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三(1)〈如來昇忉利為母說法,六師謗佛而大眾信心不動〉
如來為母摩耶夫人及諸天眾說法九十日,閻浮提的大眾久不見佛,從諸大弟子到優填大王,都深切思念如來。就在眾人殷切盼望之時,六師卻因自己的見解與後來對供養得失的憂懼,接連宣說毀謗之言。面對種種言論,大眾對如來的渴仰並未因此改變。
爾時如來為母摩耶夫人并諸天眾。說法九十日。閻浮提中亦九十日。不知如來所在。大目揵連神力第一。盡其神力。於十方推求。亦復不知。阿那律陀天眼第一。遍觀十方三千大千世界。亦復不見。乃至五百大弟子。不見如來。心懷憂惱。
如來為母摩耶夫人及諸天眾說法,已經九十日;閻浮提中也有九十日不知道如來所在。大目揵連以神力第一,盡其神力向十方推求,仍然不知道;阿那律陀以天眼第一,遍觀十方三千大千世界,也沒有見到。乃至五百大弟子都不見如來,因此心懷憂惱。從「推求」「遍觀」直到「心懷憂惱」,可見弟子們尋佛之切。
爾時如來為母摩耶夫人并諸天眾。說法九十日。
如來此時正在為母說法。全卷後續反覆顯明知恩、念恩、報恩之義,而卷首先明說如來為母說法九十日,使「報親恩」從一開始便已呈現。
優填大王戀慕如來。心懷愁毒。即以牛頭栴檀。摽像如來所有色身。禮事供養。如佛在時無有異也。
優填大王同樣深切戀慕如來,因久不見佛而心懷愁苦,於是以牛頭栴檀摽造如來色身之像,向其禮拜、奉事、供養,如同佛在時一般。大王的行動,顯出思念已不只是心中的情感,而化為持續的禮敬供養。
爾時大王召諸六師。卜問如來為何所在。爾時六師即作是言。大王當知。瞿曇沙門正是幻術所化作耳。幻化之法體無真實。大王當知。我等經書四圍陀典。說言千年二千年。當有一幻人出世。瞿曇沙門正是其人。
大王召來六師,詢問如來究竟在何處。六師沒有說明如來所在,反而宣稱瞿曇沙門只是幻術所化,並援引自己所奉的經書與四圍陀典,說佛就是所謂的「幻人」。這些話都是六師對佛所作的判斷,不能轉作佛法本身的法義。
瞿曇沙門正是幻術所化作耳。
這是六師第一次直接否定如來。後文隨即說明如來正在忉利天,而且七日之後確實返回閻浮提,所以此語只能依六師當時的言說來理解。
爾時阿那律陀。往詣大王所白言。大王當知。如來近在忉利天。卻後七日當還閻浮提。王聞是語心生歡喜。宣令國土掃灑燒香。懸繒幡蓋競共集聚。設眾供養種種餚膳華香伎樂。
阿那律陀來到大王面前,明白告知如來正在忉利天,再過七日便會返回閻浮提。大王聽聞後,先前的愁苦轉為歡喜,立即宣令國土掃灑清淨、燒香、懸繒幡蓋;眾人也競相聚集,準備餚膳、華香、伎樂等種種供養,等待如來歸來。
如來近在忉利天。卻後七日當還閻浮提。
如來所在既已明確,大王不再停留於憂惱,而立即準備迎請供養。疑惑得到解答之後,所生起的是歡喜與恭敬的行動。
爾時六師見眾人集聚設諸供養種種餚膳。六師問言。汝等諸人設是供養。欲請國王耶。王子耶。答言非也。若不爾者。為請大臣耶。婆羅門居士耶。若不爾者。親族會耶。答言非也。欲請於佛。六師問言。佛者是誰。答言。一切智人。復言。一切智人為是誰。答言。大慈悲父。汝不知耶。
六師看見眾人聚集並準備種種供養,便逐一詢問是不是要請國王、王子、大臣、婆羅門、居士,或是舉行親族聚會。眾人都回答不是,而是要請佛。六師再問佛是誰,大眾回答「一切智人」;再問一切智人是誰,大眾回答「大慈悲父」。眾人對佛的敬信,在問答中表露得十分清楚。
答言。大慈悲父。汝不知耶。
大眾稱如來為「大慈悲父」,不是因六師的質問才臨時生起信心;前面從尋佛、戀慕、準備供養,已經顯出這份渴仰。外來的質疑沒有改變他們迎佛之心。
白淨王種豪尊第一。從劫初已來嫡嫡相承作轉輪王。近來二世不作轉輪王。雖不作轉輪王。而作閻浮提王。兄弟三人其最長者。號曰淨飯王。其次弟名曰斛飯王。其最小者。名曰甘露飯王。淨飯王生二子。長者名悉達。小者名難陀。斛飯王復生二子。長者名提婆達。小者名阿難。甘露飯王生一女。名甘露味女。
大眾接著說明佛的家族因緣。白淨王種世代尊貴,兄弟三人中,長者是淨飯王,其次是斛飯王,最小是甘露飯王。淨飯王生悉達、難陀二子;斛飯王生提婆達、阿難二子;甘露飯王生一女,名甘露味女。原文逐一列明人物與親屬關係,是大眾向六師說明悉達太子出身的次第。
爾時大兄悉達太子。出城觀看。見老病死患。憂思不食。悲念人生當有此患。無貴無賤有形之類無免此者。即夜踰出宮城菩提樹下苦行六年。然後得成一切智。故號一切智人。獨悟成佛。具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乃至一切種智。
悉達太子出城觀看,看見老、病、死之患,因此憂思不食。他所想到的並非只有自己,而是無論貴賤,凡有形之類都不能免於老病死。於是夜間越出宮城,在菩提樹下苦行六年,後來成就一切智,所以大眾稱佛為一切智人。原文又說佛獨悟成佛,具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乃至一切種智。
悲念人生當有此患。無貴無賤有形之類無免此者。
老、病、死不因身分尊貴而停止,也不因財富權勢而免除。悉達太子由眼前所見,想到一切有形之類共同面對的生命之患,因而走向求道之路。
其生七日母命便終。生忉利天。佛為母說法經九十日。卻後一七當還閻浮提。爾時六師聞是語已。心生嫉妒憂恚苦惱。即時六師徒眾集聚。共論議言。瞿曇沙門若還閻浮提者。一切人民皆當捨我供養瞿曇。我等孤窮恐當不濟。
佛出生七日,母親命終而生忉利天;佛如今正為母說法九十日,再過七日便要返回閻浮提。六師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心生嫉妒、憂恚與苦惱,於是聚集徒眾共同商議。他們所擔憂的是:佛若返回,一切人民都會捨棄對自己的供養,轉而供養瞿曇,使自己陷於孤窮。
瞿曇沙門若還閻浮提者。一切人民皆當捨我供養瞿曇。我等孤窮恐當不濟。
原文明白揭示六師此時的心念。後面他們走入人群公開毀謗如來,與此處對供養得失的恐懼直接相連。當心被嫉妒與利養得失牽引時,言語也容易成為攻擊他人的工具。
爾時六師復作是念。我等今當速往多人眾中。唱如是言。諸人當知。瞿曇沙門實無所知。黃口小兒。近出釋氏宮。菩提樹下。自言得一切種智。當知此則虛妄之言。所以然者。阿耆達王來請瞿曇。所施供養唯是馬麥。瞿曇不知為惡而便受請。當知非一切智也。
六師決定前往人多之處公開宣說,指稱瞿曇沙門無所知,又以「黃口小兒」加以貶抑,說佛自言得到一切種智是虛妄之言。他們首先舉阿耆達王請佛而供養馬麥之事,以佛接受此請作為理由,推論佛不是一切智。這是六師用來動搖大眾信心的第一項說辭。
復次問於阿難。安居餘有幾日在。阿難言。餘有七日在。復次問於阿難。祇桓中何以多烏鳥聲。阿難言。眾鳥[口*爭]食。適生一七其母命終。以是事故。當知是薄相人。亦是極惡之人。所以然者。生已喪其母故。
六師又舉佛曾詢問阿難安居還剩幾日,以及祇桓中為何有許多烏鳥聲等事,以此否定佛的一切智;又因佛出生七日母親命終,便說佛是「薄相人」「極惡之人」。這仍然是六師依自己的立場所作的推論。前面已說佛母命終後生忉利天,而佛此時正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兩處文字應前後相照。
又復非慈孝非供養。目下朝夜供給而反捐棄。入於深山。亦是無恩分人。父王為納娶瞿夷。竟不行婦人之禮。令憍曇彌受大苦惱。是故當知。不知恩不念恩。
六師接著指責佛離開父王、進入深山,是非慈孝、非供養,又以婚姻之事責難佛,最後下結論說佛「不知恩不念恩」。然而卷首已明說佛正在忉利天為母說法九十日,因此這裡不能把六師的指責當成經中對佛的判定,而應如實保留其為論難之辭。
是故當知。不知恩不念恩。
六師以「不知恩不念恩」毀謗如來,而全卷正要從種種因緣顯明如來知恩報恩。這一對照,使後續佛所宣說的宿世因緣具有明確的回應方向。
瞿曇沙門。徒眾無尊卑。五百弟子各稱第一。師既無法。弟子亦無修行之業。乃至知數其人陀驃比丘亦稱第一。聰明智慧舍利弗亦入其中。訥鈍槃特比丘亦入其中。乃至少欲之人耶輸陀羅比丘尼亦入其中。舍衛城中婬亂不善蓮華色女亦入其中。
六師又把攻擊轉向佛的徒眾,指稱五百弟子各稱第一,便說其中沒有尊卑,甚至進一步說師無法、弟子也沒有修行。他們列舉陀驃比丘、智慧的舍利弗、訥鈍的槃特比丘、少欲的耶輸陀羅比丘尼,以及蓮華色女等不同人物,以各人的差異作為毀謗佛法的理由。
乃至稚小無智均提小兒亦入其中。乃至極老須跋陀羅年百二十亦入其中。乃至豪尊諸釋種亦入其中。極下賤王舍城中擔糞穢人亦入其中。是故當知。瞿曇法中猥雜競共入中。皆無尊卑不可恭敬。
六師繼續列舉年幼的均提、年百二十的須跋陀羅、尊貴的諸釋種,以及王舍城中擔糞穢人。從年齡、能力到身分都有差別,而六師正以這些不同的人共同進入佛法,指稱佛法「猥雜」「無尊卑不可恭敬」。這仍是六師的毀謗之辭,不可把其中對人物的貶稱轉為對這些修行者的實際判定。
乃至豪尊諸釋種亦入其中。極下賤王舍城中擔糞穢人亦入其中。
六師特別把世間所認定的「豪尊」與「極下賤」並列,以身分差異攻擊佛法。從文字本身可見,他們所執著的正是世俗身分的高下,而不是眾人進入佛法後各自的修行。
譬如大風吹諸樹葉聚在一處。瞿曇佛法亦復如是。譬如眾鳥。隨逐世間人所遺棄衣服飲食。瞿曇徒眾隨取食之。汝等諸人今日云何欲請瞿曇。
六師以大風吹聚樹葉作譬,又以眾鳥追逐世人所遺棄的衣食作譬,藉此貶抑佛的徒眾,最後質問眾人為何還要迎請瞿曇。這兩個譬喻都是六師用來毀謗的譬喻,其目的在使大眾對佛及僧眾生起輕賤之心。
字面上,大風吹動不同樹葉,使之聚集一處;六師藉此比擬不同身分的人共同進入佛法。法義上,這是六師自己的攻擊方式,不能把譬喻本身當作佛對僧眾的說法。當下觀照,聽聞任何譬喻時,不只要看譬喻說得是否鮮明,更要辨別說話者藉此想使人接受什麼判斷;譬喻生動,並不等於所推出的結論就必然正確。
眾人聞已。譬如大地不可虧動。大眾渴仰如來。雖聞六師作如是說。心如金剛無有增減。渴仰如來如渴須飲。
眾人聽完六師種種毀謗之後,信心並沒有因此動搖。原文以大地不可虧動來形容,又說大眾之心如金剛,沒有增減;對如來的渴仰,就像口渴的人急需飲水。六師說得很多,大眾卻沒有因這些話改變原有的敬信。
雖聞六師作如是說。心如金剛無有增減。渴仰如來如渴須飲。
真正值得留意的,不只是六師說了多少,而是大眾聽後的心沒有隨之改變。「心如金剛無有增減」顯出信心已有所依,不因外來毀譽忽高忽低。
《今日修行觀照》
生活中,我們也會遇到類似情形:原本敬重一個人、相信一件事,忽然聽見旁人連續提出許多負面說法,心便開始搖動。此時最需要的不是急著替誰辯護,而是先辨明所聞是否完整、說話者所依為何、前後事實是否相應。
六師所說並非毫無事例,而是把馬麥、問阿難、佛母命終、出家離宮、弟子身分差異等事情,一一放進自己的結論裡。由此可以觀察:知道一些事情,並不等於已經知道事情的全貌;若先有嫉妒、利養得失與成見,再去選取事例,所得的判斷也可能隨著內心偏向而改變。
眾人聞已。譬如大地不可虧動。
修行不是把耳朵關起來,而是使心有辨別力。聽見讚歎,不急著自喜;聽見毀謗,也不急著憤怒。先看自己的心有沒有被愛憎帶走,再依所知的因果與事實安住。
《慧照心得》
六師真正顯露出來的,不只是口中的毀謗,更是內心對供養失去的恐懼。當心先被得失抓住,智慧就容易退到後面,甚至會從別人的種種事情中,只挑選能支持自己成見的部分。
大眾的可貴之處,則在「心如金剛無有增減」。不是因為沒有聽到毀謗,而是聽到了,仍不把自己的信心交給毀譽左右。
修行也要常常回到這裡。別人讚我,心不必因此高起;別人毀我,心也不必立刻沉下。若能先照見自己的貪著、嫉妒、恐懼與成見,許多口舌之爭自然可以止在出口以前。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