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六(1)〈優波離持律第一・難陀捨慢敬禮〉
佛法不以出身高下決定一個人的清淨與尊貴,而以實際所修、所證,以及能否護持正法來顯其德行。優波離在世俗身分上被視為卑下,佛卻明示他久植德本,於佛法中持律第一。難陀最後向優波離頂禮,更把這一道理落實在實際行動上:既已出家學道,就不能再以世俗尊卑衡量法中的長幼高下。
爾時如來大眾圍遶。供養恭敬尊重讚歎。爾時阿難即從座起。觀察眾心咸皆有疑。如來世尊。云何乃聽優波離下賤之人隨佛出家。以聽其出家故。毀辱一切諸王剎利種。增不敬之心。污信心故永失福田。乃使白淨王子難陀比丘生輕慢心。
當時如來為大眾圍繞,受到供養、恭敬、尊重與讚歎。阿難從座而起,觀察到大眾心中都有疑惑:世尊為何允許被世俗視為身分低下的優波離隨佛出家?眾人的疑慮,是怕這樣會使諸王剎利種受到輕視,使人增長不敬之心,損害原有的信心,甚至因此失去恭敬僧眾、種植福田的因緣;白淨王子難陀比丘,也因優波離出家而生起輕慢心。
這裡先把眾人心中的疑問完整提出。問題並不在優波離能不能修行,而是眾人仍帶著世俗尊卑的尺度來看出家眾:王族本來尊貴,優波離本來卑下,兩者出家之後應當如何相待?佛接下來正要破除的,就是這種把世俗身分帶入佛法中的分別。
乃使白淨王子難陀比丘生輕慢心。
難陀的輕慢,顯出了修行真正需要面對的地方。身雖出家,若心中仍緊抓著過去的身分,就會因「我本來尊貴、他本來卑下」而不能依法恭敬。
佛告阿難及諸大眾。汝等善聽。汝等乃可說如來無有平等大悲三念處五智三昧。不得說言優波離比丘真實是下賤人。修習下行下願下精進也。汝等乃可說如來煩惱無常遷變。不可得說優波離下賤出家。如來以正遍知宣說真實之言。汝等應當信受佛語。
佛告訴阿難與大眾,應當善加聽受。佛以極重的語勢破除眾人的成見:寧可說如來沒有平等大悲、三念處、五智三昧,也不能說優波離比丘真實是一個下賤之人,修的是下行、發的是下願、行的是下等精進;寧可說如來還有煩惱、還會隨無常遷變,也不可說優波離是「下賤出家」。
這並不是單純改變一個人的社會評價,而是把判斷的根據重新放回修行本身。佛以正遍知宣說真實之言,大眾所應做的,不是繼續用舊有身分判定優波離,而是信受佛語,重新認識他的德行。
不得說言優波離比丘真實是下賤人。修習下行下願下精進也。
「下賤」若只是世俗安立的身分,不能因此推論他的行、願與精進也是低下。人的出生與真正的修行成就,是兩件不同的事。
如來知見生死過患獨覺成佛。優波羅亦隨出家。三明六通具八解脫。天人大眾增仰。護持正法持律第一。堪任供養能令眾生成就三種妙果。所謂現報生報後報。是故當知。優波離者奇特妙行。偏為大悲菩薩。已於過去無量百千萬億諸佛所殖眾德本。亦於諸佛法中持律第一。亦於釋迦牟尼佛法中持律第一。
如來知見生死的過患,自覺而成佛;優波離也隨佛出家,成就三明、六通,具足八解脫,受到天人大眾更加敬仰。他能護持正法,於持律中最為第一,堪受供養,也能令眾生成就三種妙果,就是現報、生報、後報。
因此,不能只看優波離現前的出身。佛進一步指出,他有奇特妙行,已於過去無量百千萬億諸佛之所種植眾多德本;不但過去在諸佛法中持律第一,今日在釋迦牟尼佛法中同樣持律第一。
已於過去無量百千萬億諸佛所殖眾德本。亦於諸佛法中持律第一。亦於釋迦牟尼佛法中持律第一。
眾人看到的是優波離今生的世俗身分,佛所指出的卻是長久修習而成的德本。若只憑眼前所見便判定一個人的高下,很容易把外在位置誤認為內在德行。
爾時難陀比丘聞佛說已即從座起。頭面禮大憍陳如足。次第至優波離前。俛仰而立合掌而已。爾時如來即為難陀而說偈言
難陀當應知 汝莫憂貧窮 亦不失富貴 出家法應爾
難陀聽完佛陀所說,立即從座而起,先以頭面頂禮大憍陳如足,再依次來到優波離面前。然而到了優波離面前,他只是俛仰而立、合掌而已,尚未頂禮。
這個細微動作顯示,難陀雖已聽懂佛所說的道理,面對原先被自己視為身分卑下的優波離時,心中的障礙還沒有完全越過。因此如來直接為難陀說偈:不要再憂慮世俗上的貧窮,也沒有什麼富貴因此失去;既然已經出家,就應當依出家法而行。
難陀當應知 汝莫憂貧窮 亦不失富貴 出家法應爾
出家不是把原來的尊貴身分帶進僧團繼續維持,而是依佛法重新學習恭敬、次第與調伏。若仍以昔日富貴決定自己應不應向人低頭,出家的外相雖已具足,內心仍未完全轉離舊有的尺度。
難陀。聞佛示教利喜種種說法。心生歡喜即正衣服。頭面禮優波離足。應時天地六種震動。身心柔軟逮得己利所作已辦。
難陀聽聞佛陀示教利喜、種種說法之後,心生歡喜,隨即整理衣服,以頭面頂禮優波離足。就在這時,天地六種震動;難陀身心柔軟,得到自己應得的利益,所應作的事已經完成。
前面只是「合掌而已」,現在則真正「頭面禮優波離足」。這不是一個禮節上的補足,而是難陀內心的慢真正受到調伏。原本橫在王子與優波離之間的世俗尊卑,到此不再阻礙他依法而行。
心生歡喜即正衣服。頭面禮優波離足。
難陀不是被迫屈服,而是「心生歡喜」之後主動正衣頂禮。真正放下我慢時,心不是受辱,而是柔軟;不是有所損失,而是「逮得己利」。
佛告優波離。汝速師子吼於三寶四諦在家出家七眾差別。所謂三歸五戒乃至一切戒。利益眾生戒。淨煩惱戒。調御威儀戒。禪戒。無漏戒。興隆三寶。時優波離白佛言。世尊。如來以威神力引接將護。我乃少能所諮問耳
難陀慢心得到調伏之後,佛便告訴優波離,要他作師子吼,宣明三寶、四諦、在家出家七眾的差別,以及三歸、五戒乃至一切戒;又包括利益眾生戒、清淨煩惱戒、調御威儀戒、禪戒、無漏戒,以此興隆三寶。
優波離並沒有因佛稱他持律第一便自高,反而回答世尊:是如來以威神力引導、接引、護念,自己只能就所能之處向佛請問。
[[emphasis]]護持正法持律第一。
汝速師子吼於三寶四諦在家出家七眾差別。[[/emphasis]]
最初被眾人以「下賤」看待的人,到這裡由佛親自命令宣明三寶、四諦與諸戒差別。優波離真正受尊重的根據,不是後來換得另一個高貴身分,而是他的修行、持律與護法之德。
而優波離面對這份稱揚,仍然把自己放在受佛引導、向佛請法的位置。這也顯出另一層修行:被人輕視時不因卑下而自棄,被人尊崇時也不因殊勝而自高。
《今日修行觀照》
日常與人相處,可以觀察自己在還沒有真正了解一個人以前,是否已經因他的職位、財富、學歷、年齡、外貌或背景,在心中先排出了高低。
若面對自己認為「不如我」的人,對方說出正確的話,我是否願意接受?若對方確實有值得學習的德行,我是否願意真心恭敬?這比口頭說平等更能看見自己的修行。
難陀先合掌而沒有頂禮,也很像我們常有的狀態:道理已經明白,心裡卻還有一處不肯放下。這時不必掩飾,也不要替自己找理由,只要如實看見那一念慢。
真正需要跨過的,不是別人的身分,而是自己心中那一道高下之分。
今天若遇到自己一向不服、不願低頭的人,可以不急著看他的缺點,先問自己:如果他確實有一分善、有一分德,我能不能如實承認?若他所說的法是對的,我能不能因法而受,不因人而拒?
能做到這一步,心就開始柔軟。
《慧照心得》
優波離的因緣,使人很清楚地看見:世間習慣問「你是什麼身分」,佛法更重視的卻是「你實際修了什麼」。
難陀原是王子,優波離在世俗身分上被視為卑下。若依舊按照原來的尺度,難陀很難向優波離頂禮;可是進入佛法之後,真正應當尊重的是戒德與修證。
難陀最初到了優波離面前,只是合掌。這個地方很真實。人的慢心未必表現在言語衝突,有時只是一個「我知道他是對的,但我就是不願真正低頭」。
佛再加開示,難陀終於正衣頂禮。經文隨即說他「身心柔軟逮得己利」。放下慢心,表面看似向別人低頭,真正得到利益的卻是自己。
優波離同樣值得觀照。佛已明說他持律第一,又命他宣明三寶、四諦與戒法,他卻沒有因此自滿,只說自己仰仗如來威神引接將護。
一邊是難陀學習放下身分之慢,一邊是優波離身具法德而不生自高。兩者放在一起,正好照見修行中很重要的一件事:未得時不可自卑,已有時不可自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