息。身有重疾。不能分取令無苦患。國士高位金銀七寶何益於己。日照天下不益盲者。吾觀三界一切無常。樂少苦多。身非我有。世間猶寄難可久居。吾見若茲。是故出家。而為比丘不慕世榮。迦維羅衛者。
菩薩指出,世間喜愛美色的人很多,真正像追求美色那樣熱切追求清淨德行的人,卻十分稀少。
具有聖智的人能看見色欲的過患,不再執取美色,而是專心觀察真實正道。
菩薩又說,即使擁有父母、親族、婆羅門、長者、居士與妻兒等眾多親近之人,當自己身患重病時,別人仍不能代替承受病苦。
即使擁有高官厚位、金銀與七寶,也不能從根本上消除生老病死。
太陽雖然照耀天下,卻不能使失明的人因此看見光明;同樣,世間財富與權勢也不能直接消除無明。
菩薩觀察三界一切無常,快樂短暫,苦患眾多,身體並非真正屬於自己,世間生活如同暫時寄居,無法長久停留。
正因如此,他才捨離家庭,成為比丘,不再貪慕世間榮華。
最後,菩薩提起自己的故國迦維羅衛。
希有好德如好色者。
人們往往容易受到外貌與感官享受吸引,卻未必願意以同樣熱切的心追求戒德與智慧。
菩薩提醒我們,應重新思考生命真正值得珍惜的事物。
身有重疾。不能分取令無苦患。
當一個人遭受重病時,親友可以陪伴、照顧與提供醫療協助,卻不能直接替他承受所有身心痛苦。
這顯示每個人都必須面對自身生命中的無常與苦患,也更應珍惜平日修習正念與智慧的機會。
日照天下不益盲者。
太陽雖然普遍照耀,失明的人卻不能因此看見景物。
菩薩以此說明,外在條件再好,也不能直接取代內在智慧。若缺少正見,即使享有財富與權勢,仍可能受到無明煩惱束縛。
世間猶寄難可久居。
菩薩將世間生活比喻為暫時寄居,提醒瓶沙王,任何人都無法永遠停留在同一個生命狀態。
認識這一點,不是為了消極逃避生活,而是使人更加珍惜修善與求法的機會。
邦土第一轉輪王處也。風雨順時萬民滋茂。最和安隱。吾不慕樂。捨家為道。王曰善哉。我得善利乃見至聖。吾志於俗不識至義。因欲相請於無欲人。假使得佛惟見愍念。以為法主當見度脫。我遇十力宿有餘慶得睹大聖投身自歸。前禮菩薩足。右繞三匝。與群臣俱。嚴駕還國
菩薩說明,自己的故國迦維羅衛原本就是殊勝富饒之地,具備成為轉輪聖王的因緣。
國中風調雨順,人民生活安穩,物產豐盛,並非因為貧困或缺少享受,他才選擇離開。
即使故國如此富足安樂,菩薩仍然不再貪戀,決定捨家求道。
瓶沙王聽聞後,歡喜讚歎,認為自己今日得見如此殊勝的修道者,是難得的善緣。
他承認自己仍然以世俗欲樂為重,尚未通達究竟法義,竟然想以王位與五欲安樂勸請一位已經離欲的人。
瓶沙王因此發願,希望菩薩將來成佛時,能以慈悲憶念自己,成為他的法主,引導他得到解脫。
他認為自己能夠遇見未來具足十力的佛陀,是宿世善緣成熟,於是恭敬歸依,向菩薩頂禮,右繞三匝,最後與群臣一同乘車返回國中。
最和安隱。吾不慕樂。捨家為道。
菩薩並不是因為故國貧困、生活不順,才選擇出家。
他原本擁有富饒安穩的生活,卻明白這些福報仍然無法使人永遠遠離老病死苦,因此決定尋求究竟解脫。
吾志於俗不識至義。因欲相請於無欲人。
瓶沙王聽聞菩薩開示後,反省自己原本只從世俗欲樂出發,想以國土與權位挽留菩薩。
他明白自己尚未認識究竟法義,才會以有欲之心,勸請已經離欲的修道者接受五欲享受。
這份反省十分重要。能夠承認自己的認識有限,才有機會真正接受正法。
假使得佛惟見愍念。以為法主當見度脫。
瓶沙王不再要求菩薩留下享受王位,而是希望菩薩將來成佛時,以慈悲教導自己,使自己也能得到解脫。
他的心念從供養世間榮華,轉向希求究竟正法。
前禮菩薩足。右繞三匝。
瓶沙王聽聞開示後,恭敬頂禮菩薩,右繞三匝,表達深切敬意。
這份恭敬不再只是因為菩薩具有殊勝相貌,而是建立在對出離法義的理解與信心之上。
《今日修行觀照》
貪欲無厭。若飲鹹水。
菩薩以飲用鹹水譬喻貪欲,提醒我們,若不認識欲望的過患,便容易在不斷追逐中失去知足。
生活中,我們可能希望得到更多財物、更高地位、更多稱讚,或不斷尋找新的感官享受。
這些事物本身未必都需要拒絕,但若心中認為只有得到更多才能快樂,便容易使貪欲持續增長。
今日可以觀察一件自己經常追求的事物:當它尚未得到時,心中是否焦躁?得到之後,滿足能維持多久?是否很快又想要更多?
若能看清欲望生起、滿足與再次追逐的過程,便能逐漸培養知足。
也可以選擇一件實際行動,例如減少不必要的購買、節制過度享樂,或將部分時間用於聞法、禪修與布施。
《慧照心得》
瓶沙王初見菩薩,認為如此莊嚴尊貴的人,應當統領國土、享受富貴,因此願意將自己的國家奉獻給他。
然而,菩薩早已看見世間榮華的無常。他並非沒有福報,也不是因為生活艱難才選擇出家,而是在富貴安穩之中,仍然明白生老病死不能依靠權勢財寶解決。
吾久達此一切無常。棄天地位無可慕樂。是故出家行作沙門。
這使我反省,自己在修行中是否仍然把世間安樂看得太重。
有時生活順利,便容易放鬆精進;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又希望趕快恢復原來的安逸。
菩薩的選擇提醒我,修行不應只在逆境中尋求安慰,更應在順境中保持清醒,不讓福報成為放逸的因緣。
瓶沙王聽聞開示後,也沒有因自己身為國王而堅持原來的看法,反而承認自己以有欲之心勸請無欲之人,並發願將來蒙佛度脫。
這份願意反省的心,同樣值得學習。
願自己珍惜難得的人身與聞法因緣,不因生活安穩而忘失無常,不因五欲誘惑而退失道心。
願在日常生活中勤修知足、持戒、正念與慈悲,將所學佛法落實於身口意,也與一切法親共同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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