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四(11)〈善友失明仍不揭弟惡行;牛王護身拔刺,牧人收養供給〉
善友太子從熟睡中遭刺雙眼,又失去如意摩尼寶珠。醒來之後,他最先呼喚的仍是弟弟,甚至擔心弟弟是不是也遭賊人殺害。直到樹神告訴他,刺眼奪珠之人正是惡友,他才知道事情真相。惡友先行返國,對父母謊稱善友已死於大海;父母聞訊悲痛倒地,從此拒絕再見惡友。善友則在失明之後獨自流浪,飢渴困乏,輾轉來到利師跋王國。當牛群將要踐踏他時,牛王以身護住,使群牛從兩旁而過,又舔其雙眼,拔出眼中的竹刺。牧人發現後詢問來歷,善友仍不願說出自己的真實身分,因為若說出自己是善友太子,弟弟的傷害便會隨之顯露。他只說自己是一個失明乞人。牧人因此將他帶回家中,供給飲食衣服;但日久之後,牧人家人漸生厭倦,善友又準備離開。
善友太子眠覺。兩眼疼痛。即喚弟言。惡友惡友。誰刺我眼。弟不應聲。復喚不已。
善友從睡眠中醒來,雙眼劇烈疼痛。他立即呼喚弟弟惡友,詢問究竟是誰刺傷自己的眼睛。
弟弟沒有回答,善友仍一次又一次呼喚。此時他尚不知道,自己最信任、原以為正在守護自己的弟弟,正是刺傷雙眼並取走寶珠之人。
太子念言。我弟豈為惡賊所殺。何故不應。我眼雖痛。猶可忍之。我弟若死。甚可憂也。
弟弟始終沒有回應,善友反而生起另一個擔憂:難道弟弟遭到惡賊殺害,所以才沒有回答?
他想到,自己的雙眼雖然疼痛,還可以忍受;如果弟弟真的死亡,那才是更值得憂慮的事情。
我眼雖痛。猶可忍之。我弟若死。甚可憂也。
善友此時並不知道真相。即使自己雙眼剛剛遭到重創,他心中首先掛念的仍是弟弟安危。自己的痛被放在後面,弟弟是否活著反而成為更大的憂慮。
此處只依善友當下所知而解。他並未知道刺眼者就是弟弟,因此不能把後來樹神揭示的事先放入他的心中。
時有樹神。語太子言。刺汝眼者。即是惡友太子。取汝頂上摩尼寶珠。已捨汝去。
此時樹神告訴善友真相:刺傷他雙眼的人,就是惡友太子;惡友又取走他頂髻中的摩尼寶珠,已經捨下他離去。
直到這一刻,善友才知道先前發生的事情。原先以為可能有賊人加害,甚至擔心弟弟遭殺,如今才明白刺眼、奪珠與離去都是弟弟所為。
刺汝眼者。即是惡友太子。取汝頂上摩尼寶珠。已捨汝去。
真相由樹神明白說出。善友先前對弟弟的擔憂,與此刻所得知的事實形成極大的差距。然而後面善友如何面對這件事,仍須依他的實際言行來看,不替他增添經文未說的心念。
爾時惡友太子。持摩尼珠還至本國。父母見已。即問之言。汝兄善友今在何處。惡友答言。兄入大海。為水所漂。今已命終。
惡友帶著摩尼寶珠回到自己的國家。父母見他回來,立刻詢問善友現在何處。
惡友回答,兄長進入大海之後被水漂沒,已經死亡。他沒有向父母說明自己在海岸遇見善友,更沒有說出刺眼奪珠之事。
父母聞已。即便躄地。悶絕良久。以水灑面。乃得穌息。舉聲大哭。從是已後。不欲復見惡友太子。
父母聽說善友已經死亡,當即倒在地上,昏厥了很久。旁人以水灑面,才使二人甦醒過來。醒後父母放聲大哭,從此不願再見惡友太子。
舉聲大哭。從是已後。不欲復見惡友太子。
父母一直牽掛遠行求寶的善友,如今突然聽聞死訊,悲痛到了昏厥倒地。惡友先前嫉妒兄長會得到父母人民更多愛敬,如今帶著寶珠回國,卻沒有因此得到自己所期待的親近。
善友太子兩目既盲。無人將導。東西馳走。飢渴困苦。漸漸前行。到利師跋王國。
另一邊,善友雙眼已經失明,又沒有人為他引路,只能四處摸索前行,承受飢餓、口渴與種種困苦。
他就這樣逐漸向前,最後來到利師跋王的國境。昔日他是王宮太子,帶領五百人入海;如今失明、失寶,也沒有同行者,處境已完全不同。
無人將導。東西馳走。飢渴困苦。
先前海師雖然雙目失明,卻能為善友指示道路;如今海師已死,善友自己也雙目失明,再無人引導。這份「無人將導」,使他不得不獨自承受失去方向與生活所需的困難。
時有五百群牛。從道而來。太子不見。當道而住。牛王見太子。即便住立。四足跨太子上。餘牛皆從兩邊而過。不蹈太子。
此時有五百頭牛沿路而來。善友因為看不見,不知道牛群已近,仍停留在道路中央。
牛王看見善友後便停下來,以四足跨立在善友身體上方。其他牛隻因此從兩旁通過,沒有踩踏善友。
四足跨太子上。餘牛皆從兩邊而過。不蹈太子。
牛王沒有用言語相救,而是直接以自己的身體形成保護,使五百頭牛不致踐踏善友。當善友最無力保護自己時,一頭牛成了眼前護持他的因緣。
牛群過已。牛王以舌舐太子兩眼。見有竹刺。即以口拔之。兩眼血出。疼痛小息。
牛群全部通過之後,牛王又用舌頭舔善友的雙眼,看見眼中仍插著竹刺,便用口把竹刺拔出。
竹刺拔出後,善友雙眼流血,但原先由尖竹留在眼中造成的疼痛稍稍減輕。
見有竹刺。即以口拔之。
牛王先保護善友不被群牛踐踏,又進一步察看他的傷處,替他拔除竹刺。救護不是停在避免新的傷害,也處理了眼前已存在的痛苦。
時牧牛人。尋逐牛跡。見一盲人坐於道中。兩眼流血。即問之言。汝是何人。何由至此。
牧牛人循著牛群的足跡而來,看見一名盲人坐在道路中央,雙眼流血,便上前詢問他的身分以及為何來到此地。
善友此時面臨一個選擇:若說出自己真正是波羅奈國善友太子,接下來自然會被問到為何雙目失明,以及弟弟惡友所做之事。
太子念言。我若自言是善友太子。彼必問我何故眼盲。我若具說惡友所作。彼必傳聞。父母知之。必當治弟。我今不應令弟受苦。
善友心中想到,如果自己說是善友太子,牧人一定會追問眼睛為何失明;如果把惡友所做的一切完整說出,事情必然傳開,父母知道之後一定會治罪弟弟。
善友因此想到,自己不應使弟弟受苦。
我今不應令弟受苦。
此時善友已經明確知道弟弟刺瞎自己、奪取寶珠,也知道父母若得知真相可能懲治惡友。即使如此,他首先考慮的仍是不要因自己的陳述使弟弟受苦。
這不是不知道傷害,也不是把惡友的行為說成沒有發生;而是在知道真相後,善友選擇不藉由揭露此事求取報復。
即答牧人。我是乞人。兩目本盲。東西乞食。不覺至此。牧人聞已。心生憐愍。即將歸家。供給飲食衣服所須。
善友沒有說出太子的身分,只回答自己是一名乞人,雙眼本來就失明,四處乞食,不知不覺走到這裡。
牧人聽後心生憐愍,便把善友帶回自己的家,供給他飲食、衣服以及生活所需。
牧人聞已。心生憐愍。即將歸家。供給飲食衣服所須。
善友從牛王的護持,又得到牧人的收留。在他失去王子身分所帶來的一切照顧之後,仍有人因看見他的困苦而自然生起憐愍,供給眼前所需。
經歷多日。牧人家人。漸生厭患。太子知已。即語牧人。願乞一箏。我欲去也。
善友在牧人家中住了多日。時間一久,牧人的家人逐漸生起厭煩。善友察覺之後,沒有強求繼續受人供養,而是向牧人請求一張箏,準備離開。
太子知已。即語牧人。願乞一箏。我欲去也。
善友接受別人救急時的照顧,但察覺對方家中已感到負擔,便主動準備離去。他沒有因曾被收留就認為對方應該永遠供養自己,而是開始尋找能靠自己生活的方法。
《今日修行觀照》
善友醒來時,雙眼疼痛,弟弟又沒有回應。他第一個想到的竟是:「我弟若死,甚可憂也。」
後來樹神告訴他,刺眼奪珠的正是弟弟。善友已經知道真相,但牧人問起身分時,他想到的仍是:若父母知道,弟弟可能因此受苦。
這裡最值得觀照的,不是要求自己遇到傷害都保持沉默,而是看自己的心有沒有被報復占滿。
知道對方做錯,與希望對方受苦,是兩件不同的事。
現實生活若遇暴力、欺騙或持續性的傷害,該求助就要求助,該阻止就要阻止,尤其不能讓其他人繼續受害。但在處理事情時,可以少一分「我要讓他痛」,多一分「我要讓傷害停止」。
牛王的行動也很直接。牠沒有說什麼大道理,只是站在善友身上護住他,再替他拔去竹刺。有時真正的慈悲就是這樣:先讓眼前的人不要再受傷,再幫他減少已經存在的痛。
《慧照心得》
善友這時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眼睛看不見,摩尼寶珠被取走,海師已死,五百同行者也早已返國。他甚至不能說出自己的真實身分,只能以乞人的身分流浪。
但我看到,他失去那麼多,仍沒有讓心只剩怨恨。
外在可以被奪走,是否讓瞋恨再奪走自己的心,仍是自己的修行。
這並不是說受傷害的人一定要隱忍。善友所行有他的因緣,我們在生活中若遇真正的暴力與危險,仍應保護自己,也應避免別人再受害。可是處理事情時,心中能不能少一分報復,仍值得自己觀照。
另一處使我感念的是牛王。善友最無助時,是一頭牛先保護了他。眾生不一定以我們預想的身分來成就善緣。有時真正扶我們一把的,可能就是最意想不到的人與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