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卷二（18）〈喜王問如來最初發心因緣・火車地獄見伴受苦生慈發菩提心〉
喜王菩薩已聞佛說，菩薩自己發菩提心是知恩，教一切眾生發菩提心是報恩。接著他進一步請問：如來在生死流轉之時，最初究竟因何事發起菩提心？佛由此說出久遠過去的一段因緣：因重煩惱造作身口意業，墮入八大地獄，乃至火車地獄。在火車地獄中，兩人共同挽車，牛頭阿傍以鐵杖驅迫，其中一人力量微弱，遭鐵叉刺腹、鐵杖鞭背，血流遍體，痛苦呼號。同行挽車者見其受大苦惱，心生哀愍；慈心生起之時，菩提心也由此而發。他為受苦者向牛頭阿傍請求憐愍，反遭鐵叉刺頸而命終，卻因此發菩提心而脫離火車地獄百劫罪報。直到此後，佛才明白揭示：「挽火車者今我身是。」佛由自己的最初發心因緣進一步說明，眾生發菩提心的因緣並不只有一種，可以由慈、恚、施、慳、歡喜、煩惱、恩愛別離、怨憎和合、善知識、惡友、見佛、聞法等不同因緣而發。法說圓滿，大眾各得利益，歡喜禮佛而去。
爾時喜王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菩薩知恩自發菩提心。菩薩報恩教一切眾生令發菩提心者。
此時喜王菩薩再次向佛請問。他先把剛才所聞重新說出：菩薩知恩，是自己發菩提心；菩薩報恩，是教一切眾生發菩提心。
「復白佛言」顯示這一問是由前面的開示繼續深入。喜王已經理解知恩報恩與菩提心的關係，現在要進一步追問如來自身最初發菩提心的因緣。
如來世尊於生死時。初發菩提心。因何事發。
喜王所問非常明確：如來世尊尚在生死流轉之時，最初發菩提心，是因什麼事情而發？
這不是泛問眾生如何發心，而是直接請佛說明自己最初發心的因緣。
初發菩提心。因何事發。
前面佛已列出眾生發心的四種因緣，現在喜王進一步追問佛自身的實際因緣，使「發菩提心」從法義說明進入具體經歷。
佛言。善男子。過去久遠不可計劫生死中。時以重煩惱。起身口意業故。墮在八大地獄。
佛回答喜王，在過去久遠不可計數劫的生死流轉之中，因為深重煩惱而造作身、口、意業，因此墮在八大地獄。
這裡先清楚交代受苦的原因：重煩惱引發身口意業，業又帶來地獄苦報。不是無因受苦，而有煩惱、造業與受報的關係。
時以重煩惱。起身口意業故。墮在八大地獄。
身口意三業若受重煩惱驅使，便可能不斷造作苦因。修行因此不能只處理外境，更要從煩惱尚未化為言語與行動時開始覺察。
所謂阿訶訶地獄。阿婆婆地獄。阿達多地獄。銅釜大銅釜。黑石大黑石。乃至火車地獄。
佛接著依次列出所墮的地獄：阿訶訶地獄、阿婆婆地獄、阿達多地獄、銅釜、大銅釜、黑石、大黑石，乃至火車地獄。
這些名稱依原文完整保留。敘述最後落在火車地獄，因為如來最初發菩提心的因緣，就發生在其中。
我於爾時墮在火車地獄中。共兩人並挽火車。牛頭阿傍在車上坐。緘脣切齒。張目吹火。
佛說當時墮在火車地獄之中，兩人共同牽挽火車。牛頭阿傍坐在車上，閉緊嘴脣、咬緊牙齒，張目吹火。
此時佛只是敘說當時的經歷。人物關係依原文而行，不在後文正式揭示之前另外增加隱藏身分的判定。
口眼耳鼻煙炎俱起。身體殊大。臂腳盤結。其色赤黑。手執鐵杖隨而鞭之。
牛頭阿傍口、眼、耳、鼻都有煙焰生起，身體非常巨大，手臂與腳盤結，身色赤黑，手持鐵杖，跟隨在後不斷鞭打挽車者。
這些描述逐一呈現火車地獄中的逼迫與恐怖，也為後面同行者因見他人受苦而生慈悲交代所處環境。
我時苦痛努力挽車。力勵前進。時我徒伴劣弱少力。劣弱在後。
說法者當時自己也承受痛苦，仍努力牽挽火車、用力向前。同行的伴侶身體劣弱、力量較少，因此落在後面。
兩人同樣身處苦境，但其中一人力量更弱，接下來便受到更加猛烈的逼迫。
是時牛頭阿傍以鐵叉刺腹。鐵杖鞭背。血出沐浴隨體而流。
牛頭阿傍用鐵叉刺入那位力量薄弱者的腹部，又以鐵杖鞭打他的背。鮮血流出，如沐浴一般沿著全身流下。
原文把受苦情形寫得極重，是為了顯明接下來慈悲心所面對的並不是抽象的「眾生苦」，而是親眼看見同行者正在承受難忍痛苦。
其人苦痛高聲大喚苦痛難忍。或稱父母。或稱妻子。雖作如是唱喚無益於己。
受苦者因劇烈痛苦而高聲呼喊，難以忍受，有時呼喚父母，有時呼喚妻子。然而無論如何呼喊，都不能因此解除自己眼前的苦。
「無益於己」不是說父母妻子沒有恩義，而是身處這樣的業報苦境時，呼喚至親並不能替自己承受或解除正在成熟的苦果。
或稱父母。或稱妻子。雖作如是唱喚無益於己。
人在極苦之時自然想到最親近的人，但自己的業與苦終究仍須面對。平日能修善、止惡、調伏煩惱時，就不應把改變自己的責任一直推到未來。
我時見是受大苦惱心生哀愍。因慈心生故發菩提心。
說法者看見同行者承受如此巨大苦惱，心中生起哀愍。正因慈心生起，進一步發起菩提心。
這是喜王所問「初發菩提心。因何事發」最直接的答案：因親見另一受苦眾生而生哀愍，由慈心而發菩提心。
見是受大苦惱心生哀愍。因慈心生故發菩提心。
值得注意的是，自己當時同樣正在受苦，卻仍能看見旁邊的人比自己更加弱小、更加痛苦。慈悲就在自身受苦之中生起，不再只顧自己的痛。
為此眾罪人故。勸請牛頭阿傍。此罪人者甚可憐愍。小復加哀垂慈憐愍。
慈心生起後，並沒有停在心中感到可憐，而是為這位受苦者向牛頭阿傍勸請，希望稍微施加哀憐與慈愍，不要再如此逼迫。
由「心生哀愍」到實際開口請求，慈悲已從內心轉成行動。
此罪人者甚可憐愍。小復加哀垂慈憐愍。
真正的慈悲不只是知道別人很苦，而是在能力所及之處願意做一點事情，使苦減輕一些。
牛頭阿傍聞已心生瞋恚。尋以鐵叉前刺我頸。尋時命終。
牛頭阿傍聽見勸請後，不但沒有停止，反而生起瞋恚，立即以鐵叉刺向勸請者的頸部，使其隨即命終。
慈悲的行動在眼前沒有換來善意回應，反而招致死亡。原文沒有因此說發心是錯的，後面反而指出正因發菩提心而得到重大的轉變。
即得脫於火車地獄百劫中罪。我以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故。即脫火車地獄之罪
命終之後，立即脫離原本應在火車地獄承受百劫的罪報。說法者明白指出，正因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緣故，而得脫火車地獄之罪。
我以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故。即脫火車地獄之罪
喜王原本問如來最初因何事發菩提心。至此，從見他人受苦、生哀愍、起慈心、發菩提心，到因發心而脫火車地獄罪，因果次第已完整呈現。
佛告喜王。挽火車者今我身是。因發菩提心故疾得成佛。
到了這裡，佛才正式告訴喜王：「挽火車者今我身是。」前面火車地獄中見同行者受苦而生慈發心的挽車者，就是佛所明示的自身過去因緣。
因此前文不提前替人物揭示身分，直到佛親口說明，才能確定這層關係。
佛又說，因發菩提心的緣故，得以迅速成佛。喜王所問如來最初發心的因緣，到這裡得到完整回答。
挽火車者今我身是。因發菩提心故疾得成佛。
最初發心不是發生在安樂尊貴之處，而是在極苦境界中，因看見另一個眾生受苦而生慈悲。苦境沒有只成為自己的痛，也成為發菩提心的因緣。
是故當知。一切眾生發菩提心其事非一。或因慈心。或因恚心。或因施心。或因慳心。
佛由自身發心因緣進一步總攝：一切眾生發菩提心的因緣並不只有一種。
有的因慈心而發，有的因恚心而發，有的因布施心而發，也有的因慳心而發。原文把看似不同甚至相反的心行都列入，說明眾生可能因不同遭遇而轉向菩提。
或因歡喜。或因煩惱。或因恩愛別離。或因怨憎和合。
有的因歡喜發心，有的因煩惱發心；有的因與所愛別離而發，有的因與所憎怨者相遇聚合而發。
順境、逆境，歡喜、煩惱，愛別離、怨憎會，都可能成為一個人重新看見生死、轉向修行的契機。
或因恩愛別離。或因怨憎和合。
前面轉輪聖王與夫人、太子正面對恩愛別離；現在佛把這類人生苦境明列為可能發菩提心的因緣。關鍵不只是遭遇了什麼，而是遭遇之後心往哪裡轉。
或因親近善知識。或因惡友。或因見佛。或因聞法。
有的因親近善知識而發心，有的甚至因惡友的因緣而發心；有的因見佛而發，有的因聞法而發。
善知識可以直接引導向道；惡友也可能使人因看見錯誤、苦果或自身受害而反省轉向。見佛與聞法則更直接成為發心助緣。
是故當知。一切眾生發菩提心各各不同。
所以應當知道，一切眾生發菩提心的因緣各不相同。
一切眾生發菩提心各各不同。
不能拿自己的發心因緣要求所有人。有人因慈悲，有人因痛苦，有人因善知識，有人甚至因走過錯路才回頭。只要因緣最終能轉向菩提，就應珍惜並繼續修習。
喜王當知。菩薩摩訶薩知恩報恩其事如是。
佛最後告訴喜王，菩薩摩訶薩知恩報恩，就是如此。
這一句回應喜王最初所問「菩薩云何知恩報恩」。從自己發菩提心、教眾生發心，到佛自身在火車地獄因慈悲而最初發心，全部回到知恩報恩的主題。
說是法時。萬八千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一切大眾中有得須陀洹乃至阿羅漢。
佛說此法時，有一萬八千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眾之中，又有人證得須陀洹乃至阿羅漢。
同一場說法中，不同眾生依各自因緣得到不同利益：有人發無上菩提心，也有人證得聲聞果位。
時天龍鬼神人及非人。亦能發聲聞辟支佛心。聞法歡喜。頭面作禮。右遶而去
當時天、龍、鬼神、人及非人等，也能發聲聞、辟支佛心。大眾聞法之後心生歡喜，以頭面作禮，又右繞而去。
「聞法歡喜」顯出法會圓滿後大眾受益；「頭面作禮」表達恭敬；「右遶而去」則完整交代聞法後離去的行儀。
聞法歡喜。頭面作禮。右遶而去
由喜王一問「菩薩云何知恩報恩」開始，最後以不同眾生各得法益、歡喜禮敬而去作結。知恩報恩不只被說明，也在大眾發心與得果之中顯出實際利益。
《今日修行觀照》
如來最初發菩提心的因緣，發生在極苦之中。
自己也正在挽火車受苦，卻看見同行者力量微弱，被鐵叉刺腹、鐵杖鞭背，血流遍體。就在這時，「見是受大苦惱心生哀愍。因慈心生故發菩提心。」
真正值得觀照的，不只是自己受了多少苦，而是受苦之後，我的心變成了什麼。
有人受苦後更容易傷害別人；也有人因自己知道痛，而更不願別人受同樣的痛。佛所說的最初發心因緣，正是在自己的苦中看見另一個人的苦，慈悲因此生起。
佛最後又說，眾生發菩提心「各各不同」。所以不必等待一個完美的時機。歡喜可以發心，煩惱可以發心；遇善知識可以發心，走過惡友的因緣也可以醒悟發心；恩愛別離、怨憎和合，也都可能使人重新看清生命。
《慧照心得》
「我時見是受大苦惱心生哀愍。因慈心生故發菩提心。」
這一句是卷末最深的收束。
當時自己並不安樂，也沒有站在安全的地方觀看別人受苦。自己同樣在火車地獄受逼迫，卻因看見同行者更加劣弱、更加痛苦，而生起哀愍。
慈悲最可貴的地方，或許就在這裡：我自己也苦，卻沒有因此只剩下自己。
後來佛才說：「挽火車者今我身是。」從這一念慈心而發菩提心，竟成為走向成佛的因緣。
我們未必能選擇生命中所有遭遇，但可以學著選擇遭遇之後心往哪裡走。苦可以使心更硬，也可以使人更懂眾生；別離可以只留下怨歎，也可以使人看見無常；煩惱可以繼續造業，也可以成為醒悟的地方。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